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尔岚从未想过,自己的生活会被五毛钱的土豆丝搅得天翻地覆。

那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中午,食堂里弥漫着熟悉的油烟与饭菜混合的气味。

直到同事曹梦琪那双精于计算的眼睛,像雷达一样锁定了她的餐盘,并用一种足以让周围三张桌子都听清的“善意提醒”,指出她多夹了价值五毛钱的量。

那一刻,丁尔岚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仿佛真成了贪图小便宜的窃贼。

接连几天,曹梦琪变本加厉的无形监视,让原本温暖的食堂变成了令人窒息的牢笼。

丁尔岚选择了逃离,用连续五天的外卖筑起脆弱的防线。

然而,她那条炫耀“自由午餐”的朋友圈,却像一只无意中扇动翅膀的蝴蝶。

第六天,当几乎全体同事沉默地涌向食堂,不是为了吃饭,而是为了列队“等候”一个说法时,丁尔岚才隐隐意识到,那五毛钱引发的波澜,早已超出了她个人的委屈,正冲向一个无人预料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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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十二点的铃声刚响过不久,鼎盛科技三楼的开放式办公区便响起一片窸窣声。

椅子滑轮与地板的摩擦,关掉电脑显示器的轻响,还有压低音量的交谈。

丁尔岚保存好最后一份报表,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淡蓝色的餐盒。

餐盒边角有些磨损,用了快两年,洗得干干净净。

她站起身,随着稀疏的人流,走向位于大楼二层的公司内部食堂。

走廊里光线明亮,能听到其他部门同事隐隐的说笑声。

食堂门口已经排起了不长的队伍,空气里飘散着红烧排骨和炒青菜的香味。

丁尔岚安静地排在队尾,目光有些放空,看着前方员工胸口晃动的工牌。

“小丁,今天来得刚好,糖醋里脊刚出锅,香着呢!”

轮到丁尔岚时,玻璃橱窗后传来一个浑厚带笑的嗓音。

打菜的黄青山师傅系着有些发白的藏青色围裙,圆脸,总是笑眯眯的。

他手里的大勺在糖醋里脊的餐盘里利落地一抄,手腕微微一颠。

几块裹着晶亮酱汁、炸得金黄的里脊肉,便稳稳落在丁尔岚的餐盒格子里。

分量显然比标准勺要多上一些。

“谢谢黄师傅。”丁尔岚轻声道谢,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客气啥,你们年轻人费脑子,多吃点。”黄青山摆摆手,又去舀旁边的清炒豆苗。

他的动作很实在,豆苗青翠欲滴,堆了满满一勺。

“土豆丝吃吗?今天炒得脆生,醋溜的,开胃。”黄师傅热情地推荐着。

丁尔岚点点头,将餐盒另一个格子凑过去。

黄青山舀起一大勺黄澄澄的土豆丝,手腕悬在餐盒上方,微微倾斜。

土豆丝如金线般滑落,几乎堆满了那个格子。

“够吗?不够再加点?”他问。

“够了够了,谢谢黄师傅。”丁尔岚忙说,心里暖洋洋的。

这一勺土豆丝,确实比平时看起来要多不少。

端着沉甸甸的餐盒,丁尔岚找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

窗外是城市单调的天际线,但此刻阳光很好,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

她用筷子夹起一根土豆丝,酸爽清脆,火候恰到好处。

午餐这二十分钟,是她一天工作中难得的、完全属于自己的喘息时刻。

不必应对复杂的客户数据,不用揣摩组长言语间的潜台词。

只是安静地咀嚼,让食物的温度慰藉忙碌一上午的空虚肠胃。

她慢慢吃着,目光偶尔掠过食堂。

同事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边吃边聊,气氛轻松。

也有像她一样独自吃饭的,低头看着手机。

一切都显得平常而有序。

丁尔岚吃完最后一口米饭,将餐盒收拾好,走向水池。

黄师傅正在清理备餐台,看见她,又笑了笑。

“吃好了?明天有粉蒸肉,记得早点来。”

“哎,好。”丁尔岚应着,心里盘算着明天要带个大点的盒子。

她脚步轻快地走回办公室,午后的工作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那时她并不知道,这片小小的、由食物带来的慰藉之地,即将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越界”,而变得布满荆棘。

02

第二天中午,丁尔岚特意提前了几分钟结束手头的工作。

想起黄师傅说的粉蒸肉,她脚步都轻快了些。

食堂里人还不算太多,粉蒸肉的窗口前排了三四个人。

轮到丁尔岚时,黄师傅果然给她打了满满一勺,软糯的肉下还垫着吸饱汤汁的土豆块。

“今天土豆丝炒得也香,辣口的,尝尝?”黄师傅照例推荐。

丁尔岚欣然将格子递过去。

黄青山手腕稳健,又是一勺分量十足的土豆丝落入餐盒,红油辣椒点缀其间,引人食欲。

就在丁尔岚接过餐盒,准备道谢离开时,一个声音在她身侧响了起来。

声音不算尖利,甚至带着点刻意拉长的、慢悠悠的调子,但在相对安静的取餐区,听得格外清楚。

“哟,尔岚,今天这土豆丝打这么多呀?”

