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了,苏永健在这个明码标价的二婚市场里,见了不下五十个人。

他曾经以为,自己条件不差,总有真心可寻。可一次次试探、权衡、算计后,他只剩满身疲惫。

直到遇见卢玉霞,那个温柔得体、仿佛与他灵魂契合的女人。他几乎要相信,自己终于等到了。

可就在他准备求婚的那天下午,一条意外看到的加密消息,将一切美好撕得粉碎。

原来在这场人人都带着算盘的博弈里,从来就没有什么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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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暮春的傍晚,江畔酒店三楼宴会厅灯火通明。

苏永健端着香槟站在落地窗前,目光落在江面游船上。厅内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男女低语声像背景噪音。

“苏先生看上去心不在焉。”

他转头,看见介绍人领来的赵玉珍。三十八岁,妆容精致,宝蓝色连衣裙剪裁合体。

“只是看看江景。”苏永健微笑。

他们在靠窗位置坐下。赵玉珍姿态优雅,询问他的职业、房产、子女情况。

“听说您在新区有套叠墅?”她轻啜一口果汁。

“是,离公司近些。”苏永健回答。

“那挺好的。”赵玉珍放下杯子,“不过结婚后,我还是希望住市区。学区好,生活也方便。”

苏永健点头:“理解。”

“如果将来我们发展顺利,”赵玉珍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天气,“房产证上加名,应该没问题吧?”

苏永健手指摩挲杯壁。这是他第四次听到类似问题。

“这件事,需要时间考虑。”他说。

赵玉珍笑容淡了些。这时她手机响起,她瞥了一眼,起身说声抱歉。

苏永健看着她走向不远处一个中年男人。那男人衣着考究,手腕上的表在灯光下反光。

他们的对话隐约飘来。

“王总,您上次说那套江景房……”

“加名没问题,但你得先见见我儿子。”

“那当然,孩子最重要……”

苏永健慢慢喝完杯中酒。他看见赵玉珍回来时,脸上带着歉意。

“不好意思,苏先生,我有点急事。”

“没关系。”苏永健起身,“需要送您吗?”

“不用,朋友来接。”赵玉珍匆匆离开,走向刚才那个王总。

苏永健站在原地。钢琴曲换了首更轻快的,周围男女笑声渐起。

他走向洗手间,在走廊听见压抑的争执声。

是赵玉珍和那个王总。

“你说好加名才继续交往的!”

“你也得先让我儿子接受你!”

“你儿子都十八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房产是我婚前财产,凭什么你说加就加?”

声音越来越大,引来旁人侧目。苏永健快步走过,没有回头。

回到大厅,他拿起外套。介绍人李姐匆匆赶来。

“苏先生,赵小姐她……”

“我看到了。”苏永健平静地说,“下次有合适的再说吧。”

走出酒店,晚风吹来江面的湿气。苏永健点了支烟,看着对岸的霓虹。

四十五岁了,还在这种场合里打转。他想起二十年前第一次相亲,紧张得手心冒汗。

那时以为婚姻是爱情,现在知道不过是条件的匹配。

手机震动,是前妻谢瑞芳发来的消息:“下个月阳阳生日,你有空吗?”

他回复:“有,我来安排。”

谢瑞芳再婚两年了,嫁了个做建材生意的。听说最近生意不好,夫妻常吵架。

苏永健熄灭烟,走向停车场。黑色轿车倒映着路灯的光,像一面模糊的镜子。

镜子里的人,眼角已有了细纹。

02

周末下午,苏永健约胡兴华在茶馆见面。

胡兴华五十岁,微胖,笑起来眼睛眯成缝。他是苏永健大学同学,现在经营一家婚姻中介所。

“又受打击了?”胡兴华沏茶,动作娴熟。

苏永健把赵玉珍的事简单说了。

胡兴华摇头:“正常。二婚市场,谁不带着算盘?”

“我以为至少会遇到几个真心的。”

“真心?”胡兴华笑了,“老苏,你还不明白吗?离过婚的人,哪个不是受过伤的?伤口结了痂,心就硬了。”

茶馆里古筝声悠扬,窗外竹影摇曳。

苏永健沉默。胡兴华继续说:“你现在是公司高管,年薪百万,有房有车。在婚介所的系统里,属于‘优质资源’。”

“所以呢?”

