“把香炉拿来。”

男人的声音没有温度,像冬日里结了冰的湖面。

盛晚晴抬起眼,静静看着眼前这位权势滔天的顾家大少,她的新婚丈夫。

她没有动,只是轻轻问了一句:“您是想让我救人,还是想让我杀人?”

顾言洲的黑眸骤然缩紧,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01

01

盛家春日里的诗会,总是京城里的一桩雅事。

长廊水榭,宾客云集,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盛家的几位姑娘,是这场雅事里最耀眼的明珠。

三姑娘盛月蓉一曲《高山流水》引得满堂喝彩,琴音清越,技惊四座。

四姑娘盛锦书现场泼墨作画,一副《春山行旅图》笔法老道,意境悠远。

就连年纪尚小的七姑娘,也能背上几首艰涩的古词,赢得长辈们赞许的目光。

嫡母王氏坐在主位上,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与荣光。

她的女儿们,个个都是京城贵女圈里拿得出手的翘楚。

这时,一个略显笨拙的身影穿梭在宾客间。

是盛家的六姑娘,盛晚晴。

她奉嫡母之命给一位老大人添茶。

许是紧张,她的手微微发抖。

茶水晃荡着,溅了几滴在老人家的衣袖上。

“哎哟。”

老大人倒没说什么,旁边伺候的丫鬟先叫出了声。

盛晚晴慌忙放下茶壶,拿着帕子就要去擦。

“笨手笨脚的,还不快退下。”嫡母王氏的声音冷了下来。

盛晚晴的动作僵在半空。

“真是上不得台面。”四姑娘盛锦书用扇子掩着嘴,低声对旁边的姐妹说道。

“六妹妹就是这样,平日里闷声不响,一到人前就出错。”三姑娘盛月蓉附和道。

盛晚晴低着头,快步退到廊柱的阴影里,仿佛想把自己藏起来。

她穿着一身半旧的藕荷色衣裙,样式简单,衬得她本就清秀的脸庞更加寡淡。

在几个光彩照人的姐妹中间,她像一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野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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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盛修德的目光扫过她,带着一丝不易察察的嫌弃,很快便移开了。

在这个家里,她似乎永远是个多余的存在。

宴会散去,夜色渐浓。

盛晚呈提着一盏小小的灯笼,走在回自己小院的路上。

她的小院在盛府最偏僻的西北角,潮湿而安静。

院里的下人也只有一个手脚慢的老妈妈。

这是嫡母王氏的“恩典”,让她这个庶女能有一方清净地,不必去碍别人的眼。

回到房间,她没有立刻睡下。

她走到窗边,侧耳倾听了许久。

确认院外再无脚步声,她才转身,将房门从里面紧紧闩上。

她搬开床边一个沉重的花梨木柜子。

柜子后面的墙壁上,有一块颜色稍深的墙皮。

她伸出手指,依照某种特定的顺序在墙皮上按了三下。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一块墙砖弹了出来,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她从洞口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长条形的紫檀木盒。

