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三年(1121年)冬,汴京大雪封城。
户部尚书李邦彦跪在福宁殿外青砖上,嘴唇冻紫,手里捧着一卷泛黄账册,指尖抖得写不了字。
他刚核完上月“御膳房专项开支”:
✅鲜荔枝三百二十斤(自福建快马加鞭,死马十七匹,驿卒累毙四人);
✅东海银鱼干六百斤(仅取鱼尾三寸,余者全弃);
✅ 鹅掌炙一百二十道(活鹅浸热油烫足,取双掌,余鹅放归,次日再烫);
✅还有一道“玉屑羹”——把整块和田青玉磨成粉,混入鹿胎胶蒸制,声称“补气养神”。
总耗银:八万二千三百两。
而当时,汴京一户五口之家的中产年收入,约十六两白银。
八万两,等于五千一百四十四户中产人家,不吃不喝干满一年!
李邦彦没敢报总数,只颤声说:“官家……本月御膳,已超太祖朝全年用度。”
宋徽宗正低头描一幅《瑞鹤图》,头也不抬,朱笔一勾:“哦?那把艮岳西门的汉白玉门槛,换成整块灵璧石吧——昨日蔡京说,那石头‘通体九孔,风过如凤鸣’,值三十万贯。”
——这不是段子,是《宋会要辑稿·食货志》白纸黑字记的:
>“宣和间,御膳日费至八万缗(即八万贯),较仁宗时增百倍。艮岳一石,动辄数万缗,转运役夫死者相枕。”
更荒诞的是:国库明明不穷,钱却根本流不到百姓嘴里。
据《续资治通鉴长编拾补》卷三十八载,靖康元年(1126年)金兵围城前,开封府库尚存:
银锭130万两;
铜钱820万贯;
绢帛470万匹;
粮米190万石。
可与此同时,汴京街头饿殍塞巷。
《三朝北盟会编》卷四十二痛录:
> “靖康元年正月,大雪深丈余,贫民露宿,晨起僵卧,尸横御街。有老妪鬻幼女于市,索钱十文,无人问。”
钱去哪儿了?
答案就藏在徽宗亲手打造的“北宋顶流IP”——艮岳。
这哪是园林?是举国之力造的“巨型烧钱机”。
从政和七年(1117年)开工,到宣和四年(1122年)勉强完工,历时六年:
▶征发民夫200万人次,仅运输一块“庆云峰”太湖石,就征船数千艘、纤夫三万人,沿途拆桥毁坝,溺死运夫不可计;
▶蔡京亲批“花石纲”专款,单是苏州应奉局十年支出,就达两千六百万贯——相当于北宋全年财政收入的1.7倍;
▶ 最绝的是“拆宫买石”:为凑钱买一块“神运昭功石”,徽宗下令拆掉延福宫西墙,把墙砖卖了换钱;又把太庙祭祀用的青铜礼器熔铸成钱,去江南收罗奇石。
《宋史·佞幸传·朱勔传》直斥:
> “勔所贡物,皆以黄帕覆之,号‘御前黄封’,州县不敢问。民间一木一石稍堪玩者,即领健卒直入其家,用黄封表识,指为御前物。或凿墙抉屋,必得乃已。”
你以为“花石纲”只是运石头?错。
它是北宋版“全国供应链绞杀令”:
✅ 苏州工匠停造漕船,全厂赶制“仙鹤衔芝”琉璃瓦;
✅连黄河纤夫都调去拉石头,导致漕运瘫痪,山东饥民吃观音土,易子而食。
而徽宗本人,活成了北宋最顶级“生活美学家”。
他创瘦金体,不是为了练字,是给御膳菜单题签;
他建画院,不是培养画家,是让待诏们天天画《宣和殿荔枝图》《艮岳雪禽图》供他赏玩;
他痴迷道教,封自己为“教主道君皇帝”,却把修道经费全砸进艮岳——在园中建“介亭”供道士炼丹,丹炉用纯金打制,一炉丹药成本抵十户中产十年收入。
讽刺的是:金兵第一次围汴京(1126年),守军缺箭缺粮,士兵拿门板当盾牌。
有人建议拆艮岳的太湖石垒城墙——石头太重,搬不动;
又提议砍园中万株名贵花木当柴烧——徽宗下旨:“花木乃天地灵气所钟,岂可焚?”
最终,守军用艮岳里铺地的金砖熔铸箭头……金砖太软,箭射出百步即弯。
靖康二年(1127年),徽宗被俘北上。
临行前,他偷偷把《瑞鹤图》卷轴塞进棉衣夹层——画上十八只仙鹤盘旋宣德门上,祥云缭绕。
可现实是:他坐的牛车颠簸在风雪中,车厢漏风,脚趾冻掉三根;
随行宫女被金兵当牲口牵走,一路哭声不绝;
而他苦心经营二十年的艮岳,早被愤怒的汴京百姓砸成废墟,太湖石被推入护龙河,填平了金兵攻城的缺口。
《大金国志》卷二十九冷峻记载:
>“徽宗北狩,囊中唯携《瑞鹤图》及半匣龙涎香。至燕京,鬻香换粟,日食粗粝,面浮肿,目尽赤。”
他一生追求极致美,却亲手把国家拖进极致丑。
不是国库真空了,而是钱全流进了他的审美黑洞——
当皇帝把治国当成一场大型行为艺术,百姓的命,就成了最廉价的布景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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