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发小赵峰托林辰买四台最新款电脑，一共四万八千块钱，说钱已经转到林辰卡里了。
林辰点开手机银行APP，刷新了好几次，余额依旧是一万两千三百五十六点七八元，没有任何新的进账记录。
他等了五分钟，再次刷新，余额还是没变。
林辰截了一张余额截图，发给了赵峰，顺便附上一句：“没收到转账。”
赵峰几乎秒回：“不可能啊！我这边显示转账成功了！”
“银行大额转账晚上都有延迟，尤其是这个点，系统可能在维护，你再等等，说不定后半夜就到了。”
“那等明天早上钱到了再下单吧，反正截止时间是后天上午。”林辰打字回复。
“别啊兄弟！”赵峰立刻发来一条语音，语气焦急。
“你就先帮我垫一下，就一晚，明天早上钱一到我就转给你，咱们这么铁的关系，你还信不过我吗？”
01
林辰正在厨房煮面，突然手机响起来。
他放下筷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是赵峰发来的语音。
他点开语音，赵峰急促又洪亮的声音传出：“阿辰！快救命！四款最新款的游戏本，后天上午十点前必须下单！”
“我发小孙浩在电脑厂家做渠道经理，内部专属折扣，错过这次以后再也没这价格了！”
语音背景里吵吵闹闹的，能清晰听到酒杯碰撞的声音和一群男人的哄笑声，显然赵峰正在某个饭局上。
林辰皱了皱眉，把语音又听了一遍，还没来得及打字回复，第二条语音就紧接着弹了出来。
这条语音只有十八秒，赵峰的语气更急了：“阿辰，看到消息赶紧回我啊！这事儿真的十万火急，晚了就彻底没机会了！”
林辰把筷子放在碗沿上，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回复道：“到底是什么情况？你慢慢说，把来龙去脉讲清楚。”
消息刚发出去，赵峰的语音通话就直接打了过来。
林辰按下接听键，轻声说了句：“喂？”
“我靠，你可算接电话了！”赵峰那边传来松了口气的声音，但语气里的急切丝毫未减，“你听我说，这绝对是天大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林辰没有说话，安静地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孙浩你还记得吧？就是高中跟我一起打篮球的那个，后来去学了计算机，现在在‘星耀’总部管渠道合作。”赵峰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他手里有内部福利名额，最新款的‘锐影X7’游戏本，你知道市面上卖多少钱一台吗？”
林辰当然知道，三天前他还陪室友张琳去电子城看过，那台电脑摆在最显眼的展示区，银灰色的机身搭配七彩氛围灯，配置参数看得人眼花缭乱，标价一万五千九百九十九元，一分都不能少。
“一万六。”林辰平静地回答。
“对！就是一万六一台！”赵峰的声音瞬间拔高，满是兴奋，“但内部渠道价，四款总价才一万六！”
林辰愣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没便宜多少啊？”
“哎呀，你理解错了！是四款加起来一共一万六！”赵峰急得嚷嚷起来，“平均下来一台才四千块，这跟白捡有什么区别？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啊！”
林辰这才听明白，心脏莫名地沉了一下，总觉得这价格便宜得有些不真实。
“你要一下子买四台？”林辰疑惑地问。
“不是我一个人，是我们四个！”赵峰立刻纠正道，“我一台，孙浩一台，孙浩的表哥一台，还有你一台！”
“孙浩说内部名额必须凑够四台才能享受这个折扣，而且后天上午十点前必须把订单号和专属校验码提交上去，超时自动作废！”
林辰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面条，沉默了片刻。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林辰直接问道。
“当然是赶紧下单啊！”赵峰说得理直气壮，“就去‘星耀’的官方网站，现在还能操作，但必须用孙浩给的专属校验码，收货信息也得填我们各自的。”
“我、孙浩还有他表哥的钱都已经凑齐了，就等你帮忙下单，你办事我放心！”
林辰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上轻轻敲击着：“你自己为什么不操作？”
“我这不是在饭局上应酬嘛，喝得头晕眼花，手抖得厉害，生怕填错信息耽误事！”赵峰那边传来打火机点火的声音，接着是吸气的声音，“而且你不是最擅长摆弄这些电子产品吗？上次我买平板还是你教我怎么抢优惠名额的，你对官网操作流程熟得很，交给你我绝对放心！”
林辰和赵峰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从幼儿园到高中都在一个学校，感情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大学时林辰学的是计算机专业，确实比赵峰懂这些数码产品，以前也经常帮赵峰处理网购、抢票之类的事情。
“一共四万八，你们确定钱都准备好了？”林辰还是有些不放心，再次确认道。
“废话！这点钱还能难倒我们？”赵峰不屑地啧了一声，“孙浩和他表哥的钱早就转给我了，我自己的那份也准备好了，一共四万八，我现在就转你！”
林辰听到手机叮的响了一声，是短信提示音，但并不是银行到账的通知。
“你等一下，我看看银行APP怎么回事……”赵峰的声音远了些，似乎在摆弄手机，“奇怪，这破网络怎么这么卡？大额转账好像有点延迟。”
“这样吧阿辰，我先给你转两万，剩下的两万八明天早上肯定到账，你放心，咱们这么多年的兄弟，我还能坑你不成？”
林辰没有说话，心里有些犹豫。
“订单你必须现在就帮我下，后天就截止了，万一明天出点什么岔子就麻烦了！”赵峰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好兄弟，你就帮我这一次，这个价格真的错过就再也没有了。”
“我都跟孙浩他们拍着胸脯保证了，你要是不帮我，我以后在他们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林辰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晚上十点半了。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大部分住户的窗户都还亮着灯。
“把校验码和所有人的收货信息发给我。”林辰最终还是妥协了。
“就知道你够兄弟！”赵峰瞬间变得亢奋起来，“我马上微信发给你，你收到钱就赶紧下单，下完单把截图发我，我给他们报个信让大家都安心！”
“明天晚上我请你吃大餐，地方随便你挑！”
挂了电话，林辰坐在椅子上没动，手机很快又震动了一下。
微信上，赵峰发来一串长长的字母加数字组合，备注是专属校验码。
紧接着是四条收货信息，分别是孙浩、孙浩表哥、赵峰自己，还有一条是林辰的信息，地址是他的出租屋，电话也是他常用的号码。