丁尔岚侧头,看见同事曹梦琪端着餐盘站在旁边。

曹梦琪和她同在市场部不同小组,工位隔了几排,平时点头之交。

她穿着合身的米色套装,妆容精致,此刻正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丁尔岚的餐盒上。

嘴角似乎带着笑,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丁尔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餐盒。

黄师傅刚打的土豆丝,确实堆得冒了尖,比旁边餐盘里的标准份量明显多出一小撮。

“黄师傅人好,多给了一点。”丁尔岚笑了笑,试图让语气显得轻松自然。

“是吗?”曹梦琪眨了眨眼,目光在丁尔岚的餐盒和黄师傅之间转了个来回。

她没有立刻去打菜,反而往丁尔岚这边凑近了一点,压低了点声音,却又确保周围几个人能听见:“尔岚,不是我说,咱们食堂的菜价都是核算好的,一人一份,公平嘛。”

她顿了顿,用筷子虚点了点那冒尖的土豆丝:“你这多出来的,我目测一下啊……差不多值五毛钱呢。”

“五毛钱是不多,但大家都这样,食堂还怎么管理呀?”

“你说是不是,黄师傅?”

最后这句话,她是抬头对着橱窗后的黄青山说的,脸上带着一种介于玩笑和认真之间的表情。

黄师傅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擦着灶台的手停了下来。

旁边几个正在打菜或路过的同事,目光也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丁尔岚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手里的餐盒突然变得滚烫。

她感觉自己像是考试作弊被当场抓包的学生,尽管她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我……我没有……”她想辩解,舌头却有些打结。

曹梦琪却像完成了什么任务似的,恢复了她平常那种略带矜持的笑容。

“哎呀,我就是随口一说,提醒一下。没什么,没什么。”

她转身走向另一个菜品的窗口,脊背挺得笔直。

丁尔岚站在原地,脸颊的热度久久不退。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虽然移开了,但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妙的审视。

黄师傅沉默地拿起抹布,用力擦着已经光洁的台面,没有再说话。

丁尔岚低着头,快步走到她常坐的角落位置。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但落在餐盒里那金黄的土豆丝上,却再也没了昨天的诱人色泽。

她机械地吃着,口中的粉蒸肉似乎也失去了香味。

那“五毛钱”三个字,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她原本平静的午餐时光里。

曹梦琪就坐在隔了几张桌子的地方,正和另一个女同事低声谈笑。

丁尔岚匆匆吃完,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食堂。

下午的工作,她有些心不在焉,报表上的数字几次看错。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曹梦琪那慢悠悠的声音:“五毛钱呢……”

她不明白,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师傅好意多给的菜,怎么就成了需要被当众“提醒”的事情?

更让她不适的是曹梦琪那种态度,仿佛在履行某种监督职责,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丁尔岚性格温和,不喜争执,此刻却感到一种闷闷的憋屈,堵在胸口。

她希望这只是曹梦琪一次不合时宜的“多嘴”,明天就会一切如常。

然而,事情并没有朝着她希望的方向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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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接下来的两天,丁尔岚在食堂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她尽量避开曹梦琪可能出现的时间和窗口,甚至刻意晚些去。

但有时还是难免碰上。

每当她打菜时,尤其是黄师傅当值的窗口,她总能隐约感觉到一道目光。

不是明目张胆的直视,而是一种飘忽的、停留在她餐盘上的余光。

有一次,她打好菜转身,正好撞见曹梦琪从旁边走过。

曹梦琪的目光极其自然地从她脸上滑到餐盒,停留了大概一秒。

然后对她露出一个标准的同事式微笑,点了点头,擦身而过。

没有再说任何话。

可就是这种沉默的、仿佛例行检查般的注视,让丁尔岚浑身不自在。

她开始下意识地在意自己餐盒里的菜量。

当黄师傅习惯性地想多给她舀一勺时,她几乎要脱口而出“够了”。

但看到黄师傅热情的脸,她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黄师傅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后来给她打菜时,动作明显“规范”了许多。

手腕不再有那充满人情味的一颠,勺子里的菜量精准地落在标准线上。

那冒尖的、令人愉悦的额外馈赠,消失了。

丁尔岚端着分量“标准”的餐盒,心里空落落的。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之前是否真的无意中占了小便宜?

