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被一个……姓宋的……王八蛋……给毁了……”
雨夜,养老院病房,生命烛火将熄的老人用尽最后力气,吐出这锥心的恨与悔。
他曾是呼风唤雨的“宋秘书”,如今是半身瘫痪的囚徒,苟活于逼仄床榻。
隔壁床,那位沉默咳喘、终日被丧女噩梦折磨的孤苦老人,竟是他风流孽债下,那位可怜姑娘的亲生父亲。
一场迟来十余年的终极审判,在这弥漫着消毒水与死亡气息的房间里悄然上演。
老人至死不知,隔壁床的瘫痪老友,就是毁了他女儿一生的“宋思明”。
第一章
养老院的窗帘是那种洗得发白的淡蓝色,阳光透过来,屋子里便蒙上一层病恹恹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衰老体味混合的气息,挥之不去。
宋思明躺在靠窗的床上,右半边身子像不是自己的,沉甸甸地麻木着,只有左手还能勉强动一动。脑梗后遗症,医生说得挺明白,能恢复成现在这样,已经是万幸。
万幸。宋思明心里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从一个曾经前呼后拥、一句话能决定许多人命运的“宋秘书”,到如今在这四人间养老院里苟延残喘,大小便都需要人帮忙的“老宋头”,这中间的距离,何止是云泥之别。
十几年牢狱,出来时早已物是人非。妻女早已跟他断绝关系,移居海外,音信全无。原先那些巴结奉承的人,更是连影子都见不着。唯一剩下的,是这副破败的身体,和一份勉强够支付这低廉养老院费用的微薄积蓄。
“咳咳……咳咳咳……”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隔壁床传来。宋思明微微偏过头。那是老郭头,比他早来半个月。听护工闲聊时说,也是个孤老头子,无儿无女,身体差得很,肺和心脏都有毛病。
老郭头咳得蜷缩起来,瘦骨嶙峋的肩膀耸动着,好半天才平息。他喘着粗气,浑浊的眼睛望向天花板,空洞无神。
“老郭,喝口水吧。”宋思明用还能动的左手,费力地勾到床头柜上的塑料水杯,递给护工早上给他晾好的温水。他的声音有些含混,但还能听清。
老郭头慢慢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什么感激,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漠然。他摇了摇头,没接。
宋思明也不勉强,缩回手。同屋另外两张床,一张空着,另一张躺着个植物人,整天靠着机器维持生命,毫无声息。这屋子里,能算得上“活人”的,也就他们两个了。沉默是常态,偶尔的交谈,也不过是“今天天气不好”、“饭有点咸”之类毫无意义的废话。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挨过去。宋思明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或者盯着天花板发呆。往事像陈旧默片,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地掠过脑海。那些风光,那些抉择,那些被他轻描淡写抹去的人和事……夜深人静时,会化作冰冷的汗水,浸透他的病号服。他知道自己罪有应得,可落到这步田地,心里那点不甘和怨怼,却像角落里潮湿处滋生的霉菌,顽固地存在着。
老郭头话很少,常常一整天不说一句。但他似乎总在做噩梦,睡着时会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呜咽,有时会含糊地喊着什么“藻藻”、“我的藻藻”。醒来后,便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眼睛更浑浊几分。
有一次,宋思明忍不住问:“老郭,你总喊‘藻藻’,是你家里人?”
老郭头猛地看向他,那眼神竟让宋思明心里一凛,那里面充满了刻骨的痛苦和某种尖锐的恨意,但很快又熄灭了,只剩下灰烬般的死寂。他转过头,很久才说:“……我闺女。”
“哦。”宋思明应了一声,不知该接什么。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到这地方来的,谁心里没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疤?他没再追问。
第二章
两人的关系,因为那次简单的询问,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联系。虽然依旧沉默居多,但偶尔,老郭头会让宋思明帮忙递一下纸巾,或者在他咳得厉害时,宋思明会按铃叫护工。一种同处绝境的、微薄的互助。
有一天下午,阳光难得有些暖意。老郭头精神似乎好了点,靠坐在床头,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发愣。
“老宋,”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你说,人做了亏心事,是不是真会有报应?”
