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陈实,你不喜欢我,甚至还怕我,那你娶我干什么?”
大红的“囍”字在昏黄灯光下,像一滩化不开的血。
门“咔哒”一声从里面锁上,那把黄铜锁,隔开了我跟我的新婚妻子李月娥。她隔着门板,声音又冷又脆,每一个字都像冰雹砸在我的心上。
“就因为你不小心扑倒了我?现在全村人都在看咱们的笑话,你满意了?”
我喉咙里像塞了一团干草,什么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能说什么?说村长拿我哥的工作威胁我?说我妈哭着喊着再不结婚就没脸见人?在李月娥面前,这些都只是懦弱的借口。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嗫嚅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门里的她笑了,笑声里全是鄙夷和辛酸,“一句不是故意的,就把我李月娥这辈子搭进去了?好,好!陈实,这算你这辈子最有种的一次。那你给我听好了!”
她的声音陡然变厉,“从今晚起,这门就是楚河汉界!我李月娥就算守一辈子活寡,也绝不跟你这种没骨气的男人睡一张床!咱们就是搭伙过日子!”
01
我叫陈实,三十二岁,生在红旗村,长在红旗村。村里人都说我人如其名,老实巴交。
我这辈子,就是被别人推着走的。
小时候被村里孩子推,长大了被我哥陈勇和我嫂子王琴推。
我哥嫂是村里出了名的“精明人”,他们的精明,大多都体现在如何从我这个傻弟弟身上占便宜。前年家里分地,我嫂子王琴拉着我的手,一口一个“小叔”,说得比唱得还好听,硬是把我那块靠近河渠、土质肥沃的上等地,换成了她家山脚下那片石头多土层薄的贫瘠坡地。
她说:“小叔你一个人,种那么多好地也浪费,你嫂子家人口多,你帮帮嫂子。”
我看着她那几乎要掉下来的眼泪,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点了头。
去年,我辛辛苦苦攒了半年的钱,想买头小牛犊,以后能帮着犁地,也能卖点钱。
消息不知怎么被我嫂子知道了,她又找上门,说县里有人搞什么“联营投资”,投一百块进去,半年就能翻一倍。
她唾沫横飞地给我画大饼,我哥也在一旁敲边鼓,说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脑子一热,就把那笔买牛钱全给了她。
结果,半年后,钱自然是血本无归。我去问,我嫂子一拍大腿,哭得比我还伤心,说她也被骗了。我看着她那干打雷不下雨的眼睛,心里明镜似的,却连一句重话都说不出口。
因为这些事,我在村里彻底成了个笑话。
就连隔壁的王二愣子,前阵子砌院墙,都敢明目张胆地把墙基往我家宅基地里多占了半尺。
我拿着尺子去找他理论,他眼睛一瞪,把手里的泥瓦刀往地上一插,喝道:“就占了,怎么着?”我看着他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后面的话就像被痰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回了家。
我这窝囊的名声,甚至传到了隔壁的杏花村。而杏花村的“母老虎”李月娥,更是我这辈子最怕的人。
李月娥是杏花村的村花,人长得是真漂亮,柳叶眉,凤眼,皮肤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身段也高挑匀称。
可她的脾气,就跟她那美艳的长相完全成反比,火爆得像串天猴,一点就着。她是个寡妇的女儿,从小没爹,大概是被人欺负怕了,养成了这副不好惹的性子。
我跟她本没什么交集,但因为两个村离得近,总能在赶集或走亲戚的路上碰到。每次碰到,她只要看到我,那双漂亮的凤眼一挑,总要逮着我说上几句。
不是“陈实,听说你又被你嫂子骗了?你脑子是让猪油糊住了吗?”,就是“陈实,王二愣子占你家地,你怎么不去扒了他家墙?”。
她骂我的时候,叉着腰,声音清亮,引得路人纷纷侧目,我每次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觉得她就是纯粹看不起我,拿我当个乐子消遣。因此,全村的人都觉得,李月娥这么个脾气,估计是没人敢娶了。
