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苏女士,您确定……要销掉这个账户吗?”

年轻的客户经理看着我,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震惊和困惑,仿佛我在做什么暴殄天物的事情。

我有些不耐烦,将那张布满划痕的旧银行卡又朝前推了推。

“确定,销户。里面的钱全部取出来,一分不留。”

“可是……苏女士,”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斟酌用词,“这个账户里,有一笔十年前存入的定期存款,金额是……四千二百万。算上利息,现在总额已经……”

他后面的话,我一个字也听不见了。

世界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我只看到他嘴唇在动,看到窗外的阳光刺眼得让我眩晕。

四千二百万?

我那为还债苦熬十年、最终在悔恨和压力中突发心梗死去的公公?我那被债务偷走了整整十年青春的人生?

这一切,在这一秒,变成了一个巨大而荒诞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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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郑建明的葬礼,是在一个阴雨连绵的冬日举行的。

冷雨夹杂着寒风,打在灵堂外的松柏上,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压抑着的啜泣。

我穿着一身黑衣,挽着几近虚脱的婆婆王秀莲,机械地向每一位前来吊唁的亲友鞠躬致谢。我的丈夫郑磊,双眼红肿,沉默地站在我身边,他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

公公走得太突然。

前一天还在饭桌上跟我们讨论着退休后去哪里旅游,第二天凌晨,就因为突发大面积心梗,没能抢救过来。

医生说,是长期精神压力过大导致的。

可我们谁都想不通,一个已经退休、衣食无忧的老人,能有什么天大的压力?

直到那几个不速之客的出现。

葬礼的气氛正进行到最悲伤的环节,哀乐低回,亲友们都在默默垂泪。

灵堂的门口,突然闯进来几个穿着夹克、神色不善的男人。他们与现场肃穆的氛围格格不入,其中一个领头的刀疤脸男人,径直走到了郑磊面前。

“你就是郑建明的儿子?”他的声音,粗粝而冰冷。

郑磊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爸刚走……”

“我们知道,”刀疤脸打断他,从怀里掏出几份折叠起来的合同,抖开在我们面前,“人死债不烂。你爸生前投资失败,欠了我们哥几个不少钱。今天我们来,不是闹事,就是想问问,这笔账,你们打算怎么还?”

我扶着婆婆,凑上前去。

那几份粗糙的借贷合同上,“借款人”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郑建明”三个字,旁边还按着鲜红的手印。借款金额大小不一,但加起来,是个让我们瞬间停止呼吸的数字。

六百三十万。

郑磊的脸,刹那间血色尽褪。

“不可能!”他一把抢过合同,声音都在发抖,“我爸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怎么可能欠这么多钱!你们是骗子!”

“骗子?”刀疤脸冷笑一声,指了指合同,“白纸黑字,还有你爸的亲笔签名和手印,这还能有假?我们也是看他一把年纪,才没逼得太紧。现在人没了,父债子还,天经地义。我们给你们一个月时间,要是钱不到位,别怪我们不客气。”

他说着,还别有意味地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像一条黏腻的毒蛇,让我浑身发冷。

“你们……”郑磊气得浑身发抖,就要冲上去理论。

我死死地拉住了他。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婆婆,在看清合同上的数字后,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妈!”

“秀莲!”

灵堂内,瞬间乱成一团。

那几个男人见状,也不再纠缠,只是将合同往供桌上一扔,撂下一句“一个月后我们再来”,便转身扬长而去。

公公的葬礼,就在这样一片狼藉和难堪中,草草收场。

那一天,天似乎就没亮过。

接下来的一周,我们家像是被卷入了一场巨大的黑色风暴。

婆婆因为刺激过度,一病不起,整日躺在床上以泪洗面。

郑磊则像一头困兽,把自己关在公公的书房里,拼命地翻找着什么。

我处理完医院和家里的琐事,也加入了进来。我们都抱着一丝侥G幸,希望这一切只是一个恶劣的玩笑。

但现实,一次又一次地将我们打入深渊。

我们在公公的书桌抽屉里,找到了他名下所有银行卡的流水单。账户里,只剩下几千块钱的余额。

在一个不起眼的文件夹里,我们发现了一些关于“新型光伏储能技术”的宣传资料,上面吹得天花乱坠,承诺着百分之三百的回报率。这似乎,印证了那些人“投资失败”的说法。

郑磊拿着那些花里胡哨的宣传册,双手都在颤抖。

“爸……他怎么会信这种东西……”