“所以吸引来的,要么图你的钱,要么图你的资源。”胡兴华压低声音,“上个月我这儿有个案例,女的四十三岁,找了个月薪三万的男人。”

“然后?”

“结婚半年,把男方存款转走,以父母生病为由借了三十万,人跑了。”胡兴华叹气,“男方来找我哭,我能怎么办?”

苏永健握紧茶杯。茶水温热,透过瓷壁传到掌心。

“就没有例外吗?”

“有啊。”胡兴华说,“但少。二婚不像头婚,大家时间紧,没空慢慢谈感情。条件匹配,各取所需,就是最高效率。”

“像做生意。”

“本来就是生意。”胡兴华给他添茶,“不过老苏,你也别太悲观。降低点标准,找个踏实的,过日子没问题。”

“什么标准?”

“别要求灵魂契合,别要求激情浪漫。”胡兴华掰着手指,“身体健康,性格温和,能顾家,不贪心。这就不错了。”

苏永健看着杯中茶叶沉浮。他想说自己还相信爱情,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四年了,该清醒了。

“对了,”胡兴华想起什么,“你公司最近是不是在竞标城东那块地?”

“你怎么知道?”

“听说的。”胡兴华含糊其辞,“竞争对手挺强,你小心点。”

苏永健皱眉。公司竞标的事属于商业机密,胡兴华不该知道。

但他没追问。老同学既然不想说,自有原因。

离开茶馆时已是傍晚。苏永健开车回家,路上堵得厉害。

红灯时,他看见旁边车里一对年轻情侣在接吻。女孩笑得眼睛弯弯。

他转开视线。想起二十年前,他和谢瑞芳也这样热烈过。

可热烈终究会冷却。孩子出生,房贷压力,工作忙碌。争吵从三天一次变成每天一次。

离婚那天,谢瑞芳说:“苏永健,你心里只有工作。”

他想反驳,但知道她说得对。那几年他拼事业,忽略了家庭。

现在事业有成了,家却没了。

回到空荡荡的房子,苏永健打开灯。客厅整洁得像样板间,没有生活气息。

他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坐在沙发上。手机里还有几个婚介所发来的资料。

照片上的女人都在微笑,眼神却各有内容。有的透着精明,有的藏着疲惫。

他一个个翻过,最后关掉手机。

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灯火如星海。

在这片星海里,每个人都在寻找另一颗可以依偎的星。但星星之间,隔着光年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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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公司竞标遇到麻烦,是两周后的事。

竞争对手长荣集团突然报出更低的价格,方案细节与自家高度相似。董事会质疑有内鬼,苏永健连续三天加班调查。

周五晚上九点,他头痛欲裂,决定出去走走。

市中心有家新开的画廊,正在举办当代艺术展。苏永健对艺术一知半解,但喜欢那里的安静。

画廊人不多,白色墙壁上挂着抽象画作。他在一幅蓝灰色调的作品前驻足。

画的是雨中的城市,模糊的街灯,朦胧的人影。有种孤独的质感。

“这幅画叫《夜归人》。”

声音从身侧传来。苏永健转头,看见一个女人。

她约莫四十出头,米白色针织衫配深灰长裙,长发松松挽起。气质温婉,眼神清澈。

“作者想表达的,不是孤独,而是等待。”女人微笑,“你看那盏灯,在雨夜里亮着,总有人会朝它走去。”

苏永健重新看画。果然,画面右下角有扇亮灯的窗,窗边有个模糊的身影。

“有道理。”他说,“我第一眼只看到了雨。”

“因为成年人容易先看到困难。”女人语气平和,“我是卢玉霞,这家画廊的朋友。”

“苏永健。”他点头致意。

他们自然地聊起艺术。卢玉霞懂画,但不说术语,用平实的语言解释作品的意境。

“您从事艺术行业?”苏永健问。

“以前学画,后来转行做设计。”卢玉霞微笑,“现在半退休状态,偶尔接点项目。”

谈话间,苏永健得知她也离异,没有孩子,独居多年。

“为什么不再找?”他问出口才觉得唐突。

卢玉霞却不在意:“遇不到合适的。二婚市场,”她顿了顿,“像个精致的菜市场,每个人都在挑拣,也被挑拣。”

这话说进苏永健心里。他苦笑:“深有同感。”

