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表弟罗成死在了淤泥河,死讯传回长安的时候,天正下着黏糊糊的雨。

他们说,是万箭穿心。我赶去给他收尸,那小子到死都瞪着眼,不肯闭上。

他的右手死死攥着,我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才掰开,想看看他最后还留着什么。

可我没想到,他手心里攥着的,不是家书,也不是仇人的信物,而是一片明黄色的衣角...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长安城的雨,一下起来就没个完。

细得像牛毛,飘在脸上,黏黏的,带着一股子土腥味。青石板路被冲刷得发亮,像抹了一层油,马车轮子滚过去,溅起一串串灰黑色的水花。

我从秦王府出来,心里头堵得慌。

风从领口灌进来,凉飕飕的。刚才在东宫,太子李建成摆酒,请了不少人。

说是赏花,可那园子里的花,被雨一打,花瓣都烂在泥里了,有什么好看的。

酒是好酒,菜是好菜,歌姬的腰也够软,唱的调子跟猫叫似的,挠得人心痒。

可那气氛不对劲。

太子李建成坐在最上头,一张脸笑得跟弥勒佛似的,眼睛里却没一点笑意。他端着酒杯,敬了一圈,最后停在我面前。

“叔宝啊,最近秦王府真是人才济济,屡立奇功。尤其是你那位表弟,罗成将军,少年英雄,真是我们大唐的福气。”

他的声音不响,但周围一下子就静了。所有人的眼睛都齐刷刷地看过来。

我端起酒杯,站起来。“殿下过誉了。都是为国效力,分内之事。”

“哎,话不能这么说。”

李建成摆摆手,让身边的人给我满上酒,“我听说,上次破刘黑闼,罗成将军单枪匹马,在万军之中取了敌将首级?啧啧,这等勇武,怕是连叔宝你当年,也要逊色几分吧?”

这话就像一根软针,扎得人不舒服。

我干笑一声,没接茬。酒喝进肚子里,跟喝凉水没两样。

我知道他的意思。秦王府的风头太盛了,盛得扎眼。

尤其是我这个表弟,罗成,那小子就是一杆不知道转弯的枪,太直,太锐,早晚要出事。

宴席散了,我没直接回府,拐了个弯,去了罗成的住处。

他的院子里种着几棵梅树,雨水顺着光秃秃的丫杈往下淌。

他正在院子里擦他的五钩神飞枪,一块白布,仔仔细细地擦,枪尖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一层寒光。

“表哥,你来了。”他头也没抬。

“刚从东宫出来。”我在石凳上坐下,雨水打湿了我的袍子。

“又去喝那没滋没味的酒了?”罗成哼了一声,手里的活没停。

“建成殿下,今天在席上夸你了。”

“他夸我?”罗成停下手,抬起头看我,那张脸俊俏得像画里的人,就是太冷,没什么表情。“他夸我什么?”

“夸你勇冠三军,年少有为。”

罗成嗤笑一声,把擦枪的布往旁边一扔。“黄鼠狼给鸡拜年。他要是真心夸我,就该去陛下面前,请旨让我带兵去打突厥,而不是在酒桌上说这些不咸不淡的屁话。”

这小子,什么都敢说。

我叹了口气,“阿成,你这性子,得改改。现在长安城不比在瓦岗的时候,水深着呢。太子和秦王殿下之间那点事,你不是不知道。你越是锋芒毕露,就越是被人当成靶子。”

“靶子?”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身上带着一股子雨水和铁器的混合味道。“表哥,我是个武将,武将的功劳是在战场上挣的,不是在酒桌上喝出来的。他们那些弯弯绕,我懒得理会。只要秦王殿下信我,只要我手里的枪还快,谁也奈何不了我。”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寒星。

我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股子劲儿,我年轻的时候也有。只是在官场里滚了这么多年,早就被磨平了。

“总之,你万事小心。”我站起身,“太子那个人,笑里藏刀,你离他远点。”

“知道了,表哥。”罗成的语气里有点不耐烦,“你一天到晚操心这个操心那个,不累吗?”

我还能说什么。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进了雨里。

长安的雨,好像永远也下不完。

过了没几天,怕什么来什么。

朝堂上,北边递来了八百里加急军报。突厥的颉利可汗带着几万骑兵,叩关了,边境几个州县告急。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唐高祖李渊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他那双眼睛扫过底下站着的文臣武将,最后问:“诸位爱卿,谁可为朕分忧,领兵退敌?”