盒子一打开,一股幽深绵长的异香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盒子里铺着明黄色的锦缎。

锦缎之上,静静躺着一本封皮泛黄的古籍,和十几个大小不一的白玉瓷瓶。

古籍的封面上,用古朴的篆体写着两个字:《香谱》。

这是她母亲留给她唯一的遗物。

她的母亲苏氏,出身于一个早已败落的制香世家。

苏氏嫁入盛家,一生郁郁寡欢,在盛晚晴六岁那年便撒手人寰。

临终前,她将这本家族秘传的《香谱》和毕生所学,都教给了年幼的女儿。

她告诉晚晴,女子立世,需有安身立命的根本。

这制香的手艺,便是她的根本。

但苏氏也反复叮嘱,时机未到,切不可显露分毫。

锋芒太露,对于一个没有依靠的庶女而言,是催命的符咒。

盛晚晴将《香谱》放在桌上,又从瓷瓶里取出几样香料。

有沉水香的碎末,有龙涎香的膏体,还有一些晒干了的花瓣与根茎。

她点燃一盏小小的银炭炉,将一个巴掌大的铜制香鼎放在炉上。

她的眼神变了。

白日里的温吞木讷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专注与锐利。

她拿起一柄小小的玉杵,在石臼里研磨香料。

她的动作轻柔而富有节奏,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香料被研磨成极其细腻的粉末。

她用一根细长的银签,精确地称量着每一种香粉的重量。

《香谱》有云,香之妙,在于配比。

多一分则燥,少一分则淡。

她将配好的香粉依次投入微热的香鼎,用银签轻轻搅拌。

随着温度的升高,一股清幽安宁的香气缓缓升起。

这是《香谱》中记载的“定神香”。

有凝神静气,助人安眠的奇效。

她闭上眼睛,用鼻子细细分辨着香气的层次。

前调是白芷的清冽,中调是檀木的沉稳,尾调则是一丝若有若无的蜜香。

她能从这香气中,判断出火候的细微差别,以及配比是否达到了最完美的状态。

二十年来,她每日躲在这间小屋里,以“钻研女红”为借口,将自己沉浸在香的世界里。

她的嗅觉早已被训练得比猎犬还要灵敏。

她甚至能闻出一个人情绪的变化,是喜悦,是愤怒,还是悲伤。

她精心扮演着一个平庸无能的六姑娘。

这份平庸,是她为自己打造的最坚固的铠甲,守护着她和母亲最后的秘密。

初夏的一个午后,一辆极其奢华的黑漆马车停在了盛府门前。

马车上悬挂的徽记,让门房的腿都软了。

那是京城第一豪门,顾家的家徽。

顾家管家亲自登门,递上了拜帖。

盛修德受宠若惊,连忙将人请进正厅。

一番寒暄过后,顾管家说明了来意。

顾家,要为嫡长孙顾言洲,向盛家提亲。

盛修德和王氏对视一眼,心中狂喜。

顾言洲是谁?

那是顾家未来的掌舵人,是整个京城所有名门贵女的梦中情郎。

这泼天的富贵,竟然要砸到盛家头上了。

王氏立刻想到了自己最出色的女儿,三姑娘盛月蓉。

她刚要开口,就听顾管家不紧不慢地补充了一句。

“我家主人指名,要求娶府上的六姑娘,盛晚晴小姐。”

话音一落,整个正厅死一般寂静。

王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盛修德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管家说的是……哪一位姑娘?”

“六姑娘,盛晚晴。”顾管家一字一顿,说得清清楚楚。

这怎么可能?

王氏的脑子一片混乱。

顾家为何会看上那个最不起眼,最平庸的六丫头?

她甚至怀疑,是不是顾言洲有什么难言的隐疾,才要找一个身份低微的庶女冲喜。

“管家,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王氏勉强笑道,“我家晚晴年纪还小,性子也木讷,怕是配不上顾大少爷。”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倒是我家三姑娘月蓉,与顾少爷年岁相仿,琴棋书画也是样样精通……”

“夫人。”顾管家打断了她,神情严肃。

“我家主人,要的就是六姑娘。”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带着顾家独有的强势。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盛府。

姐妹们聚在花园里,脸上满是嫉妒与不解。

“凭什么是她?那个木头桩子一样的六丫头!”四姑娘盛锦书气得摔了扇子。

“定是她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狐媚手段!”

盛晚晴被叫到正厅时,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

她听着嫡母宣布这桩婚事,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这件事,与她毫无关系。

王氏看着她这副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却又无可奈何。

顾家的婚事,盛家不敢不从。

三日后,盛晚晴在顾家的安排下,与顾言洲见了一面。

地点不是茶楼酒肆,也不是风景秀丽的园林。

而是顾家一间肃穆得如同公堂的书房。

顾言洲坐在宽大的书案后,一身玄色锦衣,面容俊美,神情却冷得像冰。

他看着走进来的盛晚晴,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坐。”他吐出一个字。

盛晚晴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顾言洲开门见山:“我不管你用了什么法子让顾家知道你,我只问你,你母亲留下的《香谱》,你学了几成?”

盛晚晴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

他竟然知道她最大的秘密。

她抬起头,第一次在人前褪去了那层平庸的伪装。

她的眼神平静而清澈,没有丝毫的慌乱。

“敢问顾大少,是如何得知的?”

“这不重要。”顾言洲的声音里透着不耐烦,“重要的是,你能不能治好我祖父的失眠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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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晚晴明白了。

原来如此。

顾家权势滔天,想查一个没落制香世家的底细,并非难事。

而顾家老爷子患有怪病,长年失眠,遍访名医无效,这在京城上层也不是秘密。

顾家是病急乱投医,把希望寄托在了她这本神秘的《香谱》上。

“我不能‘治病’。”盛晚晴平静地回答,“医家之事,我不敢僭越。”

顾言洲的眉头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但我能用香,”盛晚晴不紧不慢地继续说,“让他睡个好觉。”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这份镇定与专业,让顾言洲第一次真正正眼看她。

他眼前的这个女子,与传闻中那个木讷平庸的盛家六姑娘,判若两人。

“很好。”顾言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桩婚事,是一场交易。”

“你嫁入顾家,得到你想要的地位和庇护,摆脱盛家那个泥潭。”

“而你,要用你的手艺,稳住我祖父的病情。”

