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尉迟恭的刀尖还在滴血,他瓮声瓮气地问:“齐王妃,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女人抬起头,脸上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她怀里的孩子在发抖。

她看着那个刚杀了自己丈夫的男人,秦王李世民,反问道:“秦王殿下,你杀了我丈夫,现在是不是也要杀了我的儿子们?”

武德九年,六月初四。长安城的清晨是被血腥味呛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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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味道很特别,不像是寻常屠宰场的腥膻,它混着泥土的湿气、铁器的锈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宫墙里飘出的脂粉香。

味道从玄武门开始,像一条看不见的毒蛇,蜿蜒爬过宫城的每一寸砖瓦,钻进人们的鼻子里。

城门关着。

往日里早就该喧闹起来的街市,死一般地寂静。家家户户的木门板后面,都贴着一双双惊恐的耳朵。

宫城之内,秦王李世民站在一地狼藉的玄武门下。

他身上的铠甲还沾着血,有些已经干涸,变成了暗红色;有些还是新鲜的,顺着甲叶的缝隙往下淌,在脚下的青石板上积成一小滩黏稠的洼。

他的脸很白,嘴唇却没什么血色。打了胜仗的人,脸上通常是亢奋的,但他没有。他的脸上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尉迟恭提着一颗还在滴血的头颅,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头颅是齐王李元吉的。尉迟恭把那颗头颅往地上一扔,像扔一个烂掉的瓜。

“殿下,齐王府那边,怎么处置?”尉迟恭的声音粗得像砂纸,磨得空气都在发颤。

李世民的目光从那颗滚落在泥水里的头颅上移开,他没有看尉迟恭,而是望向了长安城东南角的方向。

那里是齐王府。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他身边的房玄龄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一个不留。”

李世民说。声音不大,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风里开始夹杂起雨丝,细细的,斜斜的,打在人的脸上,冰凉刺骨。

消息传到齐王府的时候,像一颗烧红的铁块丢进了冷水里,整个府邸瞬间炸开了锅。

最先乱起来的是下人。

管家还想维持秩序,扯着嗓子喊了几声“都别慌”,结果一个平日里最老实的马夫,一闷棍就把他撂倒在地,然后疯了似的冲进库房里抢东西。

有人开了头,剩下的人就都变成了蝗虫。他们冲进各个院子,见什么拿什么。绸缎、金银、玉器,甚至连厨房里没用完的半袋米,都有人扛在肩上往外跑。

女人们的哭声是第二波乱起来的。

李元吉的那些侧妃、姬妾,平日里争风吃醋,斗得你死我活,这会儿全都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她们的哭声尖利,像是被人用钝刀子割肉。

她们知道,男人倒了,她们这些依附于男人的藤蔓,也就枯了。最好的下场,是被发配到掖庭,最坏的,就是跟着一起陪葬。

整个齐王府,像一个被捣毁的蜂巢。蜜没了,只剩下垂死的工蜂在嗡嗡作响。

一片鬼哭狼嚎里,只有一个人是安静的。

齐王妃杨氏。

她坐在正厅里,身边是她生的几个孩子,最大的儿子李承业才七八岁,最小的女儿还抱在怀里。

她的脸白得像上好的宣纸,但眼神却异常镇定。

一个贴身的侍女连滚带爬地跑进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王妃,快……快跑吧!秦王的人,马上就要杀过来了!”

杨氏没动。她只是伸手,轻轻理了理儿子被风吹乱的额发。

“跑?往哪儿跑?”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这长安城,现在是他的了。天下之大,哪里还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侍女愣住了,是啊,往哪儿跑呢?

“把府里还愿意留下的下人,都叫到前院去,一人发些钱,让他们自谋生路吧。”杨氏吩咐道,“哭哭啼啼的,也让他们都散了,别吓着孩子。”

她的安排有条不紊,仿佛不是在等待一场屠杀,而是在准备一次寻常的远行。

她出身弘农杨氏,是隋朝皇室的血脉。她的骨子里,流淌着见惯了王朝兴衰的血液。

从隋到唐,从杨广到李渊,她看过的死人,比很多人吃过的盐都多。她知道,当灾难来临的时候,哭喊和逃跑是最没用的。

唯一有用的,是脑子。

她让侍女打来一盆清水,仔仔细细地给每个孩子擦干净脸和手。

然后,她给自己换上了一件素色的长裙,裙子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领口和袖口绣着几朵淡雅的兰草。

她把孩子们都揽在身边,最大的儿子李承业似乎懂了些什么,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却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杨氏摸了摸他的头,低声说:“承业,记住,待会儿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许哭,不许怕。你是李家的子孙,要有骨气。”

李承业用力地点了点头。

雨下得大了起来,豆大的雨点砸在屋檐上,噼里啪啦地响。齐王府里,能跑的都跑了,剩下的,只有一片狼藉和死寂。

杨氏抱着最小的女儿,牵着儿子们,走出了正厅,站在了屋檐下的台阶上。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空荡荡的庭院,等待着那个男人的到来。