底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一个主动吭声的。

谁都知道,突厥骑兵不好对付,来去如风,一个不慎,就是大败。打赢了功劳不一定全是你的,打输了,这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就在这时候,太子李建成出列了。

他躬身行礼,声音洪亮:“父皇,儿臣举荐一人。”

李渊的眉头动了动,“哦?太子举荐何人?”

“秦王府麾下,罗成将军。”

李建成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罗将军年少英雄,武艺超群,前番平定刘黑闼,已尽显其盖世之勇。如今我大唐正需要这等锐不可当的猛将,前往边关,扬我军威。儿臣以为,罗成将军,乃是挂帅的不二人选。”

他说完,齐王李元吉也跟着站了出来,附和道:“皇兄所言极是。罗将军一杆银枪,神出鬼没,突厥蛮夷闻之,定当丧胆。此战非罗将军莫属。”

我站在班列里,听着他们兄弟俩一唱一和,手心里全是冷汗。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不是举荐,这是捧杀。

他们把罗成捧到了天上,捧到了一个不得不去的位置上。

罗成是勇猛,可他太年轻了,没有独当一面、统率大军的经验。而且,边关战事,最讲究粮草后勤、各部协同,这里面的门道太多了。

我急得想出列反驳,可秦王李世民站在我前面,微微侧过头,给了我一个眼色。

那眼神很深,让我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李世民往前走了一步,“父皇,罗成虽然骁勇,但毕竟年轻,经验尚浅。边关战事,非同儿戏,还请父皇三思,另择良将,或派一持重老臣为副将,方为万全之策。”

李世民的话说得很委婉,也很在理。

可李建成立刻就接上了话:“秦王这话是何意?难道是觉得罗将军不堪大用?还是说,秦王爱惜羽翼,不愿让自己麾下的功臣为国效力?国难当头,正该不拘一格降人才。若总是论资排辈,我大唐的少年英雄们,何时才有出头之日?”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李世民的脸沉了下去。

龙椅上的李渊,听着他们兄弟俩你来我往,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他大概也烦了。

“好了!”李渊一拍扶手,“就依太子所言。传朕旨意,封罗成为左武卫大将军,即日领兵三万,北上抗敌。不得有误!”

金口玉言,再无更改的余地。

我看着李建成嘴角那一闪而过的得意笑容,心里像沉了一块冰。

完了。

阿成这次,是踏进了一个早就挖好的坑里。

出征的前一天晚上,秦王李世民把罗成叫到了书房。

我没进去,就守在外面。书房的门关着,能看到里面摇曳的烛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窗纸上。

我不知道他们在里面说了什么,只知道罗成出来的时候,脸色比平时还要冷。他一言不发,从我身边走过去,连个招呼都没打。

紧接着,李世民也出来了。他看着罗成远去的背影,眉头紧锁。

“殿下……”我开口。

“叔宝,”他转过头,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疲惫,“我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天意。”

我心里更沉了。能让秦王殿下说出“天意”两个字,可见这趟差事,有多凶险。

第二天,大军开拔。

我特地去城门口送他。罗成一身崭新的亮银甲,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马上,那杆五钩神飞枪立在身侧,真是说不出的威风。

他看到我,总算露了点笑模样。

“表哥,别跟个娘们似的愁眉苦脸。等我好消息吧。”他拍了拍胸甲,发出“铛铛”的声响,“不出三月,我必提了颉利的脑袋回来见你。”

我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

“阿成,”我翻身下马,走到他马前,帮他拉了拉缰绳,“战场上,不光要往前看,也要往后看。明白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我明白,表哥。粮草、援军,我都记着呢。你放心。”

看着他那双依旧清澈、充满自信的眼睛,我知道,他没明白。

他以为我说的“往后看”,是看粮草。可我想让他看的,是背后射来的冷箭。

大军的旗帜卷着风,朝着北门去了。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抹耀眼的银色,一点点变小,最后消失在城门的阴影里。

心里面,空落落的。

罗成出征之后,长安城表面上风平浪静。

秦王殿下比以前更低调了,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府里读书,要么就跟我们这些武将操演武艺。太子那边,依旧是歌舞升平。

北边的战报,一开始都是好消息。

罗成确实是块打仗的料。他率领的先锋部队,跟一把尖刀似的,狠狠扎进了突厥人的阵线。

第一封战报,说他首战告捷,斩敌三千。

第二封战报,说他长途奔袭,烧了突厥人一个重要的粮草营。

第三封战报,说他设计伏击,打得突厥一支万人队溃不成军。

捷报一封接一封地传回来,长安城里,到处都在传颂“冷面寒枪俏罗成”的威名。连宫里的李渊都龙颜大悦,在朝堂上夸了好几次。

只有秦王府里,气氛越来越凝重。

李世民拿着那些战报,一看就是半天。

“打得太顺了。”有一天,他对我说,“突厥人不是傻子,颉利更不是蠢货。这么一味地败,一味地退,倒像是在故意引着阿成往里钻。”

我的心也悬了起来。

“殿下,要不要提醒一下他?”

