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着,像一块小小的、冰冷的墓碑。
上面是微信列表,置顶的不是我,也不是工作群,是一个叫“小安”的人。备注很简单,只有两个字:同行。
我盯着那两个字,指尖在屏幕上空悬停了很久,像是在寻找一个落点。最后,我点开了对话框。没有露骨的聊天记录,干净得像被特意清理过。只有一张照片,是昨天下午三点半发的。一杯柠檬水,背景是公司楼下那家叫“雨季”的咖啡馆。
我记起来了。昨天下午三点,林森说他在开会,很重要的会。
我关掉手机,把它反扣在桌面上。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玻璃,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我们结婚七年,这间屋子第一次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雨是从昨天开始下的,不大,却固执,一直下到现在。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像我们这段关系,表面光鲜,内里早已被蛀空。
我起身,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一阵收缩。我看着水槽里没洗的碗,那是林森昨晚吃的泡面。他说他加班回来晚了,不想吵醒我。
原来,加班是加在了别人的温柔乡里。
我端着水杯,回到客厅,重新坐下。我没有哭,也没有摔东西。我只是觉得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这七年,我像一个尽职尽责的会计,一笔一笔记着我们的付出与收获,以为账目清晰,盈亏平衡。现在才发现,账本早就被人调了包。
两天前。
也就是周五的晚上,林森回来得比平时早。他带回来一袋石榴,红得发紫,是我喜欢的那种。
“路过水果店,想到你爱吃,就买了。”他把石榴放在茶几上,语气温和,像往常任何一个体贴的丈夫。
我当时正在看一份合同,头也没抬,说了声“谢谢”。
他换了鞋,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带着外面的凉气和一股陌生的、淡淡的香水味。不是我的。我的香水是木质调的,那个味道,更甜,像花果香。
“最近很累吧?”他问,声音有些哑。
我把合同合上,转过身,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红血丝,是真的累,还是因为别的?我伸手,帮他理了理有点乱的衣领。指尖触到他的皮肤,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项目收尾,是挺累的。”我说。
“别太拼了,身体要紧。”他说着,眼神却飘向别处。
那一刻,我心里的某个开关,轻轻“咔哒”一声,关上了。
饭桌上,我剥了一个石榴。石榴籽在嘴里爆开,酸甜的汁水,尝起来却像生吞了一把玻璃渣。我状似无意地提起:“对了,上周我车限号,想用你的车去趟机场接我妈,结果你电话一直打不通。”
林森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他很快反应过来:“哦,那天手机没电了,在公司充的电。”
“是吗?”我看着他,“可我打给小张,他说你三点多就离开公司了。”
小张是他的下属,一个很老实的小伙子。我撒了谎。我根本没打给小张。
林森的脸色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他放下筷子,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是,我是提前走了。去见了个客户,谈点私事。”
“私事?”我追问,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嗯,一点……工作上的私事。”他开始有些不耐烦,“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随口一问。”
那顿饭,后半段谁也没再说话。空气凝固,像结了冰。夜里,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我睁着眼,在黑暗里看着天花板,看了一夜。
我开始回想我们这七年的婚姻。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在一个行业酒会上。他是新晋的项目总监,意气风发。我是律所的初级律师,冷静自持。我们看对了眼,或者说,我们觉得彼此是适合结婚的对象。我们像两个精密的齿轮,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运转了七年。
我们没有孩子。这是我们的共识,也是我的遗憾。刚结婚时,我们都很忙,想着等事业稳定再说。等事业稳定了,我却很难再怀上。检查过,是我的问题。输卵管堵塞。医生说,可以做试管,但成功率不是百分之百,而且过程很遭罪。
林森当时握着我的手说:“没关系,有没有孩子都无所谓,我只要你。”
我信了。我放弃了做试管的打算,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和家庭中。我以为,这就是我们之间坚不可摧的联结。现在看来,这所谓的“联结”,可能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象。
