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班回家，我刚推开门，就看见老婆坐在沙发上，脸比锅底还黑。茶几上放着我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我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肯定是看见了什么。
"李大成，你给我过来！"老婆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刺过来。
我放下公文包，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屏幕上是我跟老同学老王的微信转账记录，5000块，刚转出去不到两小时。
"你疯了吗？随随便便就给人转5000？家里还有房贷车贷要还，孩子的学费要交，你怎么这么大方！"老婆一拍桌子站起来，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我叹了口气，"老王是我高中同学，他家里有急事..."
"什么急事值5000块？你们这些男人啊，一见面喝两杯酒就是兄弟情深，钱给出去了，什么时候能要回来？"
我无言以对。其实老婆说得没错，这几年老王借过好几次钱，从来没按时还过。但每次他来借，我就是不忍心拒绝。
高中那年，要不是老王，我可能早就不在这世上了。那些往事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老婆解释这份情谊。
站在客厅中央，我犹豫着要不要把二十年前那场意外告诉她。
那是高三冬天的一个周末，我和几个同学去河边野炊。天寒地冻，河面结了厚厚的冰，我们嬉笑打闹，谁都没注意到靠近河中心的冰面其实很薄。
"咔嚓"一声脆响，我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掉进了刺骨的河水中。瞬间，冰冷的水从四面八方包裹住我，我拼命挣扎，可冻僵的手指根本抓不住光滑的冰面。
"大成！别动！"岸上传来老王的喊声，我看到他匍匐着朝我爬过来，一点一点地挪动。
"回去！冰要碎了！"我气若游丝地喊，眼看老王离我越来越近，冰面却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抓住我的手！"老王把冰凿子深深插进冰面，另一只手拼命向我伸来。在我快要失去意识的瞬间，他硬是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那次之后，我在医院躺了两周。老王每天放学后都来看我，带着热腾腾的包子，永远是那句话："兄弟，撑住，以后还得上大学呢！"
如今二十年过去了，他救我那件事，我从没对任何人提起，包括老婆。
"老王这次是真有急事。"我看着老婆解释道，"他儿子得了急性阑尾炎，医院要交手术费，他老婆又下岗在家，日子过得紧..."
"那也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啊！再说了，他以前借的那几次钱，哪次按时还了？"老婆气得直跺脚，"上次说借3000，到现在三年过去了，影子都没见着！"
我沉默不语。确实，老王这些年总是有这样那样的困难，借钱次数多了，连我自己都有点怀疑。可每当想到那个冬天的河面，我就无法拒绝他。
"你知道吗，他每次开口借钱，我心里也很难受。"我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哽咽，"但我欠他的，比钱重得多。"
老婆听出我语气不对，疑惑地看着我："你欠他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把二十年前那个冬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给她听。讲到老王冒着生命危险把我从冰窟窿里拉出来时，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如果没有他，你现在连个老公都没有。"我擦了擦眼角，"这些年，我从来没提过这事，也从来不在他面前表现出来。但每次他有困难，我都会尽力帮他，哪怕...哪怕他可能永远还不上。"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老婆站在那里，眼圈也红了。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她的声音柔和下来，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有些恩情，不是用钱能衡量的。"我叹了口气，"但我知道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第二天，我主动给老王打了电话，提出帮他联系几个老同学，大家一起筹钱解决他孩子的手术费。同时也坦诚地说了自己的家庭压力，希望以后能够商量更合理的还款方式。
意外的是，老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大成，对不起，我不该总麻烦你。其实...那天的事，换了谁都会那么做的。"
"不，老王，不是谁都有那个勇气的。"我真诚地说。
一周后，老王突然来到我家，带着他儿子。小家伙手里捧着一个存钱罐，里面装满了硬币和皱巴巴的纸币。
"叔叔，这是我的压岁钱，一共2860元，爸爸说剩下的他会慢慢还。"孩子眼睛亮亮的，充满真诚。
我和老婆相视一笑，心中的隔阂消融了。老婆热情地留他们吃晚饭，饭桌上充满了欢声笑语。
有些恩情需要记住，但更需要用理解和信任去维系。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感到，二十年前那个冰冷的冬天，带给我的不只是重生的机会，还有这份温暖人心的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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