而这一切的荒唐,都要从半个月前说起。
那天,我妈托我给李月娥家送一篮子自己种的青菜,算是邻里之间走动。
我磨磨蹭蹭地去了,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到了她家门口,李月娥正好从屋里出来倒水,我不知是紧张还是脚下拌蒜,一个踉跄,手里的菜篮子飞了出去,整个人不偏不倚地往前扑倒。
不巧的是,李月娥刚泼完水直起腰,就这么被我结结实实地扑倒在地。
我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感觉手心底下是惊人的柔软和温热。等我反应过来,我已经趴在了李月娥身上。她也懵了,那双总是燃烧着怒火的凤眼,第一次露出了惊慌和羞愤。
“啊——!”她尖叫起来,一巴掌扇在我脸上,然后手脚并用地把我推开,提着裤子哭着跑回了屋。
这下,捅了天大的马蜂窝。
光天化日之下,我一个三十二岁的老光棍,扑倒了隔壁村二十五岁的大姑娘。这事儿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天之内传遍了两个村。
流言蜚语愈演愈烈,说得越来越难听。我妈急得直掉眼泪,我们家的门槛都快被唾沫星子淹了。
红旗村的村长亲自找上了我,他吐着烟圈,用不容置喙的口气说:“陈实,这事儿影响太坏了!你必须负责!月娥那姑娘除了脾气大了点,哪点配不上你?你要是不娶,影响了两个村的团结,你哥在村办砖窑厂的工作,我看也别干了!”
我被吓傻了。我哥虽然不地道,但那份工作是他全家的指望。我妈则天天在我耳边哭,说我再不结婚,她死了都没脸去见陈家祖宗。
于是,在一片混乱和逼迫中,我稀里糊涂地点了头。
所以,当大婚之夜,李月娥用一把铜锁将我隔绝在门外,咬着牙问我“你娶我干什么”的时候,我那被压抑了半个多月的屈辱、愤怒和无力,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我冲她吼出了那句伤人至极的实话:“是!我就是没想娶你!压根就不想!行了吧!”
门里瞬间死寂。然后,便是她那句宣告我们婚姻实质的判词:“从今晚起,咱们就是搭伙过日子!”
夜深了,我靠着冰冷的墙根坐下,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发冷。过了一会儿,里屋的门突然开了一条缝,一床带着淡淡皂角香味的被子被扔了出来,落在地上。
“看你冻得跟狗一样,碍眼。”李月娥的声音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温度,“我只是不想明天一早,村里人发现我李月娥的新婚丈夫第一天就冻死在我家门口,嫌晦气。”
说完,门“砰”地一声再次关上。我捡起被子,那上面还带着她的体温。我裹紧被子,听着里屋传来的、刻意压抑却依旧清晰的抽泣声,一夜无眠。
02
第二天鸡叫头遍,我就被一阵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吵醒。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蜷缩在地上,身上裹着李月娥的被子。外屋的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一碗清可见底的稀饭,一碟黑乎乎的咸菜。
李月娥穿着一身蓝布褂子,长发利落地编成一条麻花辫垂在身后,正低头呼呼地喝着粥。
她没看我,仿佛我就是一团空气。
我尴尬地从地上爬起来,把被子叠好,放在长凳上,然后默默地坐到桌子对面。一顿早饭,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只有喝粥的吸溜声和筷子碰到碗碟的清脆声。气氛压抑得让我喘不过气。
吃完饭,她放下碗筷,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我,开口了,语气像是厂里的车间主任在宣布规定:“陈实,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我心里一咯噔,紧张地抬起头。
“从今天起,这个家的钱,我来管。”她言简意赅,不容置喙。
我愣住了。我一个大男人,兜里那点钱还要上交?这传出去,我不就更成了全村的笑话?