宋思明心里咯噔一下。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枯瘦如柴、布满老年斑的左手。报应?他这十几年,无时无刻不在体会这两个字。他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老郭头没看他,依旧盯着窗外。“我年轻那会儿,脾气躁,爱喝酒。喝醉了,就……就打老婆孩子。”他的声音很平缓,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老伴,是生生被我气出病,熬没的。临死前,拉着我的手,只说了一句,‘老郭,咱闺女……你可得看好了。’”
宋思明静静地听着。
“我那时候悔啊,恨啊,发誓要戒酒,要好好对闺女。”老郭头吸了吸鼻子,呼吸有些重,“可是晚了。大闺女嫁得远,一年回不来一次。二闺女……二闺女她……”他的声音哽咽起来,说不下去了,又开始剧烈地咳嗽。
宋思明默默地把水杯往他那边推了推。
咳了好一阵,老郭头才缓过来,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二闺女她恨我。觉得她妈是我害死的。大学毕业后,就留在了大城市,很少回家。我知道,她是想离我这个爹远远的。”他闭上眼,两行浑浊的泪从深陷的眼窝里淌下来,“她妈走了,我就剩她了。可我把她也弄丢了……是我没看好她……我没脸下去见她妈啊……”
宋思明心里有些发堵。他想起自己的女儿,最后一次见时,那孩子看他的眼神,冰冷又陌生,仿佛在看一个不相干的罪人。他张了张嘴,想安慰老郭头两句,却发现任何语言都苍白无力。他们都是一脚踩进棺材里,身后一片狼藉、无人送终的老人,安慰有什么用?
“你闺女……”宋思明斟酌着字句,“现在……?”
老郭头摇摇头,泪水流得更凶。“没了……早就没了。”
宋思明一怔,随即涌起一股同病相怜的悲哀。都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怎么……没的?”他问得小心翼翼。
老郭头却仿佛用尽了力气,只是摇头,不再说话,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微微颤抖着。那天之后,老郭头又恢复了之前的沉默,甚至更加萎靡,咳嗽也更频繁了。宋思明也不好再打听别人的伤心事。
第三章
郭老头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医生来看过几次,摇摇头,让准备后事。说是肺部感染,加上心力衰竭,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宋思明看着隔壁床那张日益凹陷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兔死狐悲的凄凉。
这几个月,虽然两人话不多,但好歹有个人气儿。等郭老头走了,这间屋子又剩下他和那个植物人,还有无尽的死寂。
这一天,外面下着大雨。
雨点急促地敲打着窗户,天色阴沉得像傍晚。屋子里早早开了灯,白晃晃的,照得人脸色发青。护工下午来给郭老头换了次药,量了体温,低声对宋思明说:“郭爷爷今天可能有点不好,你帮着留意点,有事按铃。”
宋思明点了点头。
到了晚上七八点钟,雨势未减。郭老头从一阵昏睡中醒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痰音。宋思明按铃叫来护工,帮忙吸了痰。一番折腾后,郭老头反而显得清醒了些,眼睛也亮了一点。他甚至有力气,很微弱地示意宋思明,帮他把床头摇高一点。
宋思明用那只还算灵活的手,费力地帮他摇起了床头。
“老宋啊。”郭老头的声音很轻,飘忽得像风中的落叶,但在这只有雨声的寂静房间里,却异常清晰。
“哎,我在。”宋思明艰难地侧过身,面对着隔壁床。他看着郭老头那张被病痛折磨得几乎脱形的脸,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刚才……梦见我老伴了。”郭老头没有看宋思明,眼睛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那里真站着个人。“她骂我,说我没照顾好闺女。她说她在下面等着我,要跟我算账。”
宋思明心里发酸,劝道:“别瞎想,嫂子……嫂子肯定盼着你好的。”
“我不怕死。”郭老头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每一下都似乎要用尽全身力气,“我活得太痛苦了。这十几年,我每一天都在煎熬。我闭上眼,就能看见我二闺女……海藻……她挺着个大肚子,浑身是血地看着我……问我,爸,你为什么不要我……你为什么不管我……”
“海……海藻?”宋思明这次听清了。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了他耳膜一下。有点莫名的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是了,老郭头梦里常喊的“藻藻”。他心里那点同情更甚,可怜的老人,到死都念着早逝的女儿。
“嗯,海藻。郭海藻。”郭老头念出这个名字时,干裂的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慈爱,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脸显得扭曲。“我的海藻……我的二闺女……她小时候,可粘我了……是我混蛋……是我没保护好她……”
宋思明叹了口气,想说点什么安慰他。他想,这大概就是临终忏悔吧。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郭老头喘息了几下,目光似乎终于聚焦,落在了宋思明脸上。那目光幽深,带着一种回光返照的清明,和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他盯着宋思明,一字一句,用尽最后的气力,缓慢说道:
“我闺女……叫海藻……郭海藻。”
“她这辈子……算是毁了……”
“被一个……姓宋的……王八蛋……给毁了……”
宋思明脸上的同情瞬间凝固。他听到自己脑袋里“嗡”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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