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站西广场,傍晚五点,人流像倒灌的江水。出租车通道口,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把烟吐到司机脸上:“敢拉我盯上的客,明天你别想进排班。”司机捏着方向盘,手背的筋在跳,最后还是踩了刹车。男人转身,朝排队的大学生堆儿里喊:“上车五十,不走别挡道。”没人敢抬头。
这段日常,在当地跑车的微信群里叫“晚高峰”。直到上周,三个姑娘把视频发进抖音,配文只有一句:“他说长春归他管。”画面里,张某巍薅住一个拒绝加价的男孩,指着鼻子骂,镜头抖得要掉地上,那句“我让你出不了站”被录得一清二楚。一夜之间,播放量冲了八百万。
评论区炸成两派:一派骂“地痞流氓”,一派问“警察呢”。很快,有人扒出张某巍的快手,半年里发了四十二条“巡查”视频,背景永远是站前广场,台词统一——“我的地盘”。最讽刺的一条,是他坐在巡逻车里拍窗外,配文“感谢某队支持”。第二天,那条视频删了,账号也空了。
长春站派出所的通报来得很快:行政拘留十天,罚款五百。底下最高赞的留言是:“成本真低。”出租车司机老赵把截图甩进群,发了段语音:“我跑九年,年年举报,回回‘证据不足’。今天学生娃拍到了,算证据了吧?才十天。”语音末尾,他叹了口气,“咱这小老百姓,不如一部手机。”
可事情没完。视频曝光后,站前广场突然多了穿反光背心的协警,拉客的人缩到百米外的肯德基门口,换成低声嘟囔:“走不走?便宜。”有乘客好奇问:“不是抓了吗?”对方翻个白眼:“抓了一个,还有十个。”话音没落,真来了十个——黑衣、挎包、一字排开,像换班的保安。
文旅局连夜开会,文件里出现“零容忍”“长效机制”这些老词。但出租车司机明白,真正的开关不在会议室,而在出站口那个摄像头——它装了五年,镜头永远朝外,拍不到墙角的交易。老赵说:“等风头过去,摄像头还会转回去,到时候张某巍出来,换个马甲,照样抽成。”
有人把长春和去年淄博对比:淄博烧烤火的时候,当地连夜修公厕、增保洁、发消费券;长春火的方式,却是“黑老大”出圈。学生视频下面,一条外地网友的留言被顶到前排:“本来计划五一去长白山,现在改道了,怕到站被宰。”点赞三万。
事情好像回到了原点。但变化悄悄发生:以前司机怕举报被报复,现在他们开始在群里共享“黑车”车牌;以前乘客忍气吞声,现在敢把手机举高一点。张某巍被拘的第十天,广场广播循环播放“请勿相信陌生人搭讪”,声音盖过了拉客的吆喝。
广播里女声重复第三遍时,一个戴鸭舌帽的男孩掏出手机,对准广场拍了三秒,配文发到小红书:“希望下次来,广播能停。”笔记发出去十分钟,收到七条私信,全是问“出站怎么走不被宰”。他一条没回,只把定位改成:长春,等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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