赵峰还补了一句：“钱已经转你了，赶紧查收一下，下单后记得把截图发我，拜托拜托！”
林辰退出微信，点开手机银行APP，刷新了好几次，余额依旧是一万两千三百五十六点七八元，没有任何新的进账记录。
他等了五分钟，再次刷新，余额还是没变。
林辰截了一张余额截图，发给了赵峰，顺便附上一句：“没收到转账。”
赵峰几乎是秒回：“不可能啊！我这边显示转账成功了！”
“银行大额转账晚上都有延迟，尤其是这个点，系统可能在维护，你再等等，说不定后半夜就到了。”
“那等明天早上钱到了再下单吧，反正截止时间是后天上午。”林辰打字回复。
“别啊兄弟！”赵峰立刻发来一条语音，语气带着焦急，“明天早上我要赶早班机去外地出差，万一忙起来忘了怎么办？而且这个校验码是绑定孙浩身份证的，必须今晚下单才有效！”
“你就先帮我垫一下，就一晚，明天早上钱一到我就转给你，咱们这么铁的关系，你还信不过我吗？”
林辰看着屏幕上的文字，脑海里浮现出两人从小到大的种种过往。
小学时，赵峰被校外的小混混欺负，是林辰拿着木棍冲上去帮他解围，结果自己的胳膊被打青了一大片。
初中时，林辰因为考试失利情绪低落，是赵峰拉着他去网吧打了一整晚游戏，陪着他散心。
高中毕业，林辰考上了外地的大学，赵峰留在本地创业，每次林辰放假回家，赵峰都会提前订好饭店为他接风洗尘。
赵峰结婚的时候，林辰是伴郎，不仅忙前忙后跑了好几天，还包了一个八千块的大红包，那是他当时三个月的工资。
这些回忆像电影片段一样在脑海里闪过，林辰的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但他也想起，三年前赵峰找他借五千块钱周转，说好了一个月就还，结果拖了整整两年才还清。
还钱那天，赵峰拉着他去喝酒，花了一千多，最后还是林辰结的账。
当时赵峰搂着他的脖子说：“兄弟之间，钱都是小事，情分才是最重要的。”
林辰当时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赵峰发来一张银行转账截图，截图上显示转账金额四万八千元，转账状态是“次日到账”，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提示：“转账已受理，预计明日上午十点前到账”。
“你看，我真的转了，没骗你吧！”赵峰的语音跟着过来，“估计明天上午十点前肯定能到账，你先帮我垫一下，我赵峰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
林辰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很久，他很清楚，“次日到账”的转账虽然显示受理成功，但在银行次日批处理之前，付款人是可以联系银行撤销转账的。
这张截图，根本不能作为转账成功的有效凭证。
“我卡里没那么多钱，不够垫付四万八。”林辰打字回复。
“那你卡里有多少？”赵峰立刻追问。
“一万两千多。”
“那你先下两台的定金啊！”赵峰马上回复，“先锁两个名额也行，总比一个都没抢到强！”
“下了单把截图发我，我好跟孙浩他们交代，让他们别着急。”
林辰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客厅里只剩下冰箱运行的嗡嗡声。
桌上的面条已经凉了，番茄鸡蛋的汤汁凝固在表面，看起来有些油腻。
他忽然觉得一阵疲惫，那种从心底里涌上来的无力感，让他只想躺下好好睡一觉。
“赵峰，”林辰打字删删改改，最终还是决定说实话，“我可以试着先下两台的订单，但如果明天早上十点前钱还没到账，我会取消订单。”
“放心放心！钱肯定能到！”赵峰回复得飞快，后面还跟了一个大笑的表情，“快去吧兄弟，等你的截图，事成之后一定好好犒劳你！”
林辰没有再回复，他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了“星耀”官方网站。
很快就找到了那款“锐影X7”游戏本，页面设计得十分炫酷，详细的配置参数占了满满一屏。
他复制了赵峰发来的专属校验码，粘贴到优惠码输入框里，点击确认后，价格瞬间变了。
四台的总价变成了一万六千元，和赵峰说的一致。
林辰按照赵峰提供的收货信息，先填写了孙浩和赵峰的信息，然后点击下单。
到了支付页面，系统显示需要支付定金五千六百元，这是四台电脑的总定金金额。
林辰再次点开手机银行APP，看着余额里的一万两千三百五十六点七八元，心里有些犹豫。
这笔钱是他刚发的工资，交完房租和水电费后剩下的，原本打算用来给父母买些营养品，再给自己换一个新鼠标。
他盯着支付按钮看了足足半分钟，最终还是移动鼠标，点击了支付。
输入支付密码后，屏幕上弹出了支付成功的提示，订单号也随即生成。
林辰截了一张订单截图，发给了赵峰，同时附上一句：“定金已付五千六百元，尾款一万零四百元需在后天上午十点前支付，否则订单自动取消，定金不退。”
赵峰秒回了一个“收到”的手势，还发来一句：“太牛了兄弟！谢谢你！明天早上钱一到，我立马把尾款转给你！”
“我先睡了。”林辰回复了最后两个字，然后合上了电脑。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他又看了一眼银行APP，依旧没有收到任何转账通知。
他端起桌上凉透的面条，走进厨房倒进了垃圾桶，油腻的汤汁沾在垃圾桶壁上，看着有些恶心。
林辰打开水龙头，用清水冲了很久才把垃圾桶洗干净。
回到客厅，他拿起手机，给赵峰又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早上十点，如果钱还没到账，我就申请退定金，五千六百元的损失我们一人承担一半，我担不起全部损失。”
发完消息后，林辰等了很久，赵峰都没有回复。
他猜测，赵峰可能还在饭局上应酬，要么就是喝多了已经睡着了。
林辰关掉客厅的灯，走进卧室，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窗外偶尔有汽车驶过，车灯的光芒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墙上留下一道道移动的光斑。
他想起赵峰结婚那天，穿着笔挺的西装，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而沈佳穿着洁白的婚纱，美得像童话里的公主。
敬酒到林辰这一桌时，赵峰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阿辰，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常来家里吃饭。”
林辰笑着举起酒杯，说了句：“祝你和沈佳永远幸福。”
那天，林辰喝了很多酒，心里既有对好兄弟结婚的祝福，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枕头边的手机一直安安静静，没有任何短信提示音，也没有转账到账的通知。
林辰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心里五味杂陈。
这已经不是赵峰第一次说“钱已转”却没到账了。