李世民摇摇头,“军情瞬息万变,我们在长安,说什么都晚了。而且,以阿成的性子,你让他退,他肯退吗?现在,只能指望后续的粮草和援军能跟上。”

他说到了点子上。

可问题就出在这粮草和援军上。

按照朝廷的安排,负责押送粮草的,是太子李建成的亲信。而负责在侧翼接应的援军将领,是齐王李元吉的旧部。

这就像一根绳子,两头都攥在别人的手里。

罗成在前线冲得越猛,这根绳子收得就可能越紧。

第四封战报,隔了很久才来。

不是捷报,是求援信。

信是罗成的亲笔,字迹写得很潦草,能看出当时情况紧急。

他说,他率军追击突厥败兵,深入草原腹地,但突厥人坚壁清野,大军粮草已经告急。他请求朝廷速派粮草,并令侧翼的援军向他靠拢,形成合围之势。

李世民拿着信,直接就进宫了。

结果,他在宫里待了两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色比进去时还难看。

“父皇说,粮草已经在路上了。让阿成原地驻扎,固守待援。”

“在路上?”我急了,“殿下,这都什么时候了!从长安送粮到边关,一来一回要多久?太子的人但凡在路上磨蹭几天,前线就得断粮!”

李世民没说话,只是看着墙上挂着的地图,目光落在了一个叫“淤泥河”的地方。

“我怕就怕,他们根本就没想让粮草到。”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股寒气。

从那天起,秦王府的气氛就彻底变了。

再也没有人谈笑,所有人的脸上都像是罩着一层霜。

我们每天都在等消息。

等北边的消息。

可是,什么消息都没有了。

罗成和他那三万大军,就像一颗扔进水里的石子,连个回响都没有,就那么消失在了茫茫草原上。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心也一点点往下沉。

我开始做噩梦。梦里全是血,还有罗成那张冰冷的脸。他看着我,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终于,在一个下着大雪的午后,消息来了。

不是从兵部来的,也不是从宫里来的。是一个逃兵,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罗成的亲兵。

他被人抬进秦王府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一口气了。浑身是伤,一条腿断了,脸上被划得血肉模糊。

他抓着我的手,嘴里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

“败了……全完了……”

“淤泥河……是陷阱……”

“将军他……他死了……”

“没粮草……没援军……都是骗人的……”

他说着说着,眼泪就混着血水淌了下来。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整个人都傻了,站在那儿,动弹不得。

周围的人在说什么,我一句也听不见。

我只看到那亲兵的嘴还在一张一合,最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说了最后一句话。

“将军他……是被自己人害死的……”

说完,脑袋一歪,就断了气。

我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再醒过来,人已经躺在自己的床上了。

屋子里点着安神香,味道很浓。李世民就坐在我床边,看到我睁开眼,他递过来一碗水。

“叔宝,你醒了。”

我没接那碗水,撑着身子坐起来。昏过去之前听到的那句话,像烙印一样刻在脑子里。

“殿下,阿成他……”

我的嗓子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

李世民的眼圈是红的,“消息已经证实了。罗成率军被诱至淤泥河,陷入重围。大军……全军覆没。罗成力战而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全军覆没。

力战而死。

这八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我心上。

我的表弟,那个骄傲得不可一世的少年,那个跟我说要提着颉利的脑袋回来见我的阿成,就这么没了。

死在了离长安千里之外的冰天雪地里。

我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叔宝,你干什么去?”李世民按住我。

“我去给他收尸。”我甩开他的手,眼睛发红,“我得去带他回家。”

“你冷静点!”李世民加重了力气,“现在外面大雪封路,你这么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我已经派人去了。你……”

“派谁去我都不放心!”我冲他吼了一声,这是我第一次对他这么大声说话,“他是我的兄弟!我得亲自去!”

