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嫌日子平淡,跟着野男人跑去找“真爱”,如今六十岁折腾不动了,想回老家跟前夫养老,这事儿听着荒唐,细琢磨全是眼泪。就在21小时前,这档子心事被翻了出来,看得人心里头不是滋味。

当年她拎着小箱子走那会儿,头都没敢回,心里头烧着一团火,觉得人生不能光围着灶台转。情人说南方有大把的好日子,她信了。那时候小儿子才八岁,哭着追车跑了好远,硬是没能留住娘的心。头几年确实新鲜,开了间杂货铺,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耳根子清净,不用听丈夫叹气,不用处理婆媳那些破事儿。夜深人静偶尔想起孩子,眼泪抹一把也就过去了。

可这好日子就像那昙花一现,眨眼就败了。开了十几年店,钱没挣多少,情人的倒是越老脾气越臭,动不动就摔盘子砸碗。有回吵架,人家指着鼻子骂:“也不撒泡尿照照,还是当年那个水灵人吗?”这话像针一样扎心。多少个湿漉漉的夜里,听着窗外货船的汽笛声,一声接着一声,她就开始想家,想老家门前那条静静流淌的河。五十岁生日那天,一个人站在海边,看着潮水冲刷沙滩,突然觉得这心里空落落的,慌得厉害。

真正让她死心的是去年冬天。那情人查出了肝硬化,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脾气更是坏得没法说。她端屎端尿伺候着,人家连句好话都没有。有天喂药,这男人抓着她的手,眼巴巴地盯着天花板叹气:“要是当初没带你走……”这话里头的悔意,藏都藏不住。她心里一横,把攒了半辈子的十万块钱留下治病,自己买了张北上的车票。

火车越往北开,心里越打鼓。老家的小镇大变样,楼高了路宽了,可那条巷子一眼就认得。巷口第三棵老槐树还在,树皮粗糙得像老人的手。站在熟悉又陌生的院门前,手举起来又放下,折腾了三次才敢敲门。开门的是个陌生嫂子,紧接着屋里传来拐杖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挪了出来。是前夫,背驼了,腿瘸了,老得不成样子。俩人隔着门槛你看我我看你,足有一分钟,老头嗓音沙哑,憋出一句:“回来了。”平淡得就像问“吃了么”。

儿子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攥着锅铲,愣了一下,转头跟他爹说:“爸,饭好了。”这才冲她点点头。那个当年追车的小不点,如今也是个稳稳当当的中年人了,眉眼间活脱脱就是他爹的影子。饭桌上摆着三菜一汤,全是丈夫以前爱吃的口味。他开口便是“你儿子手艺不错”,这一声“你”,把生分划得清清楚楚。

晚上睡客房,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起来喝水,看见前夫屋里灯还亮着,门虚掩着,老人家戴着老花镜翻相册。最上面那张,是结婚时的老照片,俩人都笑得没心没肺。第二天一早,儿子特意送来碗长寿面,上面卧个荷包蛋。她捧着碗,眼泪吧嗒吧嗒掉进汤里。原来家里人没忘,连她自己都快忘了的日子,人家都记着。

住了几天,她翻箱倒柜找东西,翻出个铁盒子。打开一看,全是年轻时写的酸信,底下压着张纸条,是前夫的字:“她总有一天会累的。”这一刻,她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去医院复查,护士打趣说:“老太太陪着来?这下好了。”前夫笑笑不吱声。回家路过河边,他说堤修高了,不发大水了,儿子是在这儿学会游泳的。每一句都像大锤砸在心窝子上。

临走那天收拾行李,前夫在院子里浇那株月季,背对着她问:“要走?”她说回去把剩下的烂摊子收拾一下。老头“哦”了一声,再没别的废话。出门儿子塞给个保温桶,车开出巷口,后视镜里那个夕阳下的瘦长身影,站成了一棵树。

回到南方,把病秧子情人安顿好,她只拿了那本磨破边的结婚证,又踏上了北上的列车。窗外景色飞驰,二十年的大梦终于醒了。原来自己拼命逃离的地方,才是最踏实的港湾。有些人不说爱,只是把根扎进土里,死死地守着那个家。广播里报站了,她手心全是汗,这次推开门,定要好好说一声:

“我回来了,这次死也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