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11月17日,一个北风呼啸,寒风刺骨的日子,在湖北恩施北郊一个名叫方家坝大田垭口一处石灰窑内,一群荷枪实弹的特务押着一位年轻的女子,她的怀中抱着一名不满一岁的女儿,她知道自己与女儿诀别的时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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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作为母亲的她心中满是疼惜和愧疚,想到女儿从出生未满月就和自己被抓进敌人的监狱,在黑牢中陪伴自己度过10个月的艰苦时光,而孩子父亲、自己的战友马识途也是生死未卜。自己不在了,女儿怎么办?她心如刀割,泪如雨下。女儿仿佛预感到什么,不断地哭闹,她紧抱着女儿,亲了又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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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一旁的特务头子一把夺过了她怀中的孩子,恶狠狠说道: “你副样子还要孩子吗?” “不过你还有机会反悔!只要你悬崖勒马,交待出组织。” 她顾不上为自己的生死存亡担心,只是揪心孩子该如何安置。义正言辞地质问敌人:“孩子还不到一岁,你们打算把她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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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毫无人性的特务见毫无悔改的情形,不耐烦地夺过孩子直接扔到草丛里说:“是死是活就看他的造化吧,谁让她投错了胎成了你的孩子呢!” 孩子在身后哇哇大哭,她强忍着内心撕心裂肺的痛没有回头,她知道不能在敌人面前示弱。她昂起头颅忍住眼泪,大踏步向前走去。她的心在滴血,但只能在心里默念:妈妈爱你,愿你能幸运的活下去!至此,这名勇敢坚毅的母亲,生命就定格在了26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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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壮烈牺牲的女子,便是被后人誉为“江姐式女英雄”、鄂西特委(省工委)妇女部长兼特委秘书,负责特委机关工作,和南方局交通联系工作的著名革命烈士刘惠馨。至今,在她牺牲的地方兴建有纪念碑“刘惠馨烈士就义处”,周边的草丛茂盛如初,看着令人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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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惠馨,又名刘一清,1915年出生于江苏淮阴富裕家庭。祖父是满清的秀才。父亲刘坎,国民党陆军大学毕业,曾担任航校教官,代理县长。母亲曹隽卿,家庭妇女。刘惠馨排行第三,有两个姐姐、三个弟弟、一个妹妹。在当时那个年代来说,女孩上学虽罕见,她得益于优渥生活与开明思想,自小受到良好的教育,在私塾,她成绩优秀受先生喜爱,小学时一直名列前茅超越同龄男生,顺利考入南京女子中学,接着凭实力考入南京中央大学化学系,成为该校首位被录取的女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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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读大学生活中,她超前掌握化学知识后,转入机械系,全心投入机械制造学习,整日钻研,那时的她,书桌前堆着机械图纸,心里装着“造机器、强国家”的梦想,在校期间,她主动研读进步报刊书籍,探索救国之路。拿今天的话说,那妥妥的女学霸,在进步学生带领下,刘惠馨积极参与工学院抗日救亡宣传活动,加入游行示威队伍,直面当局展开斗争,并秘密加入先进组织,确立革命理想。

在一个周末的绘图室里,刘惠馨与同学正在练习绘图,突然间,她注意到一个男生不断偷偷瞄他们。当这个男生离开后,刘惠馨走到他的画板前,看到他所画的机械图纸相对简单,看起来是个学弟。这个男生,就是著名现代作家马识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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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马识途发现自己所绘的图纸远不如刘惠馨,便主动拜刘惠馨为绘图辅导老师,每个周末都会在绘图室为他指点迷津。通过长时间的接触,刘惠馨渐渐认为马识途是一个值得信任的朋友,便向他推荐加入先进组织。一次散步时,刘惠馨突然问道:“你愿意加入学生先进组织吗?”马识途有些惊讶:“什么先进组织?”在她的引导下,马识途也加入了先进组织,除了上街游行、宣传,还一同参加了上海的学生请愿团赴南京请愿,两人不仅有共同的专业和兴趣爱好,更有着相似的理想和抱负。随着对彼此的了解日益加深,两颗心渐渐靠近。随后,两人生活浪漫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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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全面爆发,他们放下私情,共同投身抗日宣传工作,马识途赴湖北襄阳从事地下情报,刘惠馨则返回淮阴老家开展游击战,两从的工作业绩特别优秀,都提拔为中层领导干部,1939年10月,二人被调到恩施工作。马识途被任命为特委副书记,刘惠馨则担任妇女部长兼特委秘书。同年冬天,在组织见证下,两人在五峰山下结为伉俪。新婚之夜,马识途写下诗歌《我们结婚了》,“我们结婚了 在一间阴湿的破屋里 桐油灯代替喜烛在辉映我们找到了主婚的人 却不是我们的父亲和母亲 而是我们生死相许的爱情……”为了保密,两人没有举行任何形式的婚礼仪式,誓言永不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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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此时战火纷飞,每次出门,马识途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而每当归来,远远望见那小竹篱笆院外挂着的一串红辣椒,他便心安下来——那是安全的暗号,此后两人便有了爱的结晶,刘惠馨怀孕了,尽管时刻准备面对生死,但他们未曾预料到,灾难竟来得如此突然而猛烈。刘惠馨在恩施羊湾医院分娩的时候,出现了一名叛徒供出她这情况。特务头子刘培初可谓是如获至宝,立即到医院拘拿刘惠馨,但此时她已于3天前出院,不知下落。