除了三年前那次借钱，两年前赵峰说要做一个小生意，找他借了一万块，也是说当天就转钱，结果拖了半个月才到账。
林辰一直觉得，兄弟之间没必要因为钱的事情斤斤计较，可现在他发现，有些事情并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他再次拿出手机，点开银行APP，余额还是一万两千三百五十六点七八元，那笔五千六百元的定金支出记录赫然在目，而收入栏依旧是空的。
林辰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就等明天早上十点，过了这个时间，不管怎么样，都要取消订单。
02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林辰就醒了，其实他一整晚都没怎么睡踏实，每隔一两个小时就会下意识地摸出手机看看有没有转账通知。
最后一次醒来是五点多，天刚蒙蒙亮，窗外传来了早起鸟儿的鸣叫声。
他点开手机银行APP，刷新了好几次，余额依旧是一万两千三百五十六点七八元，没有任何变化。
那笔所谓的“转账”，依旧杳无音信。
林辰坐起身，靠在床头，卧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远处的马路上，已经有早班公交车驶过的声音，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点开微信，赵峰的头像依旧没有任何动静，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林辰昨晚发的那句关于退定金的提醒，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林辰退出微信，给赵峰发了一条短信：“赵峰，转账还没到账，看到消息后回复我。”
短信发送成功后，状态显示“已送达”，但一直没有“已读”的回执。
林辰等了十分钟，手机依旧像块冰冷的石头，没有任何反应。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得他打了个激灵，也让他清醒了不少。
镜子里的男人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头发有些凌乱，眼神里满是疲惫。
林辰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像个傻傻等待结果的傻瓜。
洗漱完后，林辰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准备去公司上班。
出门前，他又看了一眼手机，已经七点四十分了，银行APP里的余额还是没有变化，微信和短信也没有收到赵峰的回复。
林辰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进兜里，拎起电脑包出了门。
早高峰的地铁里挤满了人，林辰被拥挤的人群裹挟着，艰难地找到了一个角落，抓住了头顶的扶手。
车厢里混杂着各种气味，有女士身上的香水味，有男士身上的汗味，还有不少人在吃早餐，弥漫着包子、豆浆的味道。
他旁边有个年轻女孩正在刷短视频，外放的声音很大，吵得人有些心烦。
林辰掏出耳机戴上，打开手机再次刷新银行APP，余额数字依旧顽固地停留在一万两千三百五十六点七八元。
他退出银行APP，点开“星耀”官网的订单页面，订单状态显示“定金支付成功，等待支付尾款”，页面上的倒计时清晰刺眼：剩余14小时18分32秒。
后天上午十点前必须支付尾款，否则订单就会自动取消，定金也会打水漂。
林辰截了一张订单状态和倒计时的截图，发给了赵峰，顺便附上一句：“早上十点前，钱还没到账我就退单，定金损失五千六百元，按照昨晚说的，我们一人承担一半，收到请回复。”
消息发出去后，依旧像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地铁到站后，林辰随着人流挤出车厢，走到公司楼下时，才八点半。
他在楼下的早餐店买了一杯热豆浆和两个肉包，找了个空位慢慢吃着，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手机屏幕，期待能收到赵峰的回复。
手机依旧安静得可怕。
八点五十八分，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
林辰立刻放下手中的豆浆，飞快地拿起手机点开，是赵峰发来的微信消息。
“早啊兄弟，昨晚喝得太多了，刚醒没多久。”
“钱的事情你别着急，我早上问银行了，他们说大额转账周末处理速度慢，可能得中午前后才能到账。”
“你放心，钱肯定能到，跑不了的，我怎么会坑你呢？”
“订单你千万别动，千万别取消，那五千六百元的定金可不是小数目，退了就没了！”
林辰看着这几条消息，手指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悬停了几秒，然后打字回复：“你发给我的转账截图，状态一直是‘处理中’，这不是银行延迟，而是根本没有实际转出来。”
赵峰几乎是秒回：“不可能！我明明已经操作转账了！”
“肯定是银行系统出了问题，这也不能怪我啊！”
“阿辰，咱们这么多年的兄弟，我怎么可能骗你这几万块钱？”
“你就再等等，中午，中午钱一定能到账！”
林辰没有立刻回复，他喝光了杯子里剩下的豆浆，把纸杯捏扁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然后他打字回复：“中午十二点，这是我能等的最后时间。”
“十二点钱还没到账，我肯定会取消订单，定金损失还是一人一半，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这次赵峰隔了将近一分钟才回复：“行，行，听你的，就等到中午十二点。”
“我再去给银行打个电话催催，看看能不能快点处理。”
“对了，你再把订单截图发我一下，我给孙浩他们看看，让他们也放心。”
林辰把昨晚的订单截图又发了一遍给赵峰，赵峰回复了一个“抱拳”的表情，之后就没有再说话了。
林辰盯着那个表情看了两秒，按熄了手机屏幕。
走进电梯时，林辰遇到了同事张琳。
“早啊林辰，”张琳抱着一摞文件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休息好吗？”
“嗯，有点私事没处理完，没睡好。”林辰含糊地应了一声。
“又是你那个发小赵峰吧？”张琳挑了挑眉，压低声音问道。
林辰扯了扯嘴角，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张琳和他在同一个部门，平时关系不错，以前林辰帮赵峰处理过几次类似的“紧急事情”，张琳多少知道一些情况。
“说真的，你那个发小……”张琳撇了撇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但林辰已经明白她的意思了。
电梯门开了，两人前后脚走进了办公室。
整个上午，林辰都有些心不在焉，处理工作邮件时，眼神总是忍不住往手机屏幕上瞟。
时间一点点流逝，朝着中午十二点靠近。