他跪在地上,将头深深地埋进公公那张冰冷的旧沙发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了压抑了许久的、野兽般的呜咽。

“都怪我……都怪我……”他反反复复地念叨着,“我总说忙,总说没时间陪他。如果我能多关心他一点,多跟他聊聊天,他是不是就不会被骗了……”

巨大的自责和悔恨,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我走过去,蹲下身,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背。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因为我自己,也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

630万。

我和郑磊结婚五年,靠着两个人的努力,好不容易才在这个二线城市拥有了一套属于自己的小房子,一辆代步的小车。我们的存款,加起来还不到六位数。

这630万,对我们来说,无异于一座我们永远也爬不出去的珠穆朗玛峰。

那几天,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婚。

这不是我的父亲,不是我的债务。我才三十岁,我的人生不能就这么被毁了。只要我转身离开,这一切都与我无关。

这个念头,像魔鬼一样,日夜在我耳边低语。

可每当我看到郑磊那张写满了绝望和痛苦的脸,看到他一夜之间冒出的白发,看到他小心翼翼地给我端来一杯热水,声音沙哑地说“晴晴,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我的心,就软得一塌糊涂。

我爱这个男人。

我爱他五年来的温柔体贴,爱他每次出差回来都会给我带的小礼物,爱他在我生病时笨手笨脚为我熬粥的样子。

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把他一个人推向深渊。

那是一个深夜,郑磊坐在阳台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小小的阳台,烟雾缭绕,像他此刻迷茫的人生。

我走过去,从他身后抱住了他。

“郑磊,”我把脸贴在他宽阔却在微微颤抖的后背上,“别怕。”

他身体一僵。

“我们一起扛。”

我感觉到,有滚烫的液体,滴落在了我的手背上。

那是郑磊的眼泪。

从那天起,我们的人生,被强行切换到了地狱模式。

我们卖掉了那套我们亲手一点一滴布置起来的、承载了我们所有美好回忆的婚房。

签约那天,我最后一次站在那个家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我仿佛还能看到我们在这里嬉笑打闹的影子。我没哭,只是觉得心脏像是被挖走了一块,空荡荡地疼。

我们也卖掉了那辆才买了不到两年的车。

拿着卖房卖车凑来的一百多万,我们先还掉了利息最高的一部分债务。然后,带着精神恍惚的婆婆,搬进了一个没有电梯的老旧小区的顶楼出租屋。

那一年,我30岁,郑磊32岁。

我们的人生,从零开始,不,是从负数开始。

负债的日子,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黑暗隧道。

我们从一个还算体面的城市白领,一夜之间,变成了被债务追着跑的“负翁”和“负婆”。

生活质量的断崖式下跌,是最直观的感受。

以前的家,宽敞明亮,有我精心挑选的沙发和窗帘。现在的出租屋,狭小、阴暗,墙皮剥落,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一股老房子的霉味。

婆婆的精神状态时好时坏,我们不敢让她一个人待着。于是,原本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空间,变成了四口之家的拥挤和压抑。

为了尽快还钱,我和郑磊都变成了工作的疯子。

我原本的职业规划,是在两年内考下注册会计师的高级职称,然后开一家属于自己的会计工作室。这个梦想,被我亲手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我白天在公司拼命工作,晚上和周末,就疯狂地接私活。帮小公司做账,替人报税,只要是能挣钱的活,无论多晚,无论多累,我都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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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常在深夜的灯下,对着一堆堆枯燥的数字,算到眼花缭乱。有时候实在撑不住了,就用冷水泼一把脸,继续算。