周六,我照常去律所加班。一整个上午,我都心神不宁。我打开电脑,调出我们共同账户的流水。每一笔支出都清清楚楚,房贷、水电、生活费……直到上个月,有一笔两千块的支出,标注是“咖啡”。时间是下午三点半,地点,正是公司楼下的“雨季”。
我继续往前翻,找到更多。五百块的电影票,八百块的餐厅……时间都对不上。那些他声称在加班、在开会、在应酬的夜晚和下午,原来都有了另外的去处。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数字,它们像一个个无声的证人,指控着这场长达数月的欺骗。我没有感到愤怒,只有一种被愚弄的荒谬感。我,一个以证据和逻辑为生的律师,竟然在自己的婚姻里,成了最迟钝的瞎子。
下午三点,我提前离开了律所。我没有回家,而是开车去了“雨季”咖啡馆。
我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能清楚地看到门口。三点半,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走了进来。她很清秀,长发及腰,脸上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天真。她熟门熟路地走到吧台,点了两杯柠檬水。
然后,她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始看手机,嘴角时不时扬起微笑。
三点四十五分,林森出现了。
他穿着那件我熟悉的灰色西装,步履匆匆。他看到女孩,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柔软的笑意。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自然地拿起那杯柠檬水,喝了一口。
我隔着一层玻璃,像在看一场无声的电影。男主角是我的丈夫,女主角是另一个女人。情节俗套,却足够残忍。
我没有冲进去,没有拍照。我只是静静地看着,直到他们喝完那杯水,一起离开。林森很自然地牵起女孩的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了“小安”这个名字的含义。同行。
我回到家,开始冷静地整理一切。我把林森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打包,把他的衣服从衣柜里清出来,堆在客房。然后,我坐在客厅里,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我们谈谈吧。我在家等你。”
他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雨还在下。
他看到客厅里的情景,看到我脚边的行李箱,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这是干什么?”他的声音在抖。
我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示意他坐下。我的面前,放着一份文件。那是我花了一个下午拟好的《离婚协议书》。
“坐。”我说,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僵硬地坐下,眼神闪躲,不敢看我。
“林森,”我开口,像在法庭上陈述案情,“我们结婚七年。这七年,我自认尽到了一个妻子的义务。我们没有孩子,我把对家庭的期待,全部转化成了对你的支持。我以为,我们是利益共同体,是战友。”
我停顿了一下,看着他。
“但是,我发现,我们的共同体里,混入了第三方。一个叫‘小安’的同行。”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抬起头,眼里满是惊恐和不可置信。他大概以为,他隐藏得很好。
“你……你调查我?”
“不,我只是比你想象的,更擅长发现证据。”我把那张柠檬水的照片推到他面前,“昨天下午三点半,你在‘雨季’。上个月,你送了她一条价值不菲的项链,发票寄到了律所,我顺手查了一下。林森,你的账,做得并不干净。”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像一张无形的网,越收越紧。
“我不要求你解释,也不想知道你们的故事。”我继续说,语气冷得像冰,“我只要结果。离婚。房子是我婚前买的,归我。车是你婚前买的,归你。存款,我们一人一半。我没有要求你净身出户,已经是我能给出的最大体面。”
“不……我不离!”他突然激动起来,上前一步想抓住我的手,被我躲开了。
“晚了,林森。”我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我的婚姻里,容不下沙子。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这是我的原则。”
“那七年呢?我们七年的感情呢?你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了?”他开始打感情牌,声音里带着哭腔。
“感情?”我笑了,是那种极度失望后的冷笑,“在你一次次欺骗我,把本该属于我们的时间和金钱,投入到另一个人身上的时候,我们的感情,就已经被你亲手耗尽了。你现在跟我谈感情,不觉得可笑吗?”
