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本文共3562字,阅读时长大约7分钟
前言
南宋诗人吕本中在所著《官箴》的开头是:“当官之法,惟有三事:曰清、曰慎、曰勤”,“清”字是根,根不牢,再巧的算计都是空中楼阁。
可晚清的官场,早把清字熬成了茶桌上的寒暄,官员们一边喊着奉公,一边往兜里塞银子;一边写着爱民,一边把赈灾粮换成了鸦片。直到阎敬铭这个笨人撞进来,才把这摊浑水搅出点活人味。
连权倾天下的老佛爷,面对他的死磕都得捏着鼻子认:“这个阎老西,骨头比我的翡翠镯子还硬。”
那他究竟凭什么敢这么硬刚慈禧太后呢?他到底有什么后台呢?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这个晚清奇人到底凭什么镇住了整个官场呢?
穷秀才出身
阎敬铭的起点,低得像黄土高坡的沟底,一个出身在陕西朝邑的穷秀才,没有八旗血统,没有军机大臣的提携,甚至连官场见人说人话的本事都没有。
道光二十五年,32岁的阎敬铭刚中进士,被分到户部做六品主事,管的是最琐碎的钱粮核销。直白说就是给地方官的开支账单挑错。这活儿在别人眼里是苦差,要翻几百本发霉的账册,算到眼睛酸。
可在阎敬铭眼里,这是个照妖镜,能照出官场上所有虚头巴脑的把戏。
当时户部有个心照不宣的潜规则:地方官报上来的损耗(比如运粮路上的洒漏、存储的霉变),得比实际多报三成,一来照顾地方官的小金库,二来户部吏胥能分杯羹。阎敬铭偏不买这个账。
有次江苏巡抚报漕米损耗五千石,阎敬铭抱着账册啃了三天,又让人去查江苏到北京的漕运路线:船载量多少?走了多少天?米的含水率是多少?最后算出实际损耗最多八百石。
多出来的4200石,分明是巡抚想吃空额。他直接把奏报打回去,还写了份弹劾折:“该抚虚报损耗,侵蚀公帑,请朝廷严查。”
军机大臣嫌他小题大做,可咸丰帝翻了他的计算底稿(连每天的气温都标了),也不得不说:“阎敬铭的账,比算盘珠子还实。”
这一闹,阎敬铭成了户部最不受欢迎的人,但也闯出了活算盘的名号,别人算的是人情账,他算的是国家账。
真正让他逆袭的转折点,是咸丰九年被湖北巡抚胡林翼挖走管湘军粮台。
丁是丁,卯是卯
当时湘军正和太平天国死磕,粮饷是命根子,可粮台里的吏胥早把揩油当成了习惯。买粮食报高价,买布匹吃回扣,连军饷都敢扣一成手续费。
阎敬铭到任第一天,做了件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事,他把粮台所有账册搬出来,从凌晨算到半夜,连灶房买的咸菜钱都没放过。
第二天一早,他把吏胥们召集起来,往桌上拍了本账册:“去年买米的钱比市价高两成,买布多报了三千两,谁干的?自己站出来,不然我送你们去见官。”
吏胥们以为他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没想到他真的去武昌城的粮铺问价,还把卖米的商人找来对质。最后那几个贪污的吏胥被革职,追回了一万多两赃款。
胡林翼听说后,拍着桌子喊:“我找对人了!有阎敬铭管粮台,湘军的粮饷再也不会被人偷走!”
此后五年,阎敬铭跟着胡林翼管粮台、理财政,把湖北的虚账全捋成了实账。湘军粮饷从经常断供变成按月足额发,湖北财政从每年亏空二百万两变成结余八十万两。
连曾国藩都写信给胡林翼:“阎丹初(敬铭字)是个铁算盘,有他在,咱们打胜仗才有底气。”
阎敬铭的升得快,从来不是靠会来事,他靠的是每一笔账都落地,每一件事都兜底。别人管钱粮是大概齐,他是丁是丁,卯是卯;别人怕得罪人,他怕对不起国家的钱。
就这么着,他从户部主事,一步步升到湖北布政使(管一省财政),再到山东巡抚,最后回户部做尚书。不是因为他会做官,是所有需要算实账的位置,都离不了他。
晚清的官场像块吸满油的破布,阎敬铭偏是根戳进去的钢针。他不玩潜规则,不搞人情往来,甚至连官场上的体面话都懒得说。可就是这样一个不合群的人,成了同治、光绪两朝最离不开的财政大神。
因为当所有人都在做表面文章时,只有他能把虚账变成实钱,把亏空变成结余。
胡林翼说过一句最贴切的评价:阎敬铭这个人,是个活算盘,但他的算,不是算自己的好处,是算国家的得失。
等他后来管到国家的钱袋子(户部尚书),连慈禧的私房钱都敢碰,那就是另一桩硬骨头的故事了。
百万灾民,没饿死一个
同治二年的湖北,差点被一场洪水冲垮,汉江上游连下四十天暴雨,老龙堤决口的那天,汉阳城的百姓看着江水漫过城墙,哭喊声比雷声还响:天要绝我们啊!
