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19年秋天,荆州前线那个大帐里,气氛压抑得让人想逃跑。

刚从成都赶来的特使费诗,手里捧着汉中王刘备的封赏令,冷汗都快下来了。

就在刚才,威震华夏的关二爷听完任命,非但没谢恩,反而把桌子拍得震天响,吼出了那句千古名言:“大丈夫终不与老卒为伍!”

全帐篷的人都吓得不敢喘气,心想这二爷是不是嫌黄忠年纪太大了,毕竟那会儿黄忠确实是个头发花白的七旬老翁。

可这事儿吧,越琢磨越不对劲。

我特意去翻了翻年表,你猜怎么着?

这一年关羽自己也五十八岁了。

马上这就奔六的人了,好意思嫌弃人家七十岁的老头子老?

这完全就是五十步笑百步,逻辑上根本讲不通。

关羽这一嗓子吼出来的,压根不是什么年龄歧视,而是一场赤裸裸的“阶级蔑视”。

这背后的真相,比咱们想象的要残酷得多。

要想搞懂关羽为啥发飙,咱们得先扒一扒他心里的那个“朋友圈”鄙视链。

刘备封的这四个顶级将军里(演义里叫五虎上将,史书里其实是前后左右四将军),关羽心里是有杆秤的。

这秤砣压根不是看谁武功高,而是看“出身”和“交情”。

这种骨子里的傲慢,有时候比刀剑还伤人。

张飞那是谁?

那是“吾弟翼德”,是从涿郡桃园开始就穿一条裤子的铁哥们,是真正拿着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一起创业的“原始合伙人”。

赵云呢,虽然后来才入伙,但那是刘备的大管家,长坂坡七进七出救少主,那是真正进了核心圈子的“家里人”,关羽那是一百个放心。

到了马超这儿,情况就有点微妙了。

马超公元214年才投降,平时都在益州待着,跟关羽面都没见过几次,哪来的交情?

但奇怪的是,关羽对马超不仅接受,还挺客气。

为啥?

我看了一下马超的家谱,好家伙,那是“世代名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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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上数那是东汉伏波将军马援的后代,他爹马腾是一方诸侯。

在那个讲究门第的年代,马超属于自带光环的“贵族合伙人”。

关羽虽然傲,但他对这种根正苗红的“名门之后”,打心底里是高看一眼的。

唯独到了黄忠这儿,彻底卡壳了。

很多人被《三国演义》带偏了,觉得黄忠也是百步穿杨的一代名将。

但在关羽这位集团“二把手”眼里,黄忠的简历简直寒酸得没眼看。

这就得说到关羽发火的第一个深层原因:两人既没私交,也没共事过。

你想想看,黄忠是公元209年赤壁之战后才归顺的,紧接着211年就被刘备带进四川打工去了。

满打满算,他和关羽在一个屋檐下待的时间,可能连一年都不到。

而且在那一年里,关羽那是镇守荆州的大佬,黄忠就是个刚投降的偏将,两人地位差了十万八千里,根本玩不到一块去。

对于关羽这种极重感情的人来说,一个平时连话都没说过几句的陌生同事,突然要跟自己平起平坐,心理上这道坎确实难过。

但真正刺痛关羽自尊心的,还是第二个原因:黄忠的“底色”实在太低了。

咱们翻开《三国志》仔细瞅瞅,在投奔刘备之前,黄忠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史书上写的是:“荆州牧刘表以黄忠为中郎将,与刘表从子刘磐共守长沙郡攸县。”

这行字看着挺唬人,翻译成大白话就是:黄忠是刘表侄子刘磐手底下的一个保安大队长,负责看守一个县城。

这就好比一个是集团副总,一个是分公司门口的保安队长,这差距能一样吗?

注意这个行政级别,黄忠的直接领导是刘磐,间接领导是长沙太守韩玄,再往上才是荆州刺史刘表。

换算到现在,关羽早就是独当一面的“战区司令”了,而黄忠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充其量就是个营长或者团长。

在荆州那个圈子里,黄忠的地位甚至可能跟那个搞笑的“零陵上将邢道荣”是差不多的档次。

所以啊,当刘备入川带上黄忠时,其实是一次破格提拔。

这种提拔在汉中之战达到了高潮。

定军山那一仗,黄忠阵斩夏侯渊,这在军事史上是个什么概念?

这相当于一个团长,在战场上直接把对方的“战区总司令”给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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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渊那是谁?

那是曹操的宗室兄弟,曹魏西线的最高统帅。

这场胜利太具爆炸性了,直接把黄忠送上了神坛。

刘备当时乐得嘴都合不拢了,这一战不仅拿下了汉中,更让他看到了黄忠身上的价值。

于是一纸令下,将黄忠从杂号将军直接提拔为后将军,地位堪比关羽的前将军。

但这恰恰是关羽最不能接受的。

在关羽看来,你是立了功,我也承认你猛,但你的“底子”毕竟是个降将,是个县城的保安头子。

现在你一个“半路出家”的基层干部,靠着一次运气爆棚的“斩首行动”,就要跟我这个集团二把手并在一个台阶上?

这哪是封赏,这简直就是在打老员工的脸。

这不仅仅是面子问题,这是对关羽所坚守的“等级秩序”的一种挑战。

关羽那句“大丈夫终不与老卒为伍”,翻译过来其实是:“我这种出身高贵、战功赫赫的名将,怎么能跟这种大头兵出身的人站在同一个领奖台上?”

幸好费诗这人脑子转得快,看着暴怒的关羽,只说了一段话便化解了危机。

他说,大王(刘备)因为一时的功劳提拔黄忠,但这并不代表黄忠在心中的地位能跟您比啊,您跟大王是一体的,黄忠再怎么蹦跶,也依然只是个打工的臣子。

这番话与其说是道理,不如说是给关羽递了个台阶,明确了“虽然名义并列,但你依然是大哥心中的唯一”。

关羽最后虽然接受了印信,但这事儿其实暴露了蜀汉集团内部一个巨大的隐患:作为既得利益者的元老派,与凭借军功迅速崛起的新兴派之间,其实横亘着一道难以逾越的心理鸿沟。

可惜的是,黄忠直到死,可能都以为关羽只是嫌他老。

而那个真正关于“出身”与“阶级”的残酷真相,就被掩盖在了“老卒”这个看似体面的借口之下。

第二年,也就是公元220年,黄忠病逝。

又过了几个月,关羽也走了。

那段关于身份与傲气的争执,最终都化作了尘土。

参考资料:

陈寿,《三国志·蜀书·关张马黄赵传》,中华书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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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光,《资治通鉴·汉纪》,中华书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