十一点整，林辰再次点开银行APP，依旧没有任何入账通知，赵峰的微信也没有发来任何新消息。
十一点半，林辰实在有些坐不住了，他起身去茶水间接了一杯热水，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心里越发焦躁。
手机被他紧紧攥在手里，屏幕因为频繁点亮又熄灭，已经有些发烫了。
他点开和赵峰的聊天窗口，在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三个字：“钱到了吗？”
消息发出去后，前面竟然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下面还有一行灰色的小字：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他被赵峰拉黑了？
林辰的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他退出微信，找到赵峰的手机号，直接拨了过去。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电话那头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林辰知道，这不是真的占线，而是被对方直接挂断了。
他不甘心，再次拨打，结果还是一样的提示音：“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他真的被赵峰屏蔽了。
林辰站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指节都有些泛青。
这时，有同事走进茶水间冲咖啡，看到林辰脸色苍白，好奇地问道：“林辰，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没事，”林辰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可能有点低血糖，休息一下就好了。”
他说完，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工位，慢慢坐下。
电脑屏幕上的时间，已经跳到了十一点四十五分，离他设定的最后期限十二点，只剩下十五分钟了。
林辰点开“星耀”官网的客服入口，发起了在线咨询。
“您好，我想咨询一下，定金支付后，如果取消订单，定金可以退还吗？”
客服很快就回复了：“尊敬的客户您好，支付定金后若因个人原因取消订单，定金是不予退还的哦。”
“请您在规定时间内支付尾款，以免订单失效造成定金损失。[温馨提示]”
“如果尾款是朋友代付，但他那边转账延迟，导致我无法按时支付尾款，这种情况可以通融一下吗？”林辰继续问道。
“抱歉呢亲，订单支付是以系统到账时间为准的，无法通融呢。”
“建议您及时与朋友沟通，确保资金能够按时到位哦。”客服的回复依旧公式化。
林辰关掉了聊天窗口，他看着订单页面上那刺眼的倒计时，看着“定金不退”那四个字，又看了看自己银行卡里那一万两千多的余额，心里五味杂陈。
五千六百元的定金，一人承担一半就是两千八百元，这是他大半个月的房租，也是他原本打算给父母买营养品的钱。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在桌面上震动起来，不是微信消息，也不是电话，而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发来的来电。
林辰盯着那串数字，心跳莫名快了几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
“请问是林辰吗？”电话那头是个略显粗犷的男声，语气算不上客气，“我是孙浩，赵峰的发小。”
林辰沉默了一下，说道：“嗯，我是林辰，有事吗？”
“还能有什么事？当然是电脑订单的事情！”孙浩开门见山，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赵峰说钱已经转给你了，让你帮忙下单，怎么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和我表哥的钱早就转给赵峰了，你可别掉链子啊！”
林辰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孙哥，我实话跟你说，赵峰根本没有把钱转给我，一分钱都没到账。”
“什么？”孙浩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充满了难以置信，“没转钱？这不可能！他昨晚跟我们拍着胸脯保证，说钱肯定已经到位了！”
“我这里有银行流水记录，从昨晚到现在，没有任何来自赵峰的进账。”林辰解释道，“他发给我的转账截图，状态一直是‘处理中’，并不是真正的转账成功。”
“而且我现在已经联系不上赵峰了，微信被拉黑，电话也被屏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传来孙浩骂骂咧咧的声音，似乎是在跟旁边的人说话。
“妈的，赵峰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鬼……钱根本没给人家……”
过了一会儿，孙浩的声音又清晰起来，带着不耐烦和怀疑：“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这订单就不下了？”
“定金我已经付了五千六百元，但尾款我实在没有能力垫付。”林辰说道，“赵峰的钱不到账，我根本支付不了剩下的一万零四百元尾款。”
“订单后天上午十点前不支付尾款就会自动取消，定金也不会退还。”
“定金五千六百元？！”孙浩的声音再次拔高，带着惊讶和愤怒，“那这五千六百元不就打水漂了？赵峰这个王八蛋！”
“我也在尽力联系赵峰，但一直联系不上。”林辰说，“如果实在联系不上他，这笔损失我们只能自己承担。”
“我愿意承担一半的定金损失，也就是两千八百元，剩下的部分，你们可能需要找赵峰解决。”
“我们找赵峰？我们的钱是给你了啊！”孙浩一下子急了，“定金是你付的，订单也是你下的，你现在说取消就取消，让我们承担损失？凭什么？”
“孙哥，你搞清楚，你们的钱是转给赵峰了，不是转给我。”林辰的语气也冷了下来，“我没有收到你们任何人的钱，只是好心帮赵峰代付定金。”
“现在赵峰联系不上，钱也没到位，我没有义务，也没有能力垫付剩下的一万零四百元尾款。”
“你这简直就是不讲道理！”孙浩在电话那头嚷嚷起来，“我不管那么多，反正我和我表哥的钱已经给出去了，电脑你必须给我们弄到，不然这事没完！”
“孙哥，道理我已经跟你讲得很清楚了。”林辰坚定地说，“我愿意承担一半定金损失，已经是看在赵峰的面子上，做到了我能做的最大让步。”
“如果你们觉得不满意，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解决，或者继续找赵峰协商。”
“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先挂电话了。”