是不是自己习惯了黄师傅的照顾,以至于把“特殊”当成了“正常”?

这种自我怀疑让她在食堂里更加如坐针毡。

吃饭时,她总忍不住用眼角余光观察周围。

看其他同事的餐盘是否和自己的分量一致。

看曹梦琪是否又在“关注”着谁。

原本放松的午餐时间,变成了需要小心应对的场合。

饭菜的味道依旧,但她食之无味,只想快点吃完离开。

第三天中午,她刚打了两个菜,曹梦琪的声音又在她身后不远处响起。

这次不是对她,而是对另一个新来的实习生小姑娘。

“小周,你这个西兰花打得有点满哦,小心洒了。”

语气温和,像是一个体贴的前辈。

实习生小周连忙低头看自己的餐盘,脸有点红:“啊,谢谢梦琪姐提醒。”

丁尔岚的心脏莫名缩紧了一下。

她端着餐盒快步走开,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曹梦琪的“监督”范围,似乎并不局限于她丁尔岚一个人。

这种对“规则”和“公平”近乎苛刻的在意,以一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弥散在食堂的空气里。

丁尔岚甚至注意到,有几个平时也会和黄师傅多说笑几句的同事,现在打菜时都变得异常安静和迅速。

食堂里那种熟人社会般的、略带随意的温暖气氛,正在被一种微妙而谨慎的氛围取代。

人人似乎都开始注意自己的餐盘分量,生怕成为下一个被“提醒”的对象。

丁尔岚的食欲越来越差。

她看着餐盒里的饭菜,想起曹梦琪那句“五毛钱呢”,想起那些飘忽的目光,胃里就像堵了块石头。

第四天,她只勉强吃了半盒饭,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午休时间变得漫长而难熬。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做了一个决定。

明天,她不再去食堂了。

04

第五天中午,当时针指向十二点,丁尔岚没有像往常一样拿起餐盒。

她坐着没动,直到办公室里大部分人都起身离开,脚步声远去。

她才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点开了常用的外卖软件。

页面花花绿绿,各式各样的店铺和菜品图片晃花了她的眼。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工作日点过外卖了。

食堂的饭菜固然普通,但方便、便宜,而且不用选择。

现在,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外卖,她竟有了一种奇异的、略带负气的“自由感”。

至少在这里,没有人会盯着她选了多少钱的菜,分量是否“超标”。

她滑动屏幕,挑了一家评分不错的家常菜馆。

点了一份小炒黄牛肉,一份蒜蓉空心菜,再加一份米饭。

付款的时候,金额显示四十二块八。

这差不多是她在食堂吃三天的午餐费用。

心里掠过一丝犹豫,但随即被更强烈的情绪压过。

她需要这顿“自由”的午餐,来驱散这几天积聚的憋闷。

外卖送到得很快,包装精致。

她提着袋子,没有在办公室吃——那里太空旷,独自吃饭显得突兀。

而是去了楼下一处僻静的休息区,那里有几个小圆桌,平时人很少。

打开餐盒,香气扑鼻。牛肉鲜嫩,空心菜翠绿。

她慢慢地吃着,味道确实比食堂好很多。

但不知为何,心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畅快。

独自坐在远离同事的地方吃饭,感觉有些孤单。

她拿出手机,对着还算丰盛的午餐拍了一张照片。

修了修图,让色彩看起来更诱人,然后发到了朋友圈。

配文是:“告别食堂,自由的午餐味道不错。”

语气尽量显得轻松愉快。

很快,有几个朋友点赞,还有人在下面评论:“奢侈啊!”“哪家店?求推荐。”

丁尔岚一一回复,心情稍微明朗了些。

这条朋友圈,像是她对自己、或许也是对那种无形压力的一种无声宣告。

下午回到工位,隔壁组的李姐过来借订书机,随口问了句:“小丁,今天没去食堂啊?”

“嗯,点了外卖,换换口味。”丁尔岚说。

“也挺好。”李姐点点头,压低声音,“其实食堂最近的菜,是有点……嗯,你发现没,肉片越来越薄,时蔬的量也少了点。”

丁尔岚怔了怔。她这几天心思全在自己的尴尬处境上,还真没太注意菜品本身的变化。

经李姐一提,她回想起来,好像是的。粉蒸肉下面的土豆块似乎多了,肉少了。清炒豆苗也不如以前那么油亮水灵。

“可能是成本涨了吧。”她含糊地应了一句。

“成本涨,菜价不是也微调了么。”李姐撇撇嘴,“上个月土豆丝一份还是两块五,现在标三块了。味道还不如以前。”

李姐拿着订书机走了,丁尔岚却有些出神。

她想起黄师傅后来给她打菜时,那种欲言又止的沉默和过于标准的动作。

事情,似乎并不只是曹梦琪盯着“五毛钱”那么简单。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自己的烦恼已经够多了。

第六天,第七天……丁尔岚连续点了外卖。

她开始尝试不同的店,把午餐当成一种小小的探索和慰藉。

偶尔在茶水间或走廊,会听到其他同事三言两语的抱怨。

“今天食堂的鱼香肉丝,全是胡萝卜丝……”

“米饭好像也硬了点。”

“听说采购换人了?还是供应商变了?”