他们走到画廊深处的休息区。工作人员端来茶点,卢玉霞熟练地沏茶。

“您常来这里?”苏永健问。

“每周五晚上都在。”卢玉霞递过茶杯,“这是我最安静的时刻。”

茶香袅袅,灯光柔和。苏永健发现自己放松下来,连日加班紧绷的神经舒缓了。

他们聊了两个小时,从艺术到旅行,从书籍到电影。卢玉霞说话不急不缓,总能接住他的话,又不会过度迎合。

十一点,画廊要关门了。

“很高兴认识您。”苏永健起身,“这是我最近最放松的夜晚。”

卢玉霞微笑:“我也是。苏先生如果对艺术感兴趣,下周有场讲座。”

她递来一张名片,素雅的设计,只有名字和电话。

走出画廊,夜风微凉。苏永健回头,看见卢玉霞站在门口,灯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身影。

他开车回家,一路上想着刚才的对话。四年了,第一次有人让他感到舒适,而不是警惕。

但胡兴华的话在耳边响起:“二婚市场,谁不带着算盘?”

他摇摇头,甩开这个念头。也许,真有例外呢?

手机响起,是助理发来的消息:“苏总,内鬼调查有进展了,证据指向项目部李经理。”

苏永健皱眉回复:“周一详谈。”

夜色中,城市依旧喧嚣。而某个画廊里的温暖灯光,在他心里留下浅浅的印记。

04

接下来的两周,苏永健去了三次画廊讲座。

每次都能“偶遇”卢玉霞。他们坐在一起,低声交流对讲座内容的看法。

第三次讲座结束后,卢玉霞提议去喝杯咖啡。

咖啡馆在巷子深处,木制装修,暖黄灯光。墙上贴满客人的留言便签。

“这里很隐蔽,我心情不好时会来。”卢玉霞说。

苏永健点拿铁,她点茉莉花茶。等待时,卢玉霞说起自己的故事。

她曾有过十年婚姻,前夫是商人,常年在外。没有孩子,因为前夫不想要。

“他说孩子是负担,影响事业发展。”卢玉霞搅拌着茶,“其实是他不想负责。”

离婚时她三十八岁,分到一笔钱,足够生活。她重拾画笔,开了间工作室。

“后来发现,艺术养不活自己。”她笑,“所以转做设计,接商业项目。”

苏永健听着,想起谢瑞芳。前妻也曾抱怨他总加班,不顾家。

“您前夫现在呢?”他问。

“再婚了,娶了个年轻姑娘。”卢玉霞语气平静,“听说去年生了孩子。”

她说这话时,眼神有瞬间的暗淡。苏永健捕捉到了。

“您还介意?”

“不介意他,只是介意那段被浪费的时光。”卢玉霞抬眼看他,“苏先生呢?为什么离婚?”

苏永健简单说了。工作忙碌,忽视家庭,矛盾累积,最后爆发。

“离婚后我才明白,家庭需要经营。”他叹气,“但明白得太晚。”

卢玉霞点头:“我们都带着过去的教训,在寻找新的可能。”

那天他们聊到深夜。苏永健送她回家,是市中心一处高档公寓。

“我自己买的。”卢玉霞说,“离婚后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一个家。”

苏永健看着她走进楼门,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人独立、清醒、不怨天尤人。她懂得艺术,也懂得生活。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联系频繁。微信聊天从每天几句,到早晚问候,再到分享日常。

卢玉霞会在他加班时,点外卖送到公司。都是清淡的餐食,附上手写便签:“再忙也要吃饭。”

苏永健发现她记得他的喜好:不吃香菜,喜欢绿茶,对芒果过敏。

这种细致关怀,是他多年未曾体会的。

四月底,公司竞标进入关键阶段。长荣集团再次压低报价,董事会压力巨大。

苏永健连续一周睡在办公室。卢玉霞每天傍晚都来,带着自己做的便当。

“你不能总吃外卖。”她把保温盒放在桌上,“这是我炖的汤,清淡,养胃。”

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人。窗外城市华灯初上,室内灯光温暖。

苏永健喝汤时,卢玉霞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翻看杂志。偶尔抬眼看他,眼神温柔。

那一刻,苏永健有种错觉:这就是家的感觉。

“玉霞,”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谢谢你。”

卢玉霞微笑:“朋友之间,不说谢谢。”

但她耳根微微泛红。苏永健注意到了,心里一动。

也许,他可以再相信一次。

周五晚上,他们去看电影。爱情片,情节老套,但卢玉霞看得很认真。

散场时,她眼眶微红。

“怎么了?”苏永健问。

“想起一些往事。”她低头,“苏永健,你说人真的能找到第二次幸福吗?”

