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危机时，资本家销毁产品而非送给穷人，这在当时其实是非常正确的做法。
1929年大萧条期间，美国农民把牛奶倒进密西西比河、将活猪埋进土坑；巴西的咖啡豆被扔进锅炉当作燃料；英国资本家直接砸烂纺织机。这些画面极具冲击力，百年来一直被诟病为“资本家丧尽天良”“资本主义制度罪恶”。但今天，我要告诉你一个颠覆性的真相：销毁产品在当时或许是阻止经济彻底崩溃的唯一选择。
咱们先回到1929年秋天的美国爱荷华州。农场主约翰有100头奶牛，每天能产1000加仑牛奶。经济危机爆发前，牛奶每加仑售价1美元，他的日子过得相当不错。但危机爆发后，一切都变了：
一、城市居民大量失业，根本买不起牛奶；
二、牛奶价格暴跌至每加仑10美分，这个价格甚至不够支付运费和包装费；
三、更糟糕的是，奶牛不会因为经济危机就停止产奶，供给源源不断。
此时的约翰面临三个选择：
选择A：继续售卖牛奶，但卖得越多，亏得越多，很快就会破产；
选择B：把牛奶倒掉，减少市场供应，推动价格回升；
选择C：把牛奶免费送给穷人。
正常人第一反应都会选C——既做了慈善，又避免了浪费。但真实情况是，约翰根本不敢选C。
为什么？如果约翰选择免费送牛奶，会引发一连串致命的连锁反应：
第一，冲击剩余市场。城里仍有少量群体买得起牛奶，比如医院、富裕家庭。如果约翰免费送奶，这些人也会停止购买——反正能白拿，谁还愿意花钱？
第二，引发价格雪崩。其他农场主见约翰免费送奶，为了清理库存，也只能跟着免费送。最终牛奶价格直接归零，整个行业瞬间覆灭。
第三，陷入成本黑洞。牛奶并非凭空而来，约翰需要雇人挤奶、消毒、装瓶、运输，每加仑牛奶的成本至少20美分。免费送奶相当于每送一加仑就亏20美分，用不了多久，他的农场就会倒闭，工人失业，奶牛也会被饿死。
第四，摧毁整条产业链。牛奶厂、玻璃瓶厂、运输公司等上下游企业，都会跟着农场一起倒闭。
这正是经济学中吉芬悖论在现实中的体现：有时候，供给增加反而会导致总收益减少；而适当减少供给，反而能保住整个行业。
1933年，罗斯福新政中的一项政策震惊世界——政府出钱让农民宰杀600万头小猪并埋掉。当时民间骂声一片：“人都快饿死了，你们却杀猪埋掉，简直丧心病狂！”但罗斯福的农业部长亨利·华莱士算了一笔账：全国生猪存栏量过剩30%，猪肉价格跌到生产成本的一半以下。如果放任不管，所有养猪户都会破产；破产后，生猪会在猪圈里饿死、病死，造成更大的浪费。
政府的具体做法是：
一、高价收购过剩的生猪；
二、将宰杀后的生猪，一部分加工成罐头、肥料等加以利用；
三、确实有大量猪肉被掩埋，核心原因是当时没有足够的冷库用于储存。
华莱士在广播讲话中痛苦地表示：“这是我一生中最艰难的决定。但如果不这样做，明年美国将没有一家养猪场能够存活。”
结果如何？到1935年，猪肉价格回升了40%，一半的养猪户活了下来。那些曾被痛骂“浪费”的政策，实际上拯救了整个生猪产业。
如果说美国的问题是内需不足，那巴西的情况则更加残酷。1929年，巴西咖啡产量占全球的70%。危机爆发后，国际咖啡价格暴跌80%，仓库里堆积了7800万袋咖啡，足够全世界喝上两年。而新一季的咖啡，很快又要成熟上市。
巴西政府的选择是：
一、收购市场上的过剩咖啡豆；
二、一部分咖啡豆被直接倒进大海；
三、另一部分被扔进锅炉，当作火车的燃料。
为什么非要销毁？因为咖啡豆的储存成本极高——需要防潮、防虫，还要定期翻动。堆在仓库里，每个月的损耗率就高达3%，储存费用甚至比咖啡本身的价值还高。
更关键的是，如果巴西把咖啡免费送给欧美国家，会彻底摧毁哥伦比亚、危地马拉等其他咖啡生产国的经济。这些国家比巴西更穷，对咖啡出口的依赖度也更高。巴西的“慈善行为”，最终会导致几十个国家的经济崩溃。这就是全球市场的残酷现实：有时候，保护价格就是保护生产国数百万农民的生计。