郑磊的变化更大。

他放弃了原本稳定但薪资普通的工作,去了一家有海外项目的建筑公司。因为外派到非洲的补贴最高。

他走的那天,我去机场送他。他剪了寸头,皮肤晒得黝黑,整个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了十岁。

“晴晴,等我回来。”他抱着我,声音沙哑。

我点了点头,没让他看到我眼里的泪。

从此,我们开始了长达数年的聚少离多。

他去的那个地方,信号不好,我们常常好几天才能通上一次电话。每次通话,我们都默契地报喜不报忧。

他告诉我,那里的风景很好,同事很友善。

我告诉他,家里一切都好,妈的身体也很好。

我们都在用谎言,为对方编织着一个虚假的美好世界。

只有在挂断电话的深夜,我才会一个人,对着墙壁,无声地流泪。

日子,就在这样日复一日的煎熬中,被碾碎,被拉长。

第五年的时候,我妈生病,需要做一场手术,费用要十几万。

我看着银行卡里那点可怜的余额,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最后,我放下所有的自尊,回娘家,跟我的舅舅和姨妈们,一家一家地借。

我永远忘不了,他们看着我时,那种同情又带点轻视的眼神。

钱借到了,我妈的手术很成功。

但那天晚上,我和郑磊在电话里,爆发了我们结婚以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激烈的争吵。

“我受够了!”我对着电话嘶吼,“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我连我妈的手术费都拿不出来!郑磊,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然后,我听到了他压抑着的、痛苦的哽咽声。

“对不起,晴晴……对不起……”

那一刻,我所有的愤怒,都变成了无尽的心疼。

我们都没有错。

错的是命运。

第七年,郑磊回国休假。我几乎没认出他来。他瘦得像一根竹竿,颧骨高高地凸起,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疲惫。

我们像两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沙发上,相顾无言。

曾经的激情和浪漫,早已被现实磨得一干二净。我们之间,只剩下一种沉重的、相濡以沫的“战友情”。

那天晚上,他抱着我,反反复复地说:“晴晴,再等我三年,最后三年,我们就还清了。”

我点了点头,把脸埋在他因为常年在外劳作而变得粗糙的胸膛上。

那十年,我们没有买过一件像样的新衣服,没有看过一场电影,没有一次外出旅游。

我们的青春,我们的梦想,我们为人父母的权利,都被那笔沉重的债务,无情地剥夺了。

我们像两只愚公,日复一日地,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填一个看不见的无底洞。

十年。

三千六百多个日日夜夜。

在我将最后一笔五万元的欠款,通过手机银行,汇给最后一个“债主”的账户时,我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汇款成功。

手机屏幕上跳出的那行小字,像一个庄严的宣判。

我没有想象中的狂喜,也没有激动到落泪。

我的身体,像一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倒在椅子上。

结束了。

我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那口气里,都带着十年的尘埃和疲惫。

晚上,为了庆祝,我难得奢侈地买了些好菜。婆婆也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衣服,郑磊也特意开了瓶酒。

这顿“庆功宴”,吃得异常安静。

吃到一半,婆婆突然放下筷子,捂着脸,无声地哭了起来。

郑磊走过去,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他的眼圈,也红了。

我看着他们,心里五味杂陈。

这十年,我们失去的,真的还能找回来吗?

吃完饭,郑磊说,我们终于可以搬家了。这个承载了我们十年痛苦的出租屋,他一天也不想再待下去。

我同意了。

第二天,我开始收拾东西。

在收拾公公的遗物时,我翻出了一个被遗忘在床底的、上了锁的旧木箱。这是公公生前最宝贝的东西,谁也不让碰。

郑磊找来锤子,撬开了那把已经生锈的锁。

箱子里,都是一些公公的老物件。一本相册,几枚军功章,还有一沓泛黄的信件。

就在箱子的最底层,我发现了一个被红布包裹着的小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张崭新的银行卡,和一封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是公公苍劲有力的笔迹,写着三个字:

“苏晴启”。

信封的封口,被火漆封得死死的,上面印着一个“郑”字。

我和郑磊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郑磊拿起那张银行卡,翻来覆去地看。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可能是爸以前藏的私房钱?”