“你需要的任何珍稀香料,顾家都能为你找来。”

“但是,”他身体前倾,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如果你做不到,或者耍什么花样,后果……你承担不起。”

盛晚晴静静地听着,点了点头。

“我明白。”

这场没有感情的交易,对她而言,是离开盛家的唯一机会。

是她用二十年秘密,为自己换来的一条生路。

02

02

婚礼办得盛大而仓促。

盛晚晴坐着八抬大轿,从盛家的小门被抬出,风风光光地嫁入了顾家。

京城里的人都在议论,说盛家六姑娘是走了天大的运。

只有盛晚晴自己知道,她是从一个牢笼,走进了另一个更大、更华丽的牢笼。

新婚之夜,顾言洲没有踏入新房半步。

第二天,她去给顾家长辈敬茶。

顾家的宅子大得像一座迷宫,规矩也多如牛毛。

她见到了顾家的二号人物,顾言洲的叔叔,顾二叔。

顾二叔顾明远,一脸和善的笑容,看她的眼神却像在审视一件货物。

“这就是言洲的新媳妇啊,看着倒是乖巧。”他笑呵呵地说,“听说弟妹是盛家庶出?没关系,到了顾家,就都是一家人。”

他每一句话都带着笑,每一句话却都像一根针,扎在盛晚晴的身份上。

顾家的下人们,更是人精中的人精。

他们表面恭敬地称她“少夫人”,背地里却叫她“那个盛家来的”。

给她送来的饭菜是温的,分配给她的丫鬟是府里最懒散的。

这是一个无声的下马威。

所有人都等着看她这个没根基的少夫人,能在顾家撑多久。

顾言洲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他把盛晚晴安排在顾家最僻静的一个院落“闻香小筑”。

他给了她一个独立的香室,里面摆满了她闻所未闻的顶级香料。

波斯来的蔷薇水,南海的龙脑香,天竺的紫藤香……任何一样都价值千金。

然后,他冷冷地对她说:“我祖父就在后面的静心堂休养,从今天起,他的事就交给你了。”

“记住你的承诺。”

“治不好,你知道后果。”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没有一丝温情。

盛晚晴成了顾家一座华丽的孤岛。

她没有去抱怨,也没有去争宠。

她知道,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手艺。

她来到静心堂,第一次见到了顾家的定海神针,顾老爷子。

曾经的商界传奇,此刻虚弱地躺在床上,形容枯槁。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

盛晚晴站在床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闻”。

她闻到了药味的苦涩,闻到了老人身上衰败的气息,还闻到了一丝极淡的、焦躁不安的味道。

这是长期失眠和焦虑,刻在身体里的气味。

她退了出去,回到自己的香室。

她没有立刻开始制香。

第一天,她只是用最简单的艾草和苍术,熏遍了静心堂的每一个角落。

她要先驱散这满屋的药味和浊气。

第二天,她才开始为老爷子“调理”。

她没有用《香谱》里那些功效猛烈的奇香。

她选了最平和的“定神香”。

她守在香炉边,亲自控制着火候。

香气很淡,若有若无,悄无声息地融入空气中。

当晚,常年需要靠药物才能勉强合眼一两个时辰的顾老爷子,沉沉睡了三个时辰。

虽然中途醒来数次,但这已经是天大的好转。

顾言洲拿到了下人的回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吩咐了一句:“继续。”

一周后,盛晚晴更换了香方。

她在“定神香”的基础上,加入了一味“合欢花”。

这种花香能舒缓肝气,解郁安神。

那一晚,顾老爷子睡了五个时辰,一夜未醒。

顾言洲开始每天亲自去静心堂查看。

他不再只是看下人的报告,而是会站在门口,闻一闻房间里的香气。

他发现,盛晚晴每天用的香都不尽相同。

有时是沉静的木质香,有时是清新的草木香,有时又是温暖的花果香。

他不懂香,但他能感觉到,那些香气让人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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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盛晚晴开始尝试更大胆的香方。

她从《香谱》一个极偏的章节里,找到了一种名为“暖尘香”的配方。

这种香极为特殊,它不能治病,却能通过特定的香气组合,唤醒人脑海深处最温暖愉快的记忆。

她用了晒干的稻草,旧书页的纤维,还有一丝祖母院子里桂花树的味道。

这些都是她通过旁敲侧击,从伺候老爷子的老仆人那里问来的。

当晚,“暖尘香”在静心堂里被点燃。

睡梦中的顾老爷子,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第二天醒来,精神好了许多,甚至主动要求喝一碗米粥。