“喂！你他妈——”
林辰没等孙浩把话说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手心里全是冷汗。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跳个不停，又快又乱，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经十一点五十八分了，离十二点只剩下两分钟。
林辰点开微信，再次尝试给赵峰发送消息，哪怕是一个表情，结果还是一样，前面出现红色感叹号，消息被拒收。
他又尝试给赵峰转账一分钱，系统提示：“请确认你和他（她）的好友关系是否正常。”
毫无疑问，他确实被赵峰拉黑了。
十二点整，林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憋了一上午的浊气都吐了出来。
他重新坐直身体，打开“星耀”官网的订单页面，鼠标移动到“申请退款”的按钮上。
屏幕上弹出了确认框：“确定要取消订单并申请退还定金吗？请注意，定金支付后因个人原因取消，定金将不予退还。确认取消？”
下面有两个选项：“再想想”和“确认取消”。
林辰没有丝毫犹豫，移动鼠标，点击了“确认取消”。
页面跳转后，显示：“您的订单已成功取消。很遗憾您放弃了本次购物机会，期待您的再次光临。”
他截了一张图，是订单取消成功的页面，上面有大大的灰色“已取消”字样，还有那句“定金不予退还”的提示。
林辰把这张截图发给了赵峰，不出意料，依旧是红色的感叹号。
他退出微信，找到赵峰的手机号，把截图用彩信发了过去，还附上一句留言：“钱一直没到账，我没有能力垫付尾款，订单已取消。”
“定金损失五千六百元，按照昨晚约定，你我各承担一半，即两千八百元。”
“请你尽快将我应承担的两千八百元，以及你承诺的购机款四万八千元，共计五万零八百元，退还给孙浩先生及其表哥。”
“此事我已告知孙浩先生，后续请你妥善处理。”
点击发送后，彩信状态很快显示“已送达”。
林辰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然后关掉了手机屏幕，把它反扣在桌面上。
午休时间，同事们陆续回到了办公室，办公室里的嘈杂声渐渐大了起来。
有人在讨论中午吃了什么，有人在抱怨手头的工作太多，还有人在分享周末的趣事。
林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一动不动，面前的电脑屏幕已经暗了下去，倒映出他面无表情的脸。
张琳端着水杯路过他的工位，轻轻敲了敲他的隔板：“林辰，发什么呆呢？一起去吃饭啊？”
林辰回过神，勉强笑了笑：“你先去吧，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弄完了再去。”
“行，那你快点，下午还要开部门会议呢。”张琳没有多问，转身走了。
林辰重新点亮手机屏幕，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新的短信和微信消息。
赵峰那边，像一潭死水，连一点涟漪都没有。
他点开银行APP，余额还是一万两千三百五十六点七八元，只是很快，这笔钱就要减去两千八百元了。
林辰打开通讯录，找到了妈妈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妈妈温和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还带着熟悉的地方口音：“喂，小辰啊，吃饭了没有？”
“还没呢妈，你吃了吗？”林辰的声音有些沙哑。
“刚吃过，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可惜你不在家，没法给你留。”妈妈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的琐事，语气里满是思念。
林辰安静地听着，心里那股堵得慌的感觉，似乎稍微缓解了一点点。
“妈，”林辰打断了妈妈的话，“我……”
他原本想说“我可能暂时不能给你和爸买营养品了”，但这句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换成了：“我下周可能要加班，周末就不回家了。”
“又要加班啊？”妈妈的语气里带着心疼，“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钱是赚不完的……”
“知道了妈，你和爸也要注意身体，别太劳累了。”林辰听着妈妈的叮嘱，眼眶有些发热，“我这边还有工作要忙，先去吃饭了。”
“好，快去吃饭吧，记得按时吃饭，别饿坏了肚子。”
挂了电话，林辰趴在桌子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胸口传来一阵闷闷的疼痛感。
他不是心疼那可能要打水漂的两千八百元，而是心疼那段他曾经以为无比坚固，如今却变得不堪一击的兄弟情。
03
下午的部门会议，林辰全程都有些魂不守舍。
部门经理在台上滔滔不绝地讲着下个季度的工作规划，PPT一页接一页地翻过，但林辰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早上和孙浩的通话，孙浩气急败坏的声音，还有赵峰微信上那些斩钉截铁却漏洞百出的保证。
会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
不是电话，也不是短信，而是微信语音通话的请求。
发起通话的是一个陌生的微信号，头像是一片黑色，没有任何图案，但昵称赫然写着：赵峰。
林辰盯着那个跳动的头像，手指微微蜷缩起来，他没有接，也没有挂断，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它一声一声固执地响着，直到自动挂断。
几秒钟后，语音通话请求再次弹了出来。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经理讲解的声音，这突兀的手机震动声，引得旁边几个同事纷纷侧目。
林辰拿起手机，按了静音，然后把屏幕反扣在桌面上。
震动通过桌面传来，微弱但持续不断，一次又一次。
第三次，第四次，直到第五次，语音通话请求才终于停了下来。
紧接着，是微信消息连续不断的提示音，虽然手机已经静音，但屏幕不断亮起，显示着“赵峰”发来的新消息。
一条，两条，三条……
在昏暗的会议桌上，手机屏幕一闪一闪的，像无声的催促，又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林辰没有立刻查看，直到会议结束，他才随着人流走出会议室。
手机还握在手心里，屏幕依旧亮着，显示着十几条未读的语音消息。
林辰没有立刻点开，而是先回到了自己的工位，坐下后拧开桌上的矿泉水瓶，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水，稍微压了压心头的燥意。