他颓然地坐回沙发,双手插进头发里,痛苦地呻吟。
“小安……她不一样。”他喃喃自语,“她很年轻,很单纯,她让我觉得……我还活着。不像在这个家里,永远是责任,是压力,是……一潭死水。”
“一潭死水?”我重复着这四个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是,一潭死水。”他抬起头,眼睛通红,“跟你在一起,我永远要保持理智,要规划未来,要像个机器。可是在她面前,我可以做回一个孩子。我可以说累,可以示弱,可以不那么成功。她给我的,是你给不了的。”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原来,这就是他的理由。不是因为我不够好,而是因为我太“好”了。我的好,成了他的压力,成了他逃离的借口。
“所以,你觉得出轨是合理的?是被逼无奈的?”我问。
他沉默了。
“林森,我们都是成年人。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选择了逃避,选择了背叛,就要承担后果。这很公平。”
我把协议书往前推了推:“签了吧。对我们都好。再拖下去,只会更难看。你知道我的职业,闹上法庭,对你,对那位‘小安’小姐,都不会有任何好处。”
我的话里带着威胁,赤裸裸的。我一向不喜欢这样,但对付不讲理的人,有时候必须用非常手段。
他看着协议书,又看看我,眼神里充满了挣扎。
“我……能不能……不离?”他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我跟她……只是玩玩。我爱的还是你,是这个家。”
“家?”我指了指周围,“这个家,从你选择欺骗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存在了。签吧,别让我把最后一点体面都撕破。”
他拿起笔,手抖得厉害。笔尖在纸上悬了很久,终于,落了下去。签下了他的名字。
那一笔,像一个句号,为我们七年的婚姻,画上了结局。
我收好协议书,站起身。“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见。别迟到。”
说完,我转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门外,传来他压抑的哭声。我没有回头。
那一夜,我睡得很好。
第二天,我们顺利地办完了离婚手续。走出民政局大门,阳光刺眼。我们站在台阶上,像两个刚结束一场战役的士兵,都带着伤。
“以后……有什么事,还可以找我吗?”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希冀。
“林森,”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已经不是夫妻了。以后,只是陌生人。陌生人,就应该有陌生人的界限。”
他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我以为,这件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我恢复了单身生活,回到了我熟悉的、一个人的轨道上。工作,健身,看书,偶尔和朋友聚会。生活平静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湖。
直到半个月后,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而尖锐的女声。
“你是李静吧?我是林森的妈妈。”
我心里“咯噔”一下。该来的,总会来。
“阿姨,您好。”
“好什么好!我不好!”老太太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一股兴师问罪的架势,“我问你,你为什么要跟我们家林森离婚?他哪里对不起你了?你们结婚七年,他工资卡都交给你,工作那么辛苦,你就这么狠心,说离就离?”
我握着电话,面无表情地听着她的控诉。这些话,我在脑子里预演过无数次。
“阿姨,是林森出轨在先。这是原则问题。”我冷静地打断她。
“出轨?哪个男人不犯点错?他只是一时糊涂!你就不能原谅他吗?你们好歹也是夫妻一场,你怎么这么绝情!”老太太的声音越来越高。
“阿姨,这不是犯错,这是背叛。我无法原谅。”
“你……你这个女人,心怎么这么硬!”老太太开始喘粗气,“我告诉你,林森现在被你害惨了!他工作都受影响了,人也瘦了一大圈!你必须对他负责!”
“我们已经离婚了,法律上没有任何关系。我没有义务对他负责。”
“好,你嘴硬是吧!”老太太被彻底激怒了,“我跟你说,林森之前为了跟你结婚,在我们老家买了个玉坠,花了好几万!现在婚离了,那个玉坠你得还回来!还有,这些年他给你家里的那些钱,你也得算算,还给我们!”
我几乎要气笑了。玉坠?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么个东西?我们结婚时,他只给了我一枚戒指。
“阿姨,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别装傻!就是那个翡翠玉坠!你赶紧还回来,不然我跟你没完!”
“我没有拿过什么玉坠。就算有,那也是婚内赠与,属于共同财产的一部分,我已经在财产分割里让步了。”
“我不管什么共同财产!那是我们林家的东西!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拿走!”老太太开始撒泼。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跟她是讲不通道理的。
“阿姨,如果您认为有争议,可以请律师联系我。我还有事,先挂了。”
“你敢挂!你这个……”
我没等她骂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世界清净了。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三天后,我下班回家,发现门口站着两个人。是林森的父母。他们提着大包小包,看样子是打算长期驻扎。
看到我,林森的母亲立刻迎上来,脸上堆着假笑:“小静啊,你下班啦。我们来看看你。”
我面无表情地打开门:“有事进来说吧。”
我不想在楼道里跟他们拉扯,太难看。
他们一进门,就像巡视自己的领地一样,东看看西瞧瞧。林森的父亲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开始抽烟。烟雾缭绕,呛得我皱起了眉。
“小静啊,”老太太开门见山,“我们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你看,你跟林森虽然离了,但你们毕竟有七年的感情。俗话说得好,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们……能不能复婚?”