“我……我自己能管好。”我小声地反抗。
李月娥“呵”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鄙夷,“你管?你怎么管?是管着让你那好嫂子王琴骗走,还是管着借给村里的无赖打水漂?陈实,你但凡有点管钱的本事,你家那块地就不会被王二愣子占了半尺!”
我被她怼得满脸通红,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拍在桌上。“这是你这个月的生活费。”
“五……五块?”我眼睛都瞪圆了。我平时在村里打零工,虽然赚得不多,但一个月下来也能有三四十块。我还有抽烟的习惯,一天一包两毛钱的“大公鸡”,一个月就得六块,这五块钱,连烟钱都不够!
“怎么,嫌少?”李月娥挑了挑眉,“正好,把烟戒了。那玩意儿又费钱又伤身,有什么好抽的?”
“我……”
“我什么我?”她打断我,“陈实,我告诉你,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你要是还想跟我‘搭伙’把这日子过下去,就得听我的。我可不想跟着你喝一辈子西北风。”
她站起身,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你那点钱,攒到猴年马月才能盖新房?咱们现在住的这土坯房,一下雨就漏,墙角都长蘑菇了。我不想到老了,还跟你窝在这破房子里。”
盖新房……
这三个字像一道光,突然照进了我灰暗的生活里。我做梦都想盖一栋敞亮的砖瓦房,让我妈能挺直腰杆,也让村里人别再瞧不起我。可凭我自己的本事,这只是个遥不可及的梦。
李月娥的话虽然难听,但句句在理。她不是要抢我的钱去挥霍,而是为了我们这个刚刚凑起来的“家”。
看着她麻利地在灶台边忙碌的背影,那条乌黑的辫子随着她的动作一甩一甩,充满了生命力。我第一次觉得,这个女人虽然脾气大,但她心里是有一股劲儿的,一股想把日子过好的劲儿。这股劲儿,是我没有的。
我攥了攥拳头,最终还是松开了。
“好。”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我听你的。”
李月娥洗碗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过了一会儿,才传来她略带沙哑的声音:“这还像句人话。”
从那天起,我的工资、打零工的收入,全部上交。李月娥真的就每个月给我五块钱零花。烟是彻底戒了,馋得不行的时候,就只能找根干草棍叼在嘴里,假装在抽烟。
村里人看我的眼神更奇怪了,背后指指点点,说我陈实真是窝囊到家了,被一个女人管得死死的。
我听着,心里不是滋味,但一想到李月娥说的“盖新房”,我就把那些闲言碎语咽了下去。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我们依旧分房睡,白天除了必要的话,几乎不交流。但不知不觉中,这个家却在悄悄发生着变化。
原本空荡荡的米缸满了,厨房的墙角挂上了一串腊肉,我的衣服破了洞,第二天总会发现被细密的针脚缝补得整整齐齐。
李月娥的手很巧,她会用院子里的南瓜藤做菜,会把最便宜的野菜做出花样来。她把每一分钱都花在了刀刃上,家里的日子,竟然真的比我一个人过的时候,显得更殷实,更有盼头了。
我看着她每天忙忙碌碌,把这个破败的家打理得井井有条,心里那点被管束的不快,也渐渐被一种我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取代了。这个被我“强迫”娶回来的女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03
转机发生在一个月后。
那天,我丈母娘,也就是李月娥的妈刘婶,提着一篮子鸡蛋来了。刘婶是个苦命的女人,丈夫走得早,一个人把李月娥拉扯大。她不像李月娥那么咄咄逼人,看人的眼神总是带着几分温和与审视。
她丈夫,也就是我那未曾谋面的老丈人,生前是在县里的钢铁厂上班的,据说还是个小组长,后来出了车祸才没的。因为这层关系,刘婶在厂里还有些人脉。
她把我叫到院子里,避开李月娥,低声问我:“小实啊,你跟月娥……还好吧?”