可就在灾民抱着铺盖往山上跑的时候,刚任湖北布政使两年的阎敬铭,正蹲在汉阳城墙上翻账本,他算的不是自己能捞多少,是怎么让百万灾民活下来。
晚清的赈灾,早成了官老爷的生意:朝廷拨的赈银,过一道府衙扣一成,过一道县衙扣两成,到灾民手里只剩半碗稀粥。发赈粮时,官员让灾民跪领,还得说谢主隆恩,可阎敬铭偏不认这个理。
他了解了襄阳、荆州、汉阳的灾区现状,江汉平原的稻田全成了鱼塘,灾民挤在高坡上,有的啃树皮,有的卖孩子,可省里藩库还有二十万石粮、十万两银,够发吗?
按每人每天半斤粮的老规矩,只能撑二十天,可粮运到灾区得十天,中间再被克扣,等粮到了,只怕得饿死一半人。
不能坐以待毙。阎敬铭把账本往怀里一塞,说了句狠话:“我阎敬铭管财政,从来不算虚账;管赈灾,也不会搞虚招,得让灾民自己救自己!”
阎敬铭的办法,说破了就是让灾民修堤,用力气换粮。这在当时,是个反常规的招儿:
他让人测量汉江大堤,算出要把决口补上,得修三百里堤,需要六万人工。而每修一丈堤,给米二升、钱五十文,刚好够一个人一天的温饱。
从藩库调粮,直接运到工地,每处堤段设记账员,他每天骑毛驴转工地,点卯时亲自数人,发粮时当面称斤。
就这么笨办法,硬是创出了晚清赈灾的奇迹:
堤修好了,三个月后,汉江大堤像条铁带。老龙堤加高到一丈二、加宽到三丈,决口处用花岗岩砌死,此后十年没再决堤。
人也活下来了,灾民不用跪领粮,凭力气吃饭。贪污也绝迹了,阎敬铭把赈粮点设在工地,直接对接灾民,没了中间环节。
从布政使到巡抚:救灾救出来的仕途
阎敬铭的实心,没白费。曾国藩给朝廷写奏折,用掷地有声的话表扬他:“该员经办赈务,不事铺张,力祛烦苛,使民得实济而国无滥费,实心任事,近所罕见”。
同治帝看了奏折,大笔一挥:“阎敬铭办理湖北灾赈,成效显著,著升山东巡抚!”
这一升,让阎敬铭从管一省钱袋的布政使,跃升到管一省全盘的巡抚,他的仕途,像他修的大堤一样,稳扎稳打,越走越宽。
湖北的老百姓,用最实在的方式记住了阎敬铭:
有人在堤边立了块阎公堤的石碑,刻着光绪三年,阎公修堤,活我百万;汉阳的灾民编了句民谣:阎布政,实心肠,不修庙,修堤塘;不发粮,发口粮,活了我们百万庄!
这场洪水,不仅救了百万灾民,更让朝廷看清:晚清政坛缺的不是会说话的官,是会办事的人,而阎敬铭,就是那个能把事办成的人。
硬刚慈禧
光绪八年(1882年),阎敬铭从山东巡抚调任户部尚书时,清朝的财政岁入约8,000万两上下,但可以即时动用的现银数只有七百五十万两。
他刚进户部衙门,就把库房里积了十年的账册全搬出来,铺在地上逐页翻。这一翻,翻出了一堆见不得光的猫腻:内务府买个鸡蛋报十两银子(市价才五文),地方官报的河工费,三成是真干活,七成是官商分赃。
连户部吏胥都敢把军饷截下来放高利贷,一年赚的比尚书俸禄还多。
阎敬铭咬着牙把这些猫腻全钉在了账本上,下了道死命令,从今天起,户部的钱,每一笔都要落地。买鸡蛋要找市井商人对质,河工费要去工地量土方,军饷要直接发到士兵手里!
不出半年,户部居然省出了一百万两银子,这在晚清,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可就在他把户部的账捋顺时,慈禧的懿旨顺着宫墙飘来了:“要修颐和园,从户部拨二百万两银子。”
当时的场景可能是这样的:
那天,阎敬铭抱着账本,跪在储秀宫的青砖地上,后背挺得像根被风吹硬的竹子。慈禧端着描金茶盏,慢悠悠说:“阎尚书,园子是我归政后住的,也算国家体面,你就不能变通一下?”
阎敬铭把账本往前推了推,指尖戳着纸页上的数字:“老佛爷,您看——今年西北军饷要三百万,南洋水师买船要二百万,河南赈灾要一百万,户部剩下的只有三十万两。这二百万,我要是拨了,要么让士兵饿肚子,要么让灾民死在路上,您让我选哪样?”
旁边的内务府大臣崇礼急了,踹了他一脚:“阎老西,你敢跟老佛爷这么说话?”阎敬铭抬头盯着崇礼,眼睛里冒着火:“我跟老佛爷说的是理,你要是能从户部账上找出二百万闲钱,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要是找不出来,就别在这儿瞎嚷嚷!”
慈禧盯着账本上的数字,沉默了半天,她不是没发过脾气,可阎敬铭的理太直,直得让她没法反驳。
阎敬铭跟慈禧死磕的底气,从来不是不怕掉脑袋,而是他手里的账本,是他心里的良心。
他管户部时,自己穿的是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衫,吃的是小米粥就咸菜。家里的仆人只有两个,连门房都雇不起,甚至连慈禧赏他的翡翠扳指,他都卖了换成银子捐给了河南灾区。
老达子说
阎敬铭没改变晚清的结局,可他守住了为官的底线。如今,湖北的阎公堤还在,堤边的石碑刻着“活我百万”。
他不是什么能臣,只是个守着良心的实心人,他不是什么奇人,只是把“不搞虚的”活成了刻在骨头里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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