特务虽然扑了空,但刘培初的弟弟刘裕绥可谓是诡计多端,他竟然以谈恋爱方式迷惑了医院的一个女护士,使这个护士神份颠倒,对刘裕绥说:刘惠馨具体不知道住什么地方,但她住院分娩时,这两天有个男的常来送鸡汤,而且这个人被狗咬伤过,刘裕绥根据这一线索,在医院附近潜藏,等候那个被狗咬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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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早上,那个被狗咬伤的人果然前来换药,刘裕绥紧紧跟踪,并顺藤摸瓜把住在一农家小院的捕去。原来,在刘惠馨临产时,因她爱人马识途到鹤峰一带执行任务,他拜托自己的战友,特委书记何功伟把她送进医院,小刘顺利生下一女孩,他每天到医院看望,刘惠馨出院后,他不慎被狗咬伤,也住在附近一个农民家里小院里。最后经叛徒指认,书记和妇女部长被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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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惠馨被捕后,她和孩子被关进不到五平米的牢房,没有窗户,墙角结着厚冰,特务拿走了唯一的稻草,想让母女俩冻死在里面。刘惠馨脱下自己的棉衣,铺在地上,把孩子搂在胸口,用身体挡住风口。寒夜里,她哼着母亲教的摇篮曲,哪怕手指冻得发僵,也没让孩子受一点冻。烧红的烙铁、夹手指的竹板,是审讯室里的日常,可酷刑没能打垮她。特务把她绑在椅子上用强光照射,还把哭嚎的孩子抱到她耳边晃。她的指甲被夹得脱落,嘴里渗着血,坚贞不屈的她却始终没说一个字。在牢房的墙上,她用木炭画了 365 个格子,每天清晨画一颗星星,她告诉孩子说:“等画满了,你爸爸就来接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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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务甜言蜜语,威逼利诱,说什么"只要回心转意,登报声明脱离先进组织,马上就可以出狱,如果愿意,还可以出国留学。" 刘惠馨心如刀绞,她何尝不想家人团聚,共享天伦之乐。但是,她决不背叛自己的信仰。望着这位伟岸如山的女性,特务们眼中流露出一丝动容。行刑前夕,一名头目语重心长劝刘惠馨,问此举是否值得,并警告她为孩子着想,无母她何以生存。听闻后,刘惠馨心中难免起波澜,哪有母亲不爱子?但她终摇头,做出惊人之举:解衣为女哺乳,随后平静言道:坚守信念,矢志不渝,这是我们不变的品格与承诺。无论面临何种挑战,都坚定不移地走自己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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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惠馨牺牲后,襁褓中的女儿在草丛哇哇大哭,也许特务因良心发现,或无所谓,未将小丫头杀害,躲在树丛里的吴姓农民夫妇,等特务走后冲过去抱起孩子,发现裹在孩子身上的棉衣和厚厚的积雪,竟护住了这小小的生命。随后,这孩子跟随养父母生活在他处,并取了个新名字叫吴翠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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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翠兰虽幼失母,但与母亲的人生轨迹却惊人相似,吴翠兰被继父母收养后来到武汉,战时一家三口幸免于难,进入新时代。吴家夫妇善良,视她如己出,倾尽积蓄供她读书,并在她懂事时告知身世及母亲的英勇。闻此消息,吴翠兰初感落寞,难以接受朝夕相处的父母竟与自己无血缘关系,她很快释怀,心中燃起信念:要好好学习,立志成为国家栋梁,继承母亲伟大事业。吴翠兰言行一致,后续学习生活中,从小学到初中成绩优异,高考时成功考入国内顶尖学府北京理工大学,选择专业的时候,竟然与母亲刘惠馨一样的机械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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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国成立后,担任省级干部的马识途一直坚持寻找这名失散的孩子,功夫不负有心人,后来在战友的协助下,他成功取得进展,他得知女儿尚在人世,可能在武汉,得知这一消息后,马识途连夜赶到武汉,当他看到吴翠兰的照片和档案时,激动得几乎无法言语。吴翠兰和刘惠馨的相貌极为相似,马识途确定她就是自己的女儿。巧合的是,吴翠兰也考入了北方工业学院机械专业,仿佛继承了母亲的专业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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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年4月,马识途赶到北京,并与吴翠兰见面,父女重逢,心中满是感慨分外激动,紧紧地抱住了女孩,并为这次重逢低声吟咏一首诗,:“女儿,我的女儿!快二十年了,我终于找到了你!”第二天,父女二人一起参观了天安门广场,留下一张值得纪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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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识途与刘惠馨的女儿吴翠兰,学习非常刻苦,别人周末去逛街,她泡在图书馆看机械图纸,实验室的灯常常亮到凌晨,她手里握着的绘图圆规,是马识途从旧物里找出来的,那是母亲刘惠馨当年用过的东西。大学毕业后,吴翠兰拒绝了“铁饭碗”的工作机会,主动参军,进入工程兵研究所,那时研究所条件艰苦,她和丈夫安毅民一起,白天画图纸、做实验,晚上在煤油灯下整理数据。后来设计了卫星发射中心发射塔架,共同为我国航天事业做出了重要贡献,成为栋梁之才。著名烈士刘惠馨的功勋令人敬佩,若她在天有灵,见女儿茁壮成长,定能欣慰含笑,安息于九泉之下。