我脸一红,支支吾吾地说:“挺……挺好的。”
刘婶叹了口气,“月娥那丫头,脾气像她爹,又臭又硬,但心是好的。你老实,听话,多让着她点,日子总能过下去。”
我一个劲儿地点头。其实我心里清楚,刘婶之所以同意把女儿嫁给我,就是看中了我这“老实听话”的性子。她怕女儿嫁个厉害的,两人针尖对麦芒,日子过不长久。
“是这样的,”刘婶话锋一转,“我托人问了,钢铁厂最近要招一批临时工,活儿是累点,但工钱高,一个月能有六七十块,干得好还能转正。我想着,你去试试?”
我的心“砰”的一声,剧烈地跳动起来。
钢铁厂!那可是“铁饭碗”!一个月六七十块!那是什么概念?比我在村里打零工一年赚得都多!要是真能进去,别说盖新房,我能让李月娥顿顿吃上肉!
“我……我行吗?”我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跟人打过招呼了,说你是我女婿,人老实,肯干活。你明天直接去厂里找采购科的王主任就行。”刘婶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干,别给我丢人,也别让月娥跟着你吃苦。”
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一个巨大的馅饼砸中了,晕乎乎地送走了刘婶,捏着她给的写着地址的纸条,手心全是汗。
我冲进屋里,李月娥正在昏暗的灯下给我缝补一件满是破洞的旧外套。
她的手指纤长,穿针引线的动作十分灵巧。灯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让她那张总是带着棱角的脸,显得异常柔和。
我一时间看呆了。
“傻站着干什么?”她头也没抬,依旧专注于手里的活计。
我这才回过神来,兴奋地把纸条拍在桌上,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月娥,我……我要去钢铁厂上班了!你妈给介绍的!以后,我让你过上好日子!”
这是我第一次,在她面前如此意气风发。我感觉自己的腰杆都挺直了许多。我是一个男人,我能赚钱养家了,我能让她过上好日子了!
李月娥穿针的动作停住了。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凤眼定定地看着我。灯光下,她的眼神有些复杂,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她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高兴,只是拿起我那件旧外套,指着上面一个刚补好的补丁,淡淡地说:“厂里活儿重,费衣服。以后省着点穿,别一天到晚在泥里打滚。”
我的心,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那股子兴奋劲儿瞬间消退了大半。我以为她会夸我,会为我高兴,可她却只关心衣服会不会被磨破。
我有些泄气,垂头丧气地“哦”了一声。
就在我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她却突然开口了。
“钢铁厂的活儿,不比村里。你人老实,但不能没脑子。别让人欺负了。”她的声音不大,依旧是冷冷的调子。
我脚步一顿,回头看她。她已经又低下头,继续缝补衣服,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
我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她是在……关心我吗?
我看着她手里的那件旧外套,上面的补丁打得方方正正,针脚细密,比新买的布料还结实。我突然发现,自从我们“搭伙”以来,她除了脾气大、嘴巴毒,好像……对我还挺好的。
我鬼使神差地走回她身边,看着她柔和的侧脸,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轻声说:“月娥,既然你嫁给了我,我就不会让你一直吃苦的。”
说完这句话,我自己都觉得脸颊发烫,像是说了什么了不得的情话。
李月娥的手又是一顿。她抬起头,迎上我的目光,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熟悉的、嘲讽的笑意:“谁稀罕。”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果然,是我自作多情了。
我狼狈地转过身,感觉自己像个十足的小丑。
“……好吧,”身后,传来她低如蚊蚋的声音,“我等着日子变好起来。”
我猛地回头,她却已经站起身,拿着补好的衣服,快步走进了里屋,留给我的,只有一个匆忙而有些僵硬的背影。
我愣在原地,过了好久,才慢慢地笑了。
虽然她的语气听起来还是那么不情不愿,但这已经足够了。
好,你就等着。等着我陈实,给你挣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04