李世民看着我,没再拦我。他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好。我给你派府里最好的马,带上足够的人手。活着把他带回来,你也要活着回来。”

我没再说话,穿上衣服,拿上我的锏,就冲出了府门。

去淤泥河的路,比我想象的还要难走。

大雪把整个世界都埋了,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沟。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

我带着几十个府里的亲卫,一人双马,日夜兼程。累了就在雪地里啃几口干粮,渴了就抓一把雪塞进嘴里。

我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他,带他回家。

越往北走,天越冷。路上能看到一些被冻死的流民,蜷缩在路边,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雪,像一个个白色的土堆。

走了十几天,我们终于到了那片传说中的战场。

淤泥河。

河已经冻住了,河面上覆盖着厚厚的雪。但那雪不是纯白的,而是斑斑驳驳的,透着一股子暗红色。

整个河谷里,一片死寂。

到处都是尸体,东倒西歪,保持着各种临死前的姿势。人的,马的,层层叠叠,都被大雪覆盖着,分不清谁是谁。

折断的兵器,破碎的旗帜,插得到处都是。

风一吹,一面绣着“罗”字的帅旗发出“呼啦啦”的破响,像是谁在哭。

我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

“找!”我哑着嗓子下令,“分开找!一定要找到罗将军!”

亲卫们散开,开始在死人堆里翻找。

我下了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河谷中心走。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我不敢想,阿成在这里,经历了怎样的绝望。

没有粮草,没有援军,背后是自己人的算计,前面是数倍于己的敌人。

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会想些什么?

“将军!找到了!”

远处传来一声喊。

我疯了一样地跑过去。

他们围在一处稍微高起的土坡上。坡上,一个人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靠着一杆已经折断的旗杆。

他的身上,插满了箭。密密麻麻,像一只刺猬。

那身我熟悉的亮银甲,已经被血染成了紫黑色。

他的头低着,看不清脸。

我走过去,伸出手,轻轻地,拨开了他被冻住的头发。

是阿成。

那张曾经无比俊俏的脸,此刻布满了血污和冰霜,嘴唇发紫,眼睛却还圆睁着。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愤怒和不甘。

他就这么瞪着,瞪着南边,瞪着长安的方向。

我再也忍不住了,跪倒在他面前,嚎啕大哭。

眼泪淌下来,立刻就在脸上结成了冰。

我哭得撕心裂肺,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我把这辈子所有的眼泪,好像都在那一刻流干了。

哭了不知道多久,我才慢慢停下来。

我站起身,脱下自己的大氅,小心翼翼地裹在他身上。

“阿成,表哥来了。”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们回家。”

我想把他抱起来。可他的身体已经冻得像一块铁,根本搬不动。

我想让他闭上眼,可他的眼皮也冻住了,怎么也合不上。

死不瞑目。

我看着他,心里像被挖空了一块。

我帮他擦拭脸上的血污,整理他破烂不堪的衣甲,想让他走得体面一点。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了他的手。

他的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但他的右手,却紧紧地攥成了一个拳头。

攥得那么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惨白,几乎要刺破手背上的皮肤。像是要把骨头都捏碎一样。

他手里,攥着什么?

是临死前从敌人身上抓下来的什么东西吗?还是一块代表身份的兵符?

一个念头在我脑海中闪过。

我必须知道,他到死,都想留下什么。

我蹲下身,握住他那只冰冷僵硬的手。

“阿成,松手吧,都过去了。”

我轻声说着,尝试着去掰他的手指。

纹丝不动。

他的手指像铁铸的一样,死死地扣在一起。

我加了点力气。

还是不行。

我急了,用上了双手的力气。我的亲卫走过来想帮忙,被我喝退了。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

我咬着牙,额头上青筋都爆起来了。一根,一根,我能感觉到他僵硬的指骨在我掌心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终于,第一根手指被我掰开了。

然后是第二根。

第三根。

当他的手掌被我完全摊开时,我愣住了。

他的手心里,没有我想象中的兵符,没有匕首的碎片,也没有从敌人身上扯下来的配饰。

那里面,只有一小片布料。

布料被冻得硬邦邦的,上面还沾着已经凝固的、发黑的血迹。

我小心翼翼地把它从罗成的掌心拿了出来。

那是一片丝绸,质地极好。虽然被血污弄脏了,但依然能看出它原本的颜色。

明黄色。

布料的边缘,用金线绣着一小截图案,是一个龙爪的形状,张扬而有力。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风声,亲卫的呼吸声,远处的乌鸦叫声,全都听不见了。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手里这片小小的,却重如泰山的布料。

我的呼吸停住了,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再熟悉不过了——这正是秦王李世民日常所穿王袍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