他拉着顾言洲的手,断断续续地说起了自己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的趣事。

顾言洲震惊了。

他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见过祖父如此清醒,如此平和了。

他看向站在不远处,安静得像个影子的盛晚晴。

这个女人,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他对她的态度,从纯粹的利用,开始夹杂了一丝真正的好奇和探究。

顾二叔顾明远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老爷子一天天好转,对他而言,绝不是个好消息。

他开始频繁地出现在闻香小筑附近,美其名曰关心侄媳妇,实则是在暗中观察和试探。

他甚至“无意”中打翻过盛晚晴的香料。

但盛晚晴始终滴水不漏,让他抓不到任何把柄。

顾家的暗流,在平静的香气下,愈发汹涌。

03

03

两个月后,奇迹发生了。

顾老爷子竟然能自己下床,在院子里走上几步了。

虽然还需要人搀扶,但他的气色红润,眼神也恢复了清明。

整个顾家都轰动了。

曾经那些对盛晚晴阳奉阴违的下人,如今见到她,都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真心实意地称呼她“少夫人”。

顾家的旁支亲戚们,也纷纷送来贵重的礼物,想要巴结这位深藏不露的少夫人。

顾言洲看她的眼神,也彻底变了。

那冰冷的审视和利用,被一种复杂的,带着欣赏和柔和的情绪所取代。

有一次,他看见她在院子里侍弄那些制香用的花草,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专注而宁静。

他竟看得有些出神。

为了庆祝老爷子大病初愈,也为了向整个京城的名门望族正式介绍盛晚晴,顾家决定举办一场极其盛大的家宴。

这不仅是一场宴会,更是一场宣告。

宣告盛晚晴在顾家的地位,已经稳固。

家宴当晚,顾家灯火通明,宾客如云。

盛晚晴换上了一身华美的礼服,站在顾言洲身边,接受着众人的祝贺与艳羡。

她不再是那个躲在阴影里的卑微庶女,而是顾家名正言顺的少夫人。

为了助兴,她特意为宴会厅调配了一种新香。

此香名为“流光宴”,取各种花果之精华,香气馥郁而层次分明,能让人心旷神怡,宾主尽欢。

宴会的气氛热烈而融洽。

顾老爷子坐在主位上,满面红光,与前来敬酒的宾客谈笑风生。

顾言洲的脸上,也带着难得的轻松笑意。

盛晚晴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或许,这场交易,也能有一个温暖的结局。

就在宴会进行到一半,气氛最热烈的时候。

主位上的顾老爷子,突然脸色发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他猛烈地咳嗽起来,像是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随即,他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一口白沫从他嘴里涌出,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栽倒,不省人事。

全场大乱!

“祖父!”顾言洲脸色煞白,第一个冲了过去。

宾客们吓得连连后退,尖叫声四起。

“快!快叫大夫!”顾二叔顾明远也第一时间冲上前,脸上满是“惊慌”。

他一边大喊,一边对身边的管家说:“快去把回春堂的张神医请来!我早就让他备着,以防万一!”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背着药箱的白胡子老头就被人领了进来。

速度快得仿佛早就在门外候着。

这位张神医是京城名医,德高望重。

他冲到老爷子身边,又是把脉,又是翻看眼皮。

然后,他站起身,快步走到宴会厅中央的那个巨大的三足鎏金香炉前。

他从香炉里捻起一点尚未燃尽的香灰,放在鼻子下嗅闻后脸色大变。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骇,当众宣布:“这香里……被人混入了一味‘焚心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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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一片哗然。

张神医的声音都在发抖:“此草无色无味,单独使用对人无碍,但与‘流光宴’中的一味主料‘月下芷’相遇,就会在高温下化为剧毒,刺激心脉,神仙难救!”

“轰”的一声,所有人的脑子都炸开了。

所有的目光,瞬间像无数把淬毒的利剑,齐齐射向站在那里的盛晚晴。

这香,是她亲手调配,亲手点的。

“你好恶毒的心!”

顾二叔第一个发难,他指着盛晚晴,双目赤红,厉声嘶吼:“定是你觉得祖父好转会影响你在顾家的地位,或者你本就是奸细,想趁机谋害顾家家主!”

他的声音充满了悲愤,极具煽动性。

“言洲,你娶的好妻子!”他转向顾言洲,痛心疾首。

负责伺候香炉的几个下人立刻跪倒在地,哭着喊道:“少爷明鉴,从头到尾,只有少夫人一人接触过香料和香炉!”

“我们碰都不敢碰啊!”

人证,物证,俱在。

一个完美到天衣无缝的陷阱。

顾言洲站在人群中央,脸色铁青得可怕。

他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到了盛晚晴的面前。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他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那双黑眸里翻涌着震惊、失望、滔天的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挣扎。

他猛地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声音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