钢铁厂的日子,比我想象的还要辛苦。
我被分到了仓库,每天的工作就是搬运、清点那些沉甸甸的钢材和零件。一天下来,汗水能把衣服湿透好几遍,晚上回到家,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但我的心是火热的。每个月六十五块的工资,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第一个月发工资,我把那一沓崭新的钞票整整齐齐地交到李月娥手上时,她数钱的动作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利索,但我看到,她的眼角眉梢,似乎也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那个月,她破天荒地给了我十块钱零花,晚饭的桌上,也多了一盘香喷喷的炒鸡蛋。
我以为好日子就要这么开始了,现实却很快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问题出在我的顶头上司,采购科的王主任身上。他就是刘婶托关系找的那个人,一个四十多岁、挺着啤酒肚、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男人。他看我的眼神,总带着一种施舍般的优越感。
仓库除了我,还有一个管账的老师傅。前阵子老师傅退休了,王主任不知怎么想的,就把记账这个活儿交给了我。他说我人老实,看着就让人放心。
我虽然只有初中文化,但脑子不笨,跟着老师傅学了几天,很快就上手了。每天下班前,把当天出入库的账目记清楚,也不是什么难事。
直到那天,王主任把我叫进了他那间独立的办公室。
他先是笑眯眯地给我递了一根“大前门”香烟,和颜悦色地问我工作累不累,习不习惯。我受宠若惊,连连说不累,挺好的。
寒暄了几句,他便切入了正题。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账本,推到我面前。
“小陈啊,你来厂里也几个月了,干得不错,我很看好你。”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指着账本说,“是这样的,这批从外地采购的轴承,实际到货是两千个。但是呢,路上有点损耗,报上去不好看。你看……你记账的时候,能不能就记成一千个?”
我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
这是要做假账!实际两千个,账面一千个,那剩下的一千个轴承,不就凭空消失,落入他自己的腰包了?
“王……王主任,这……这不合规矩吧?”我吓得手心冒汗,声音都开始发抖。我虽然窝囊,但也知道这是犯法的事!
王主任的脸色沉了下来,但很快又换上了一副笑脸:“小陈,你太紧张了。这都是厂里的‘惯例’,水至清则无鱼嘛。你放心,出了事由我担着,跟你没关系。”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塞进我的上衣口袋里。我低头一看,是八张崭新的大团结,八十块钱!
“这是给你的封口费,也是给你的奖励。”他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小陈,你想想,你辛辛苦苦一个月才赚多少?这八十块,够你干一个多月了。你那媳妇不是挺厉害的吗?把这钱拿回去,她不得把你夸上天?”
八十块!
我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这笔钱,比我一个月的工资还多。有了这笔钱,我就可以给李月娥买她一直念叨的那块花布,可以给我妈买几斤肉,剩下的钱,还能离盖新房的目标更近一步。
李月娥要是知道我一下子拿回去这么多钱,她会是什么反应?她会对我刮目相看吗?会觉得我“有本事”了吗?
可是……这是做假账换来的。
我的脑子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陈实,你不能干,这是犯法的,被发现了要坐牢的!另一个说,怕什么,天塌下来有王主任顶着。你就是个记账的,拿钱办事而已。想想你老婆,想想新房子!
王主任看着我犹豫不决的样子,眼神变得阴冷起来,“陈实,我跟你说,让你记,是看得起你。刘婶的面子我给了,但你别给脸不要脸。你要是不干……这仓库,可不止你一个人能待。”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我怕丢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没了这份工作,我拿什么给李月娥一个“好日子”?我岂不是又变回了那个一无是处的窝囊废?
我捏着口袋里那滚烫的八十块钱,感觉它像一块烙铁,灼烧着我的皮肤,也灼烧着我的良心。
那天晚上,我失魂落魄地回了家。饭桌上,李月娥烧了我最爱吃的土豆炖肉,可我却一点胃口都没有,味同嚼蜡。
05
“魂丢了?”