这十年兵荒马乱,我们早已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此刻重新发现,只觉得恍如隔世。

“里面能有多少钱?几千?一万?”郑磊猜测着。

我把卡和信拿了过来,随手放进了我的包里。

“不管多少,总归是个念想。等有空了,我去银行看看。”

那时的我,怎么也想不到,就是这个不经意的决定,将我,将我们这个家,推向了一个更加深不可测的、充满了秘密和谎言的深渊。

搬家后的生活,并没有想象中那样轻松。

十年的负债生涯,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早已深刻地改变了我们。

我和郑磊,都变得异常节俭,甚至可以说是吝啬。我们习惯了计算每一分钱的用处,习惯了压抑自己的所有欲望。

那天,我在整理旧钱包时,又看到了那张被我遗忘的银行卡。

我想,是时候,去为这漫长的十年,画上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句号了。

无论里面有多少钱,取出来,然后销户。

让过去,彻底过去。

第二天下午,我抽空去了离家最近的一家银行。

大厅里人不多,我取了号,很快就排到了。

我走到柜台前,将我的身份证和那张卡,一同递给了里面的柜员。

“您好,我想把这张卡里的钱全部取出来,然后销户。”我平静地开口。

柜员是个年轻的女孩,她接过卡,熟练地在机器上操作起来。

几秒钟后,她的脸上,露出了些许奇怪的表情。

她抬头,疑惑地看了我一眼,又低头,仔细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像是在反复确认着什么。

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怎么了?卡有问题吗?”

“女士,您稍等一下。”她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拿起柜台内的电话,低声说了几句。

很快,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上去像是领导模样的中年男人,步履匆匆地从里间的办公室走了出来。

他径直来到我的柜台前,脸上带着职业而恭敬的微笑。

“是苏晴女士吗?您好,我是本行的客户经理,我姓王。”

我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我。

“是……我的卡,有什么问题吗?”我紧张地问。

王经理的笑容,显得更加客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谨慎。

“苏女士,我们里面谈吧。”

他将我引到了旁边一间装潢考究的VIP接待室,亲自为我倒上了一杯热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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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女士,是这样的,”他坐在我对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我们系统显示,您这个账户,是我们行最高级别的贵宾账户。您……确定要销户吗?”

我彻底懵了。

“贵宾账户?不可能!”我脱口而出,“这张卡是我公公十年前给我的,里面应该没什么钱才对。我记得当时好像就存了一万块。”

王经理愣了一下。

他随即转身,在身后的电脑上操作了几下,调出了我的账户信息。

然后,他将显示屏,慢慢地转向我。

“苏女士,您可能……记错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又无比确认的古怪腔调。

“这个账户里,确实没有任何活期存款。”

“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给我一个心理准备的时间。

“在十年前,也就是您开户的同一天,有一笔高达四千二百万的资金,通过境外汇款,存入了您的这个账户,并且做了一个为期十年的死期存款。”

“按照当年的利率,加上这十年的利滚利,现在您这个账户的总金额,大约是……”

后面的话,我一个字也听不见了。

我的大脑,在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

我的眼睛,死死地,死死地钉在那块小小的显示屏上。

那上面,有一长串让我头晕目眩的数字。

42,000,000.00……

后面还有更多更多的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天花板和地面颠倒了过来。

我听到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像一面被擂响的战鼓。

十年的辛酸。

十年的委屈。

十年的劳累。

十年的牺牲。

我们卖掉的房子,我们失去的青春,我们未曾出生的孩子……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瞬间,全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荒诞的、黑色的笑话。

我感觉喉咙里一阵腥甜,几乎要吐出血来。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银行的。

我的手里,紧紧地攥着那张客户经理打印给我的银行对账单。那张薄薄的纸,此刻却重如千斤。

我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回到了家。

郑磊正在厨房里做饭。他听到开门声,探出头来,笑着说:“回来啦?今天买了你最爱吃的鲈鱼。”

我没有回答他。

我走到他面前,将那张已经被我手心的汗浸湿的对账单,拍在了他面前的案板上。

他脸上的笑容,在看到那串数字时,瞬间凝固了。

接下来的几分钟,他经历了我刚刚在银行里经历过的一切。

从震惊,到不信,到愤怒,再到彻底的茫然。

“这……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银行说,这是爸,在十年前,用我的名字,存进去的。”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一潭死水。

“啪!”