接下来我们再说说致使刘惠馨烈士牺牲的两名特务兄弟刘培初和刘裕绥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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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培初是湖北大治人,生于1906年(清光绪三十二年),毕业于黄埔第五期政治科,又进入中央训练团警宪班、中央警察学校第二期,此人早年是先进组织成员,后来加入军统,先后担任组长、科员、参谋、少校副官、中校科长,后曾任第六战区战地党政工作总队少将总队长、财政部缉私署湖北缉私处处长,就是这期间,刘培初抓获并杀害特委书记何功伟、妇女部长刘惠馨深得老蒋的欣赏,职务不断晋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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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培初后来担任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职务,那便是绥靖总队长,人称这支队伍是老蒋嫡系中的嫡系,因为这支部队的构成人员必须具备以下几个点,忠诚可靠、军政双优、有谍战能力。黄埔毕业、当地军统特务、而且破获了所谓的大案要案。刘培初曾经招收过我军的一名红军时期就担任过军政委和师长,后来叛变的大叛徒方步舟成为他的副手,即绥靖总队副总大队长兼六大队大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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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步舟,原名项升平,字充如,又名向光如,大冶市金湖街道办事处项谷文村人,他与刘培初不仅是同乡,又是毕业于黄埔军校,后来从事工农运动,加入先进组织,还参加过南昌起义和大冶兵暴,具有较强的战略战术和军事指挥能力,曾历任鄂东南特委书记、红军鄂东南独立师师长,红十六师政委、师长,红十七军政委。可谓是“老资格”了,后来,随着局势的改变,方步舟的人生轨迹也发生了剧变,投降了敌人,成为了刘培初绥靖总队的得力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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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战争期间,刘培初命令方步舟的部队担任溪口外围的警戒部队,那个时候国民党部队兵败如山倒,深感危机的方步舟与部下几个亲信商议发起起义,此事让刘培初提前得知,气急败坏地率领2000多人向方步舟部发起进攻,结果方步舟率领近千人在四明山地区起义,投入我军的怀抱,这件事情对刘培初的影响很大,后来他的部队也被我军一锅端了,他成了一名俘虏关押,后来被特赦,1970年7月,刘培初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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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刘培初的弟弟刘裕绥,他读书毕业后,一直是跟着哥哥干,曾任第六战区少校参谋、党政工作总队少校情报股长。这期间,他的抓捕与杀害刘惠馨烈士中,可谓是用尽了心计,欠下累累血债,他因此也升了官,当上了绥靖总队第六大队副大队长,也是就方步舟这个大队手下的二把手,是他哥哥安在方步舟身边的一颗钉子。谁知方步舟起义的时候,直接把他捆绑起来收押,把这个罪大恶极的人作为“见面礼”送给解放军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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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刘裕绥以为犯下如此罪行,自己是必死无疑,因此,关在战犯管理所的时候,经常疑神疑鬼,犯了神经质,据战犯管理所的记载,刘裕绥经常在夜里猛然坐起身来,大叫一声:“冲啊,杀啊!”; “缴枪不杀!解放军优待俘虏!” 或者是高喊:“不要动”或“不准动”,或者是“老实交代!”后来管理所对他隔离了三个月,以示警戒。(题外话,隔离关押,比关禁闭严重)。有心理专家对他进行检查发现,他犯了对罪行的恐惧症,高度紧张所致,也就是俗话说的很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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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军一向是宽大为怀,对犯下如此重罪杀害革命烈士的人也只是说服教育,他还是没有被镇压,到了七十年代的时候,刘裕绥成为第七批释放人员之一,他获得特赦,回到老家安心生活到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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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惠馨烈士的英雄事迹,后来他的丈夫马识途写了一本70多万字的小说《清江壮歌》,承载着马老对妻子的哀思,他把所有的寻觅化成了一个美好的结局,所有的情愫从心间流出,流注于笔端,该书出版引起了巨大轰动,英雄史诗般的故事,感动了清江两岸的人民,感动了那一时期的华夏儿女,年逾百岁的马老携女儿吴翠兰、外孙女安海涛、外孙女婿任文北及重外孙女安家莹来到恩施刘惠馨烈士就义处,看着曾经扔着女儿的草丛,不由得老泪纵横,所有在场的人,都为抛头颅洒热血的烈士英勇事迹所感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