李月娥冷不丁地开口,筷子“啪”地一声放在碗上,清脆的响声让我一个激灵。
我抬起头,对上她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被她这么盯着,我就感觉自己像个没穿衣服的人,什么心思都藏不住。
“没……没什么。”我心虚地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没什么?”她冷笑一声,“你从进门开始,眉头就没松开过。我锅里的肉,比你脸上的褶子还香。说吧,在厂里受人欺负了?”
“没有!”我立刻否认。我不能让她知道我这么没用。
“那是捡到钱了?”她继续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看你这副丢了魂的样子,倒像是钱把你给砸傻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她……她怎么猜得这么准?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上衣口袋,那八十块钱还在里面,像一团火。这个小动作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李月娥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二话不说,直接伸手插进了我的口袋。我吓了一跳,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她毫不费力地就将那八张大团结掏了出来。
她把钱在桌上一字排开,昏黄的灯光照在那一张张崭新的钞票上,显得格外刺眼。
“哪来的?”她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声音冷得像冰。
我不敢看她,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说:“厂里……厂里发的奖金。”
“奖金?”李月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陈实,你当我三岁小孩?什么奖金能发八十块钱?比你一个月工资还多!你是不是偷了?还是抢了?”
“我没有!”我被她的话刺激到了,猛地抬起头,涨红了脸,“我没偷没抢!”
“那你倒是说啊!这钱到底是怎么来的!”她步步紧逼。
在她的逼视下,我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我把王主任让我做假账、给我封口费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我说得语无伦次,一边说一边为自己辩解:“就……就这一次……那可是八十块钱啊!月娥,我想让你过上好日子,我想快点攒钱盖新房……”
我的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声脆响,我的左脸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她……她打了我一个耳光。
这是她第一次动手打我。
我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她的手在发抖,眼睛里充满了愤怒和失望,那是一种比厌恶更伤人的情绪。
“好日子?”她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陈实,你以为的好日子,就是靠这种偷鸡摸狗来的八十块钱?你以为我李月娥想住的,是靠你出卖良心换来的砖瓦房?”
“我……我这是为了我们这个家!”我梗着脖子,冲她吼道。这是我第一次对她大声说话。
“你闭嘴!”她比我吼得更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流下来,“我李月娥是脾气不好,是看不起你窝囊!但我从没想过,我嫁的男人是个连脊梁骨都值不了八十块钱的贼!陈实,你太让我失望了!”
“贼”这个字,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脏。
我们的关系,在这一刻彻底劈裂了。那天晚上,我们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她骂我没有骨气,骂我鼠目寸光,我则红着眼,一遍遍地重复着“我是为了你好,为了这个家”。
最后,她抓起桌上那八十块钱,狠狠地摔在我脸上,吼道:“拿着你的钱,给我滚!”
那天晚上,我连外屋的地都没得睡,被她直接赶出了家门。我揣着那八十块钱,在村口的歪脖子树下坐了一夜,心比身上的衣服还凉。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浑浑噩噩地去了厂里。我脑子里一团乱麻,不知道该怎么办。拒绝王主任,我就会丢了工作;答应他,我怎么面对李月娥?
我正坐在仓库办公室里,对着那本空白的账本发呆,王主任推门进来了。他看了一眼我憔悴的样子,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
“想通了?”他把一支笔递到我面前,语气不容拒绝,“快点,把账做平了,今天就要上报。”
我看着那支笔,感觉它有千斤重。我的手在发抖,额头上全是冷汗。就在我颤抖着手,几乎要接过那支笔的危急时刻——
“吱呀”一声,办公室那扇破旧的木门被推开了。
一个清冷又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是李月娥。
她手里,竟然提着一根擀面杖。
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给她全身镀上了一层金边,让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厂里嘈杂的噪音仿佛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王主任显然也愣住了,皱眉道:“你谁啊?这里是办公区,家属不能随便进!”
李月娥却没有看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欠奉。她那双冰冷的凤眼,径直穿过空气,死死地锁在我身上。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压抑的办公室,也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心上。
她冷冷地质问我:“陈实,你还记不记得,你上次扑我的时候,抓掉了我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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