一声脆响。

郑磊手中的锅铲,掉在了地上。

他没有去捡,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张纸,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爸……他怎么会有这么多钱?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是……他不是因为还不起债,才……”

他说不下去了。

一个可怕的、荒诞的念头,同时在我们两个人的脑海中升起。

我们这十年,到底是为了什么?

那630万的债务,是真的吗?

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债主”,是真的吗?

我们所承受的一切苦难,难道……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巨大的愤怒和被愚弄的感觉,像岩浆一样,从郑磊的心底喷涌而出。

他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流理台上。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他双目赤红,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低声咆哮。

就在这时,我突然想起了那个被我遗忘在抽屉里的,上了火漆的信封。

我冲进卧室,从抽屉的最深处,翻出了那个信封。

我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我找来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划开了那层已经变得有些脆弱的火漆封口。

信纸,是那种很老式的、带着竖条纹的信纸。

上面的字,是公公熟悉的笔迹,却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沉重和决绝。

信的内容,很短,像一道道谜语。

“苏晴: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想必你们已经还清了那笔‘债’。

原谅我,用这种方式,给你们上了一堂太过残酷的课。

磊磊心善,但肩不硬,难承大业。这个家,以后需要你来掌舵。

卡里的钱,是锁,不是钥匙。它的密码,是你们卖掉婚房,签下中介合同的那一天。

不要去问秀莲,她什么都不知道,让她安度晚年吧。

如果你想知道全部的真相,就去银行,让他们告诉你,这笔钱,究竟从何而来。

——父,郑建明”

信,从我颤抖的手中,滑落。

郑磊捡了起来,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的脸上,血色褪尽。

“锁……不是钥匙……”他喃喃地重复着信里的话,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迷茫。

公公的这封信,非但没有为我们解开谜团,反而将我们推进了一个更深的、充满了未知和恐惧的迷雾之中。

这4200万,到底是什么?

公公的背后,到底还隐藏着多少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第二天,我和郑磊怀着无比复杂和沉重的心情,再次来到了那家银行的VIP接待室。

王经理已经在等我们了。

这一次,我们没有了昨天的震惊和失措,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

“王经理,”我开门见山,“我们想知道,这笔四千二百万的资金,十年前,究竟是从哪个账户,通过什么方式,汇入的?”

我报上了信中提到的那个日期,作为这张卡的密码。

密码正确。

王经理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Gas的惊讶。他没想到,我们真的知道这个连银行系统内都需要高级权限才能查阅的特殊密码。

他在电脑上进行了一系列复杂的操作。

“苏女士,郑先生,这笔资金,是在十年前的X月X日,通过一笔境外电汇,从一个在开曼群岛注册的壳公司账户,直接汇入您这个账户的。”

“因为是超大额的跨境汇款,所以当年的流程非常严格,留下了完整的电子凭证。”

他一边说,一边将电脑屏幕,转向了我们。

屏幕上,是一张已经微微泛黄的电子凭证扫描件。上面全是英文和代码,我们看不太懂。

“根据外汇管理规定,当年所有的大额跨境汇款,都必须在备注栏里,填写详细的资金用途和说明。”王经理的手指,在屏幕上的一处停了下来。

“您父亲的这笔汇款,非常奇怪。他的备注栏里,没有填写任何商业用途,或者个人赠与之类的常规说明。”

经理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他的备注栏里……只填了三个字。”

我和郑磊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我们不约而同地凑上前去,目光死死地锁定了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备注栏。

那里面,清清楚楚地,打印着三个黑色的宋体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