旁边的张琳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道：“刚才开会的时候，你手机震个不停，没事吧？”
“看你这脸色，一下午都不太对劲，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林辰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一点私事，有点麻烦。”
“又是赵峰吧？”张琳皱起了眉头，“他是不是又给你惹什么麻烦了？”
林辰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张琳撇了撇嘴，想说些什么，但看到林辰疲惫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需要帮忙的话，记得跟我说一声。”
“嗯，谢谢你。”林辰轻声说道。
等张琳转回去忙自己的工作后，林辰才重新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点开了和赵峰的聊天窗口。
绿色的语音条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像一排等待引爆的炸药包，粗略一数，有十几条。
最新的一条是文字消息：“林辰，你他妈到底什么意思？！赶紧接电话！！！”
隔着屏幕，林辰都能感受到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他戴上耳机，点开了第一条语音。
赵峰的声音瞬间冲进耳朵，又急又怒，背景音十分嘈杂，能听到其他人的说话声，还有类似商场广播的微弱声响。
“林辰你他妈是不是疯了？！订单你真的取消了？！”
“我钱马上就到账了，你取消个屁啊！你知道我现在在哪儿吗？我在‘星耀’专卖店！”
“我跟孙浩还有他表哥都在这儿等着提货呢，你让我现在怎么跟他们交代？！你这是故意让我难堪吗？！”
第二条语音的背景音更吵了，似乎有人在旁边劝说着什么，赵峰的语气却更加激动：“你赶紧的！把订单给我恢复！现在！立刻！马上！”
“人家店员都在这儿等着呢，你说取消就取消，我这张脸往哪儿搁？！以后我还怎么在孙浩他们面前抬头？！”
第三条语音里，赵峰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气急败坏：“不就是想要钱吗？我现在就转给你！你把订单恢复过来！”
“五千六百元定金是吧？我转你七千！多出来的一千四百元算我赔你的！赶紧的，别磨磨蹭蹭的！”
林辰没有任何动作，继续点开下一条语音。
“林辰！你他妈倒是接电话啊！你是不是故意看我出丑？我告诉你，今天这电脑要是拿不到，我跟你没完！”
“我在孙浩他们面前拍着胸脯保证的，你现在让我下不来台，你安的什么心？！”
接下来的几条语音，赵峰的语气从暴怒逐渐转向了威胁和命令：“你别以为不说话就能躲过去！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你必须给我解决！”
“立刻把订单恢复，尾款我来付！听到没有？！别逼我对你不客气！”
“你是不是觉得我拿你没办法？林辰，咱俩这么多年的兄弟，你就这么坑我？你真行！”
“我钱已经转给你了，你赶紧查收一下，把事情办了！别再磨叽了！”
林辰听到这里，退出语音播放，点开手机银行APP，刷新了一下余额，依旧是一万两千三百五十六点七八元，没有任何新的转账记录。
他冷笑了一声，重新切回微信，点开了下一条语音。
这条语音的背景音里，多了一个陌生的男声，语气很冲，林辰一听就知道是孙浩。
“赵峰，你他妈到底行不行？不是说都安排好了吗？现在人家店员说订单已经取消了，定金也退不了！”
“我跟我表哥的钱呢？你今天要是不给个说法，这事没完！”
然后是赵峰慌乱又强作镇定的声音：“孙哥，孙哥你别着急，我正处理呢，我兄弟那边可能有点误会，马上就好，马上……”
语音到这里突然被掐断了，像是赵峰捂住了话筒。
紧接着的下一条语音，赵峰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咬牙切齿的意味更浓了：“林辰，你听到了吧？孙浩就在我旁边！你赶紧的，把订单恢复了，别逼我！”
再下一条语音，赵峰的语气又变了，带上了刻意放缓的调子，像是在努力“讲道理”：“阿辰，兄弟，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刚才是我太着急了，说话冲了点，我给你道歉，对不起。”
“但这事真的不能这么办，孙浩是我很重要的客户，我以后还想跟他有更多合作，你今天让我下不来台，我以后的生意还怎么做？”
“你帮兄弟一把，就这一次，把订单恢复了，尾款我马上就付，定金损失算我的，我一分不少赔给你，行不行？”
林辰面无表情地听着，耳机里赵峰的声音还在继续，一条接一条，语无伦次，时而暴怒，时而哀求，时而威胁。
“你说话啊！你他妈哑巴了？！”
“接电话！林辰！我命令你接电话！”
“你是不是想逼死我？啊？！”
“我告诉你，今天这电脑要是拿不到，我生意黄了，你也别想好过！我去你公司找你！让你所有同事都知道你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林辰！我最后问你一遍！订单到底恢不恢复？！”
“行！你有种！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林辰一条一条地听下去，一共二十条语音，每一条都是六十秒，塞满了赵峰的愤怒、惊慌、威胁、哀求，还有背景音里越来越明显的，专卖店店员客气的解释和孙浩不耐烦的催促。
最后一条语音，背景音安静了许多，似乎赵峰走到了某个相对僻静的地方。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的疲惫和恨意：“林辰，你真行。我算是彻底看透你了。”
“五千六百元，就买断了我们二十多年的兄弟情。你真行，这笔买卖你做得值。”
“你给我记着今天这个日子，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语音播放完毕，耳机里只剩下嗡嗡的电流杂音。
林辰摘下耳机，放在桌面上。
办公室里的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同事的低语声重新涌入耳朵，让刚才耳机里那场歇斯底里的独角戏，显得格外遥远，又格外刺耳。
他点开赵峰最新发来的那条文字消息下面的回复框，打字道：“定金退不了，是因为你未在约定时间内支付款项，责任全在你自己，与我无关。”
“我最后提醒你一次，请你尽快将孙浩及其表哥的购机款四万八千元，以及我应承担的一半定金损失两千八百元，共计五万零八百元退还。”
“这是你与他们，以及你与我之间的债务问题，请你尽快处理。”
“至于我们之间的兄弟情，从你试图用空头转账骗我垫付四万八千元购机款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结束了，不复存在。”
打完这些话，林辰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点击发送。