我看着她,像在看一个天方夜谭。
“不可能。”我回答得斩钉截铁。
“为什么呀?”老太太急了,“是不是因为那个小姑娘?林森已经跟她断了!我们逼他断的!他现在知道错了,天天在家反省。你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这不是机会的问题。是信任的问题。碎了的镜子,粘起来也有裂痕。”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老太太拍了一下大腿,“你都快三十五了,离过婚,还不能生,你再找,能找到什么好的?林森条件这么好,你错过了,后悔都来不及!”
“不能生”这三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我的心脏。这是我心里最深的伤疤,被她如此轻描淡写地揭开,还撒了一把盐。
我的脸冷了下来。
“阿姨,我的生育问题,不劳您费心。我能不能找到好的,也不劳您费心。至于林森,在我眼里,他已经不是那个‘好’的选项了。”
“你……”老太太被我噎得说不出话。
一直沉默的林父突然开口了,声音低沉:“小静,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林森犯了错,该骂。但是,你们离婚,财产分割,是不是对我们林森太不公平了?房子归你,存款一人一半,可那些存款,大部分是林森挣的啊。”
我明白了。他们不是来求复合的,是来要钱的。
“叔叔,婚内财产一人一半,这是法律规定的。而且,房子是我婚前买的,跟他没有关系。”
“什么婚前婚后,结婚了不就都是共同的吗?”老太太又开始撒泼,“我们林森跟你过了七年,最后净身出户,这像话吗?传出去,我们老林家脸往哪儿搁?”
“那是他的事,与我无关。”
“我不管!”老太太往地上一坐,开始拍着大腿哭嚎,“没天理啊!欺负我们老实人啊!媳妇不能生,还拐走了我儿子所有的钱啊!我不活了……”
她哭得声嘶力竭,仿佛我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林父在一旁抽着烟,冷眼看着。
我只觉得一阵疲惫。这不是我的家,这是一个荒诞的舞台,我是被强行拉上台的演员,扮演着一个恶毒的前妻。
我没有去扶她,也没有跟她对骂。我只是转身走进卧室,拿出了那份离婚协议书,和一张银行流水单。
我走回客厅,把东西拍在茶几上。
“这是离婚协议,上面有林森的亲笔签名,他认可财产分割方式。这是共同账户的流水,每一笔支出都清清楚楚。如果你们觉得不公,可以去法院起诉。我随时奉陪。”
老太太的哭声卡在了喉咙里,她看着那两份文件,傻眼了。
林父掐灭了烟头,拿起那份协议书,眯着眼看了半天。他比老太太要理智,他知道白纸黑字的分量。
“就算……就算我们告不赢,”他缓缓开口,带着一种无赖的腔调,“你占着我们儿子住了七年的房子,我们心里不舒服。我们也不要多,你给我们八万块钱,就当是……就当是林森这些年贴补你的。给了钱,我们立马就走,再也不来烦你。”
八万。
这个数字让我觉得无比讽刺。他们以为我是什么?一个可以随意敲诈的提款机?
“一分钱,我都不会给。”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砸进这屋子里的空气里。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太太从地上一跃而起,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给钱,我们就住这儿了!我看你一个离了婚的女人,怎么过!”
说着,她真的一屁股坐到了我的沙发上,还脱了鞋,一副要长期抗战的架势。
林父也站了起来,堵在门口,防止我报警。
那一刻,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恶心。不是愤怒,是恶心。为林森有这样一对父母而恶心,也为我曾经融入过这样的家庭而恶心。
我没有报警。我知道,警察来了,也只能调解。跟这种人,讲法律是没用的,他们只认自己的那套强盗逻辑。
我看着他们,突然笑了。
我的笑,让他们愣住了。
“好啊。”我说,“你们想住,就住吧。”
我转身走进卧室,反锁了门。然后,我拿出手机,给我律所的同事打了个电话。
“喂,老王,是我。我家里来了两个客人,赖着不走了。你帮我查一下,非法侵入他人住宅,是什么罪名?还有,诽谤和骚扰,证据怎么固定?”