有一个流传很广的说法：“倒牛奶的农民，自己的孩子却喝不上牛奶。”这个画面极具冲击力，但我们需要理性分析实际情况：
一、分工专业化。很多奶农只负责养奶牛，并不加工牛奶。生牛奶需要消毒后才能饮用，而他们根本没有相关设备；
二、运输成本高昂。农场距离城市可能有几百公里，送奶的运费比牛奶本身的价值还高；
三、法律限制。当时美国有严格的食品销售法规，不允许随便赠送未经检验的牛奶。
但最核心的原因，还是那个经济学原理：一旦免费成为常态，市场就再也回不到付费模式。
举个例子，如果今天图书馆宣布所有书籍免费赠送，短期内人人都会受益，但最终结果必然是出版社倒闭、作者饿死、印刷厂关门。几年后，再也不会有新书问世。牛奶产业也是如此：短期送奶看似是慈善，长期却会让整个产业消失。到那时，穷人不是喝不上便宜奶，而是根本喝不上奶。
法国经济学家巴斯夏提出过一个著名的“破窗理论”：一个顽童砸了面包店的玻璃，店主不得不花6法郎更换玻璃。玻璃匠赚了6法郎，可以去买衣服；裁缝赚了钱，又可以去买面包。看起来，破坏反而促进了经济循环。
当然，巴斯夏本人是批判这个理论的——因为店主原本可以用6法郎扩大生产，而不是被迫修窗户。但在经济危机的特殊背景下，情况有所不同：
一、需求极度萎缩，扩大生产也没人购买；
二、产能严重过剩，不主动削减供给，会让所有人都走向毁灭；
三、销毁过剩产品，本质上是硬性重启经济循环。这就好比一个水池，进水口已经堵死，出水口还在狂流，不关掉出水口，整个池子都会彻底崩溃。而销毁产品，就是在“关出水口”。
英国经济学家凯恩斯提出了更高明的解决方案：政府出钱购买过剩产品，然后进行销毁或储存。这样做的好处有四点：
一、农民和工厂主能拿到钱，不会破产；
二、工人有工资可拿，能维持基本消费；
三、过剩产品被移除市场，价格能够稳定；
四、政府可以在未来经济好转时，出售储存的产品。
二战期间，美国就是这么做的——政府大量收购农产品，制成军粮。这既解决了产能过剩的问题，又支持了战争。但这个方案也有一个核心问题：政府的钱从哪儿来？ 征税会减少居民消费，发债则会积累金融风险，没有任何方案是完美的。
二战后，欧洲也面临类似的问题。欧盟的共同农业政策，导致了“奶油山”“葡萄酒湖”“牛肉堆”的出现——堆积如山的黄油多到无法储存，过剩的葡萄酒足以填满一个湖泊，冷冻牛肉塞满了所有冷库。
欧盟的选择是：补贴农民减少产量，同时将过剩农产品低价出口到第三世界国家。但这个做法引发了新的问题：非洲本地农民被便宜的欧洲农产品冲垮，反而加深了当地的贫困。这说明，过剩问题可以转移，但无法从根本上解决。
进入21世纪，经济危机的处理方式有了明显进步。2008年金融危机后，美国汽车业没有选择销毁汽车，而是通过政府资助、企业重组，转向生产节能车和电动车。2020年疫情初期，美国农业部门收购过剩农产品后，并没有销毁，而是通过食品银行系统分发给穷人。
这里的关键进步在于：不是免费直接赠送，而是通过慈善组织进行系统分发，避免冲击正常市场。同时，现代供应链更加精细，可以提前预测并调整产量；信息技术的发展，也让供需匹配变得更加高效。
回到最初的问题：销毁产品对吗？
从道德角度来看，当然不对——一边有人饿死，一边却销毁食物，这违背了基本的人性。
但从经济学角度来看，在当时的特殊背景下，有时不得不如此。因为经济系统有其自身的运行规律，违背规律只会导致更大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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