消息顺利发出，没有被拒收，看来赵峰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或者说，根本没来得及重新拉黑。
消息状态很快变成了“已读”，但赵峰没有立刻回复。
几秒钟后，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打了进来，林辰看了一眼，直接挂断了。
那个号码锲而不舍，又打了第二次，林辰再次挂断，然后把这个号码拉黑了。
他不想再听赵峰在电话里咆哮，也不想再和他有任何多余的纠缠，没什么好说的了。
过了几分钟，微信上，赵峰终于回复消息了。
不是文字，也不是语音，而是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星耀”专卖店明亮的灯光和展示柜，赵峰站在中间，脸色铁青，眼神里布满了血丝，带着浓浓的愤怒，直直地盯着镜头，仿佛要透过手机屏幕，把林辰生吞活剥。
他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身材微胖，穿着条纹Polo衫，满脸不耐烦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孙浩。
另一个年轻些，戴着眼镜，脸色也很难看，估计是孙浩的表哥。
三个人就站在柜台前，背景里能看到穿着制服、表情略显尴尬的店员。
照片下面，赵峰发来一句话：“你看清楚了，林辰。今天这局面，全是你造成的。”
“你让我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人现眼，把我当猴耍，你现在满意了？！”
林辰看着那张照片，看着赵峰那双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看着孙浩脸上的鄙夷和恼怒，看着那个陌生年轻人眼中的不满，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原来，一个人可以如此理直气壮地把自己的错误归咎到别人头上。
原来，所谓的兄弟，就是在需要你垫钱的时候是兄弟，在你垫不起、不愿再被欺骗的时候，就成了罪无可赦的罪人。
林辰点开照片，放大，仔细看了看赵峰身后柜台上的标牌，确认是“星耀”专卖店无疑。
然后，他截了个图，把赵峰发来的这张三人合影，以及下面那句话，一起保存了下来。
接着，他点开手机录音功能，找到了今天中午和孙浩通话的那段录音，当时只是下意识地录了音，没想到真的能用上。
他播放了一下开头，确认声音清晰可辨。
然后把这段录音，连同刚才赵峰发来的二十条语音消息（他早就顺手录了屏），还有那张专卖店合影的截图，一起打包压缩成了一个文件。
林辰打开电脑，登录微信，把压缩包发到了自己的电脑上，然后点开公司内部常用的云盘，生成了一个加密的分享链接，设置了密码，有效期为七天。
做完这些，他重新拿起手机，在微信上找到赵峰，打字道：“照片我收到了，但局面是你自己造成的，与我无关。”
“你发来的二十条语音，我都听了，谢谢你让我彻底看清了你的为人。”
“孙浩先生的电话号码是135XXXXXXXX，他表哥的相关信息你也有，欠款共计五万零八百元，请你尽快归还，这是你与他们之间的经济纠纷。”
“至于你我之间，除了你应赔偿我的两千八百元定金损失，再无其他任何瓜葛。”
“相关的通话录音、聊天记录、语音消息、现场照片，我已全部备份保存。”
“必要时，我会采取合法的方式，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并澄清事实真相。”
“从此，你我恩断义绝，勿回。”
打完这几行字，林辰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遗漏，然后点击发送。
消息前面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下面一行灰色小字：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他又被赵峰拉黑了。
林辰扯了扯嘴角，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胸口那股闷了大半天的郁气，似乎随着那几条消息的发出，稍微散开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空落落的疲惫。
像是跑完了一场漫长而艰难的马拉松，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只想安安静静地躺着，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
04
“林辰，你还好吗？”
旁边传来张琳小心翼翼的声音，林辰睁开眼，转头看向她。
张琳指了指他的电脑屏幕，小声说：“经理刚才在工作群里@你了，问下午的会议纪要整理好了没有，让你快点发出来。”
林辰这才想起，下午开会的时候，经理确实让他负责整理会议纪要。
“好，我马上整理。”他坐直身体，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脸，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点开文档开始整理。
手指敲击着键盘，把那些纷乱的、带着怒意的声音暂时从脑子里驱逐出去。
专注于工作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等林辰终于把会议纪要整理好，发给经理，再抬头时，发现办公室里的同事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璀璨夺目。
张琳还没走，正在收拾桌面上的文件。
“弄完了？”张琳问道。
“嗯，弄完了。”林辰保存好文档，关掉电脑。
“一起下楼吧，我刚好也要走。”张琳说道。
“好。”林辰点点头。
两人一起走进电梯，电梯下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气氛有些安静。
张琳看了看林辰依旧不太好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那个赵峰……是不是又找你借钱了？还是又让你帮他做什么麻烦事了？”
“不是借钱，是让我帮他垫钱代购电脑。”林辰看着电梯里不断跳动的数字，平静地说道，“四万八千元的电脑，他说钱已经转我了，让我帮忙下单，但我根本没收到钱，最后就把订单取消了。”
“他现在在专卖店拿不到电脑，跟他的客户闹翻了，就把所有的火都撒到我身上了。”
林辰说得比较简略，但张琳一下子就听明白了。
她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四万八千元？让你垫钱？而且钱还没转？他是不是疯了？！”
“可能他觉得，我不会拒绝他吧。”林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没有任何笑意。
