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看手机里去年签合同时拍的照片，再看看房产中介APP上同小区同户型的挂牌价，我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发干。
那天和往常没什么不同，我刷手机时无意中点开了房产软件，习惯性地搜了一下自己住的小区。
然后我就看到了那几个数字——55万、58万、60万。一样的户型，一样的楼层，甚至装修都差不多。我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一分钟，手指有点发抖。
去年一月，我买下这套房子的时候，花了75万。这才过去一年。
我脑子里开始飞快地算账：75万减掉55万，是20万；就算按60万算，也差了15万。也就是说，我这一年时间里，什么也没干，光这套房子就亏掉了至少15万。
时间回到2025年1月。那时候房价已经跌了一阵子了，我身边所有人都说，现在买比前两年合适多了。我看的这套房子，最高的时候听说有人花了快100万买的。我75万拿下，心里还挺得意，觉得自己挺会挑时候，算是“抄着底”了。
签合同那天，我请中介和房东吃了顿饭，感觉自己做了个明智的决定。虽然掏空了家里给的资助和自己所有的积蓄，但想着总算有了个自己的窝，而且房价总不能一直跌吧？那时候我真心觉得，价格已经降了这么多了，应该到底了，该反弹了。
现在回头看，我哪是抄底啊，我简直就是在半山腰上高高兴兴地跳进了一个坑里。这个坑，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所谓的“底”，下面还有地下室，地下室下面可能还有十八层地狱。
最让我喘不过气来的，不是那个冷冰冰的“15万”的数字，而是这个数字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一个月工资到手差不多一万块钱。这在我们这儿不算低，但过日子也绝不宽裕。每个月去掉房贷三千多，去掉吃饭、交通、水电煤这些必要开销，能剩下两千块钱已经算很会过了。这还没算偶尔的人情往来、买件衣服、出去吃顿饭。
就这么紧巴巴地算，我一个月最多能存下两千块。一年不吃不喝不花，也才两万四。要存够这亏掉的15万，我需要整整六年多。
六年多啊！这还只是理论上，生活中怎么可能没有意外开销？可能实际要存七八年。也就是说，我辛辛苦苦工作一年，以为在给未来筑巢，结果相当于白干了六七年。这种打击，不是一句“市场有风险”就能轻轻带过的。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以为的“底”，总是轻易就被击穿了呢？
后来我慢慢琢磨出点味儿来。像我这样的普通人，判断“底”的依据是什么？无非是看价格比最高点跌了多少，听周围人说“差不多了”，看新闻里一些模棱两可的“专家分析”。我们掌握的信息太少了。
真正影响房价的因素太多了——整个国家的经济怎么样？我们这座城市有没有新的产业和人口流入？银行的贷款政策是松是紧？未来会不会出台新的房产税？这些宏大的东西，我一个小老百姓哪里看得清。
我看到的“降了很多”，只是过去的价格；我以为的“底”，只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市场有它自己的规律和冷酷的逻辑。当卖房子的人比想买房子的人多得多的时候，价格就只能一直往下探。这个探底的过程，会持续到买卖双方的力量重新平衡为止。而这个平衡点在哪里，没有人知道。
这亏掉的15万，对有些人来说，可能只是一笔投资的失利，一次不成功的投机。但对我来说，它不只是一个数字。
它可能是我父母攒了半辈子的、原本想用来养老的一部分钱。
它可能是我未来几年里，不敢换工作、不敢懈怠、必须忍受一切工作压力的原因。
它可能是我推迟结婚计划、不敢轻易要孩子的那个最现实的顾虑。
它是我对“安定生活”的想象，被现实狠狠撕开的一个口子。
买房的时候，我算的是月供，觉得能承受就买了。现在我才明白，买房最大的风险不是每月按时还款，而是你手里的资产，在你最需要它保值的时候，它却无声无息地缩水了。这种缩水，让你所有的计划都变得可笑，让你对未来的信心一点点垮掉。
如今我每天下班回到家，看着这个用75万换来的空间，心情都很复杂。它给了我遮风挡雨的地方，也给我的心压上了一块大石头。
有人安慰我说：“你是自住，又不卖，涨跌跟你没关系。”这话也就听听罢了。怎么可能没关系？它关系到我的家庭资产，关系到万一哪天我急需用钱时能不能变现，更关系到我对自己判断力的那份怀疑和沮丧。
也有人出主意：“赶紧卖掉，止损啊！”说起来容易。且不说卖掉要赔上利息和税费，卖掉之后我住哪儿？租房的钱不是成本吗？万一我卖掉后，房价又稳住甚至回升了，我不是亏得更多？这种两难的处境，才是最折磨人的。
目前我能做的，好像只有接受现实，继续住着，继续还着月供。然后每天盼着，这个下跌的漩涡，能早点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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