这些议论很零星,很快就被工作话题淹没。

丁尔岚也只是听听,没有参与。

她用外卖筑起了一道薄薄的屏障,暂时隔绝了食堂里那些令人不适的目光和氛围。

直到第五天,一个更寻常的举动,将她自己,也间接将更多人,推向了那个始料未及的风暴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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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五天点外卖时,丁尔岚带着点自我补偿的心理。

连续几天被那“五毛钱”的阴影和曹梦琪的目光弄得心烦意乱,她决定对自己好一点。

她选了一家有点小贵的私房菜馆,点了一份招牌的秘制烧鹅,一份上汤菜心,外加一份炖汤。

结算时,看到八十六块钱的总价,她眼皮跳了跳。

这几乎是她平时一周的午餐预算了。

犹豫了几秒,她还是点了付款。

就当是庆祝自己“坚持”了五天没去食堂,丁尔岚这样告诉自己。

外卖送到时,包装格外讲究,沉甸甸的。

烧鹅装在精美的锡纸盒里,打开后皮色枣红油亮,香气浓郁。

菜心碧绿,汤盅温热。

她依旧去了那个僻静的休息区,摆开餐盒。

这顿午餐的丰盛程度,与她前几天在食堂吃的、甚至与她平时点的普通外卖,都不可同日而语。

她拿起手机,调整角度,拍了好几张照片。

烧鹅的特写,整桌菜的摆拍。

选了一张最好的,发到朋友圈。

这次她没有刻意修图,食物本身的光泽就很诱人。

配文比上次更简短,只有三个字加一个表情:“满足感。”

很快,点赞和评论又来了。

“哇!尔岚今天大餐啊!”

“烧鹅!看着就流口水!”

“这不得一百多?羡慕了!”

丁尔岚看着评论,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这种用消费换来的、展示性的“满足感”,确实冲淡了一些连日的郁气。

她慢慢享受着这顿奢侈的午餐,烧鹅皮脆肉嫩,菜心清甜,汤也醇厚。

吃得有些慢,等她吃完收拾好,午休时间已接近尾声。

她匆匆将外卖包装扔进垃圾桶,赶回办公室。

下午的工作照常进行。

她不知道的是,那张“满足感”的照片,连同外卖单上那个显眼的金额,正在同事们的微信群、私聊对话里,被悄然传递、放大。

最初或许只是出于羡慕或调侃。

“看丁尔岚今天吃的,真舍得。”

“食堂要是这水准,谁还点外卖啊?”

但渐渐的,话题开始偏移。

“她为啥突然天天点外卖了?还越点越贵?”

“我好像听说……前几天曹梦琪在食堂说她打菜多打了土豆丝?”

“啊?有这事?就因为这点事?”

“谁知道呢。不过话说回来,食堂现在的菜,真是越来越没法吃了。”

“是啊,价钱涨了,量少了,肉也没几片。丁尔岚这一顿外卖的钱,够在食堂吃三四天了吧?”

“三四天?吃那种东西?我宁愿加点钱吃好的。”

“问题是,咱们的午餐补贴,是不是都补到这种‘东西’上了?”

议论在私下里发酵、蔓延。

丁尔岚那顿八十六元的外卖,像一面镜子,突然清晰地照出了食堂饭菜日益明显的性价比落差。

一种不满的情绪,在许多人的沉默咀嚼中,默默累积。

丁尔岚对此浑然不觉。

她只是觉得,下午办公室里的气氛似乎有些异样。

偶尔有同事看向她时,眼神里多了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曹梦琪那种审视,更像是探究,或者别的什么。

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或者是因为连续点外卖引起了些注意,并未深想。

下班时,她在电梯里碰到黄师傅。

黄师傅提着个布包,看起来有些疲惫。

两人目光相接,黄师傅似乎想对她笑一下,但嘴角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电梯下行,沉默无声。

丁尔岚心里那点因为丰盛午餐带来的轻松感,又淡了下去。

她开始有点怀念以前在食堂,黄师傅笑眯眯地给她多打一勺菜的日子。

但那感觉,似乎已经很遥远了。

她不知道,一场更大的波澜,正在平静的水面下蓄势待发。

而她那张无意中泄露了“天机”的外卖订单截图,已成为点燃引信的那颗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