“然后呢？他就因为拿不到电脑，就对你发脾气、骂你了？”张琳气得脸都鼓了起来，“这也太不讲道理了吧！钱都没给你，你凭什么要给他垫钱？不垫钱还有错了？这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电梯到了一楼，门缓缓打开，两人一起走了出去。
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过来，让林辰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他给我发了二十条语音，每条都是六十秒，在专卖店里，当着店员和他客户的面，把我骂得狗血淋头。”林辰平静地说，像是在讲述别人的事情，“我把该说的话都跟他说清楚了，录音、截图也都保存好了，然后把他拉黑了。”
张琳倒吸一口凉气，满脸的震惊：“二十条？每条六十秒？全是骂你的？”
“差不多吧，各种语气都有，有骂人的，有威胁我的，有命令我的，最后还有哀求我的。”林辰走出公司大楼，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不过都没用，我已经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会跟他有任何牵扯了。”
“拉黑得好！这种人就应该早点拉黑！”张琳愤愤不平地说道，“还兄弟呢，我看就是仇人，专门坑兄弟的仇人！”
林辰没有说话，心里五味杂陈。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他会不会真的来公司闹啊？”张琳有些担心地问道。
“不知道，来了再说吧。”林辰摇了摇头，“事实就摆在那里，我没拿他一分钱，还倒贴了定金，真闹起来，难看的是他自己，不是我。”
“也是，他要是真敢来公司闹，咱们公司的保安也不是吃素的。”张琳点点头，又忍不住骂道，“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亏你以前还那么帮他，这种人早就该认清他的真面目了！”
“是啊，早就该认清了。”林辰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悔意，“早点认清，也许就不会有今天这五千六百元的损失，也不会听到这二十条刺耳的语音了。”
但有些学费，似乎总是要亲身经历过，才能真正学会。
“你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们一起去吃点东西吧，我请你，就当是帮你去去晦气！”张琳拍了拍林辰的肩膀，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
“不了，谢谢你，我现在没什么胃口，想早点回去休息。”林辰勉强笑了笑，“等我缓过来了，我请你吃饭。”
“那行，你自己回去的时候小心点。”张琳也没有强求，“有什么事的话，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好，谢谢你。”林辰说道。
和张琳分开后，林辰没有立刻去地铁站，而是沿着马路，慢慢地往前走。
夜晚的城市依旧喧嚣，车流如织，霓虹闪烁，照亮了整个夜空。
他走过熟悉的街道，路过以前常和赵峰一起打球的露天篮球场，现在场地上还有不少年轻人在挥洒汗水，欢声笑语不断。
路过那家他们曾一起通宵喝酒、畅谈人生的大排档，现在依旧座无虚席，烟火气十足。
还路过了赵峰结婚时租礼服的店铺，橱窗里陈列着崭新的礼服，依旧那么精致。
那些曾经鲜活的、带着兄弟义气和青春记忆的画面，如今在脑海里一一闪过，却都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陈旧的色彩，像褪了色的老照片，再也找不回当初的感觉。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起，林辰停下脚步，看着对面闪烁的广告牌，思绪万千。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个本地的固定电话。
犹豫了一下，林辰还是接了起来：“喂？”
“请问是林辰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的男声，听起来很年轻，语气公事公办。
“我是，请问您是哪位？”林辰问道。
“这里是星耀科技XX路专卖店，我姓王，是这里的店员。”对方自我介绍道，“今天下午，有位名叫赵峰的先生，还有孙浩先生等人，在我们店里因为一份已取消的订单，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争执。”
“赵峰先生声称订单是您操作取消的，并留下了您的联系方式，希望我们能协助沟通，或者提供您的相关订单信息。”
林辰的心沉了一下，问道：“然后呢？你们提供了吗？”
“我们当然拒绝了提供客户信息的要求，并明确告知赵峰先生，订单取消流程完全符合公司规定，定金因客户个人原因无法退还。”王店员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有些为难，“但是赵峰先生的情绪比较激动，在我们店里逗留了很长时间，大声吵闹，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我们的正常经营秩序。”
“我们实在没办法，就报警处理了，警方到场后进行了调解，现在赵峰先生他们已经离开了。”
“警察也去了？”林辰握紧了手机，有些意外。
“是的，警方了解清楚情况后，发现这主要是经济纠纷，建议他们自行协商解决，或者通过法律途径处理，并提醒赵峰先生不要有过激行为。”王店员解释道，“打电话给您，主要是想向您说明一下这个情况。”
“另外，赵峰先生离开的时候表示，他还会再找您，所以请您……多注意一下自身安全。”
“我知道了，非常感谢您的提醒。”林辰说道。
“不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很抱歉打扰您了。”
挂了电话，林辰站在人来人往的路口，忽然觉得周围的嘈杂声都渐渐远去了。
他没想到，事情竟然闹到了报警的地步，不知道赵峰在专卖店里到底闹成了什么样。
林辰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加密链接，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里面的内容，通话录音、聊天截图、语音录屏都完好无损。
他收起手机，绿灯亮了，随着人流一起走过斑马线。
心里那个原本还有些摇摆不定的念头，终于彻底落了地，变得坚硬而清晰。
不管赵峰之后还会做出什么事情，他都不会再退让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林辰点开一看，短信内容只有简短的六个字：“林辰，你够狠。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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