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阶梯教室,灯光压着人声,话筒碰桌那一下还在回荡,过道里一本厚厚的本子飞出去,封皮开裂,台下有人起身又坐下,空气黏着火气,讲台上人没动,投影里那方斑驳的官印,轮廓硬,字口清,像把钉子钉在墙上,金在吉把那句话丢出来的时候,声音不重,却像有人关了窗又推开窗,“从考古和基因溯源看,韩国人的祖先里,有很重的中原移民痕迹。”
他往台边走了两步,目光扫过去,不急,像在数人头又像在数年轮,“这枚太守印,等于现在的省级公章,若只为贸易,这套行政架子支撑近四百年没有意义,2012年大同江出土‘始元四年汉砖’,纪年对到公元前83年,排水系统齐整,这些都指向长期定居。”翻页,第二件,刘茂墓碑的拓片,刻痕深浅不一,依旧清楚,“西汉官员,任至乐浪太守,终葬平壤一带,类似汉式墓碑,近几十年在半岛北部出土数十,墓主多为官员或移民。”第三件按下去,几枚刀币铺在黑绒布上,金属光有些冷,“燕国刀币,全罗南道古墓群批量出土,字体铸造与本土燕地一致,无本土化改造,古代交通不便,货币能这样走动,只能说明人群来往密,定居比例不低。”
课堂有人用手机拍,视频上网,标签飘上热搜,字眼尖,讨论很杂,有人刺激,有人冷静,有人把证据一条条去核对,有人去翻旧刊,“我学考古,讲到的这几样,都是落在地上的东西,能看能量,不能用情绪压过出土信息。”留言里这样的声音慢慢冒头,像夜里街角灯一盏一盏亮。
把时间拨回去,上世纪八十年代,学界里其实就有讨论,很多稿子卡在审查环节,没能亮相,2022年一件新出土把缝又撕开一条口子,公州百济武宁王陵墓砖刻“造此是建业人也”,建业即今天南京,工匠来自中国南方,这条线把工艺与王室工程连到了一起。
证据像是从土里一层层往上冒,庆州新罗古墓里,陪葬品九成以上见汉字,朝鲜王朝的册封出自明朝皇帝,“朝鲜”国号由朱元璋所赐,科举制度与儒家经典的选读一路照搬中原做法,这些年公众视野里少见,如今重新被摆到玻璃柜里,解说牌换了新字。
联合国这份“意外”的建议没有停在纸上,年末,中韩联合考古队成立,目标直指乐浪郡遗址的新一轮发掘,金在吉担任顾问,开工仪式上,他把话说得很直,“历史不是用来争高低的,而是用来明得失的,看清过去,脚下的路就不容易歪。”风不大,旗面压得稳。
那间阶梯教室的冲突,拖出的是一场面向全社会的回看,年轻人开始去找族谱,去问老人,社交平台有人晒出家里老箱子的纸页,名字与地名一对,山东两个字映进屏幕,评论区有人提供线索,有人补充县志的页码,讨论越来越务实,信息越来越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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