齐王府的大门是被粗暴地撞开的。

几十名身披重甲的秦王府精锐,像一群黑色的猛兽,涌了进来。他们手里的刀枪还亮着,上面沾染的血迹被雨水冲刷,在地上留下一道道淡红色的印记。

李世民走在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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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换下了在玄武门厮杀时穿的甲胄,套上了一件玄色的常服。

但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气,却丝毫未减。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几缕湿发贴在额头上,让他的眼神显得更加阴沉。

尉迟恭和房玄龄跟在他身后,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一个代表着绝对的武力,一个代表着冷静的谋略。

李世民的靴子踩在满是积水的庭院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里。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一片狼藉的院子。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金银器物,那些被丢弃的绫罗绸缎,他都视而不见。

他的目光,像一柄锋利的剑,穿过雨幕,最终钉在了正厅台阶上那个女人的身上。

杨氏。

他当然认得她。在宫宴上,在各种皇家场合,他见过她很多次。

他知道她很美,是一种带着书卷气的、清冷的美。但今天,她的美,被一种濒临死亡的绝望感笼罩着,反而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凄艳。

她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跪地求饶,也没有歇斯底里地咒骂。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怀里抱着一个,身边围着几个。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兽,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护着自己的幼崽。

李世民停下了脚步。

隔着十几步的距离,隔着“哗哗”的雨声,两个人对视着。

一个是刚刚杀死了对方丈夫的胜利者,一个是即将被清算的前朝王妃。

空气仿佛凝固了。

尉迟恭是个粗人,他最见不得这种磨磨唧唧的场面。他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对李世民说:“殿下,长痛不如短痛。这几个小子,留着就是祸害。”

他的话音刚落,杨氏身边的李承业突然往前冲了一步,对着李世民大喊:“你这个坏人!你杀了我阿耶!”

孩子的喊声清脆,充满了仇恨。

尉迟恭的脸色一沉,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李世民却摆了摆手,制止了他。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杨氏的脸上。他想看看,这个女人在听到自己儿子充满仇恨的喊叫时,会有什么反应。

杨氏的反应很奇特。她没有去捂儿子的嘴,也没有惊慌失措。她只是伸出手,把冲动的儿子拉回到自己身边,然后蹲下身,用自己的衣袖,擦了擦儿子被雨水打湿的脸。

她的动作很轻柔,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然后,她缓缓站起身,重新看向李世民。

她的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怕。有一种东西,李世民说不清楚是什么。那是一种看透了生死的悲悯,又像是一种洞悉了一切的清明。

李世民的心里,莫名地烦躁起来。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敌人的生死,部下的忠心,天下的走向。可现在,他感觉自己掌控不了眼前这个女人的眼神。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李元吉谋结太子,意图作乱,伏诛于玄武门,罪有应得。”李世民的声音冰冷,像冬日里结了冰的河面,“国法无情,谋逆之罪,株连九族。”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砸向杨氏和她身后的孩子们。

这是最后的通牒。

房玄龄站在李世民身后,微微眯起了眼睛。他也在观察杨氏。

他想知道,这位出身高贵、以才情和美貌闻名长安的齐王妃,在面对这必死之局时,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是像个泼妇一样撒泼打滚,还是像个烈女一样引颈就戮?

雨更大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只剩下雨点砸在地上的声音,和几个孩子被吓坏了的、压抑着的抽泣声。

杨氏将怀里最小的女儿,交给了身边一个同样吓得面无人色的侍女。

她往前走了一步,走出了屋檐的庇护,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她的脸上、身上。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对着李世民,缓缓地、缓缓地,屈膝跪了下去。

这个动作,让尉迟恭松了口气。求饶就好,求饶就说明她怕了,怕了事情就好办了。

李世民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尽在掌握的神情。

可杨氏跪下后,并没有开口求饶。

她只是挺直了脊背,就那么跪在泥水里,一言不发。

无声的下跪,比任何声嘶力竭的哭喊,都更具分量。它不是乞求,而是一种姿态。一种属于失败者的、最后的、不屈的姿态。

李世民的眉头,又一次皱了起来。

他向前走了几步,停在杨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齐王妃,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他问。

这句话,是审判官在行刑前,给予死囚的最后一点怜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杨氏身上。她的回答,将是她和她的孩子们,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点声音。

杨氏抬起头,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能清晰地看到李世民那张冷硬的脸,和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

她知道,为自己求情,必死无疑。为丈夫辩解,更是死路一条。哭诉孩子们无辜,只会让对方觉得斩草除根是多么正确。

她必须说点别的。

说一句能让他愣住,能让他停下来思考的话。

说一句能刺破他“秦王”这层身份的铠甲,直接戳到“李世民”这个人内心深处的话。

杨氏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雨水呛得她喉咙一阵发痒。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丝颤抖,但吐字清晰,准确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她只说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