电话那头的老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暂时不用。我自己能处理。你先把资料发我邮箱。”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开始工作。客厅里,传来林森父母看电视的声音,声音开得很大,还嗑着瓜子。他们似乎觉得,这样就能逼我就范。
我戴上降噪耳机,屏蔽掉外面的噪音,专心看我的案卷。
饿了,我就点外卖。外卖小哥来敲门,我隔着门让他放在门口。等他们睡了,我再开门拿进来。
第一天,相安无事。
第二天,他们开始不耐烦了。老太太来敲我的门,骂骂咧咧。我不理。
第三天,他们自己带的吃的喝的都快没了。家里被他们弄得乱七八糟,一股子烟味和食物混合的怪味。
第四天,是周五。我照常去上班。出门的时候,林父拦住我。
“你要去哪儿?”
“上班。”
“不许去!今天不把钱拿出来,你别想出门!”
我看着他,眼神冰冷:“让开。否则,我立刻报警,告你非法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他被我的气势镇住了,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我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摔门而去。
下班回来,我发现门锁被换了。
他们把我的门锁换了,想把我锁在外面。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崭新的、陌生的锁芯,心里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尽了。
我没有敲门,也没有叫喊。我直接下了楼,找到物业,说明了情况。物业经理是个怕事的,支支吾吾。我又打了110。
警察很快来了,把他们从屋里带了出来。林森的父母还在那儿叫嚣,说这是他们儿子的房子,他们有权换锁。
警察让他们出示房产证。他们拿不出来。
我拿出了我的房产证,和身份证。
警察确认了,这是我的房子。他们换锁,属于违法行为。
老太太还在撒泼,说我对他们不好,不给他们饭吃,要把他们赶出去。警察问我要不要追究。我看着他们那副无赖的嘴脸,平静地说:
“我要追究。非法侵入住宅,故意毁坏财物(门锁),骚扰。我要求他们立刻搬离,并且赔礼道歉。”
警察把他们带走了。临走前,老太太用淬了毒的眼神瞪着我:“你等着!我跟你没完!”
我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找来开锁师傅,重新换了锁。走进家门,看着被弄得一团糟的客厅,我没有哭,只是觉得很累。
我花了一整个晚上,把家里彻底打扫了一遍。扔掉了他们用过的所有东西,开窗通风,喷上我自己的香水。直到屋子里重新充满了我熟悉的、清冷的味道,我才觉得,这个家,又回来了。
这件事之后,林森给我打过一次电话。
电话里,他的声音疲惫不堪:“对不起,我爸妈他们……给你添麻烦了。”
“林森,”我说,“麻烦我的,不是你的父母。是你。是你从一开始,就没有处理好我们之间的问题,把你父母牵扯了进来。是你,在背叛之后,没有承担起一个男人该有的责任,反而躲到了父母的身后。”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那笔钱……”
“一分钱都不会有。”我打断他,“这是原则。”
“……我明白了。”他挂了电话。
我以为,这场闹剧终于画上了句号。我恢复了我的生活,甚至因为经历了这些,变得更加坚韧和清醒。我开始明白,婚姻不是女人的全部,自我价值的实现,远比依附于一段关系更重要。
我投入了更多的精力在工作上,接手了几个棘手的案子,都打得漂亮。我在律所的地位,水涨船高。
生活,似乎在朝着一个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那天晚上,我加完班回家,在我的车窗上,发现了一张纸条。
纸条被雨打湿了,字迹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清。
上面写着:“我知道你的秘密。别逼我。”
没有署名。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沉入了谷底。
我的秘密?我有什么秘密?除了那段失败的婚姻,我自认坦坦荡荡。
是林森?还是他那个叫小安的女人?或者是他那对不死心的父母?
我撕下纸条,攥在手里,纸张的边缘割着我的掌心。
我环顾四周,夜色深沉,雨幕里,路灯的光晕散开,看不清远处的景象。我感觉有一双眼睛,正在暗处盯着我,像毒蛇一样,吐着信子。
我突然想起,林森的母亲在撒泼时,曾无意中说过一句话。
她说:“你以为你干净到哪里去?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的底细!”
当时,我以为那只是气话。现在想来,却让人毛骨悚然。
他们,到底知道什么?
我坐进车里,锁好车门,心脏还在狂跳。我拿出手机,想给朋友打电话,手指却停在了屏幕上。
这个秘密,会是什么?
是关于我的过去?还是关于我的工作?或者,是关于我那个一直不愿提及的、关于孩子的……真相?
雨越下越大,敲打在车顶,像密集的鼓点,一下一下,都敲在我的心上。我握着那张湿透的纸条,感觉一个巨大的、未知的漩涡,正在向我缓缓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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