苏永健沉默片刻,轻轻握住她的手。

“我想试试。”

卢玉霞抬头看他,眼中水光潋滟。她没有抽回手。

走出电影院,夜风轻拂。他们牵着手,走在人行道上,像一对普通情侣。

苏永健送她到公寓楼下。这次,卢玉霞没有立刻进去。

“要上来坐坐吗?”她轻声问,“我泡茶给你喝。”

苏永健犹豫了几秒,点头。

电梯里,镜面映出他们的身影。他看见自己眼角的笑意,看见卢玉霞微垂的睫毛。

那一刻,四年来的疲惫和怀疑,似乎都暂时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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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卢玉霞的公寓装修得简洁雅致。原木家具,素色布艺,墙上挂着几幅水彩画。

“都是我画的。”她说。

苏永健走近看。画的多是风景:清晨的荷塘,午后的庭院,黄昏的海滩。

笔触细腻,色彩柔和,透着宁静的气息。

“你很有才华。”他由衷赞叹。

卢玉霞泡了普洱茶。茶香弥漫中,她谈起自己的设计工作。

“最近在接一个商业空间项目,客户要求很高。”她说,“不过挑战越大,成就感越强。”

苏永健随口问:“哪家公司?”

卢玉霞顿了顿:“一家地产公司,规模不大。你不认识的。”

她转移话题:“你们公司的竞标怎么样了?”

“不太顺利。”苏永健揉揉眉心,“竞争对手像知道我们的底牌。”

卢玉霞放下茶杯,若有所思:“商场上确实需要小心。不过,有时候问题可以从侧面解决。”

“什么意思?”

“我认识几个商圈的朋友。”卢玉霞说,“也许可以帮你打听打听,长荣集团那边的情况。”

苏永健惊讶:“这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她微笑,“朋友之间互相帮助,很正常。”

第二天是周六,苏永健原本要加班。但卢玉霞约他去郊外爬山。

“你需要放松。”她在电话里说,“工作永远做不完。”

他们去了城西的翠屏山。春末夏初,山林翠绿,鸟鸣声声。

爬山时,卢玉霞体力不错,一直走在前面。偶尔回头拉他一把,手心温暖。

半山腰有座小亭,他们坐下休息。卢玉霞从背包里拿出水和水果。

“你准备得真周到。”苏永健说。

“习惯了。”她递过水,“以前一个人爬山,什么都得自己带。”

苏永健看着她。阳光下,她额角有细密的汗珠,神情却轻松愉悦。

这个女人,经历过失败的婚姻,却依然热爱生活。

“玉霞,”他说,“认识你之后,我觉得生活没那么累了。”

卢玉霞转头看他,眼神柔软:“我也是。”

下山时已是傍晚。卢玉霞接到一个电话,走到远处去接。

苏永健听见她压低声音:“……我知道,正在接触……数据还没拿到……需要时间……”

她回来时神色如常,但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工作电话?”苏永健问。

“嗯,客户催方案。”她挽住他的手臂,“走吧,我饿了。”

周一上午,苏永健刚到公司,助理就匆匆进来。

“苏总,长荣集团那边有动静了。”

“什么动静?”

“他们突然调整了报价策略,不再一味压价。”助理递过文件,“而且主动提出,在环保材料使用上可以合作。”

苏永健翻阅文件。这正是他们公司的优势项目。长荣集团突然让步,太反常了。

“查清楚原因。”

下午,他收到卢玉霞的微信:“打听了一下,长荣集团内部有分歧,部分股东反对恶性竞争。”

苏永健回复:“谢谢,帮大忙了。”

卢玉霞发来一个微笑表情:“能帮到你就好。”

接下来的竞标过程顺利起来。长荣集团的态度软化,最终双方达成合作意向。

董事会表扬了苏永健,说他处理得当。

庆功宴上,苏永健给卢玉霞发消息:“成功了,谢谢你。”

她很快回复:“是你自己的能力。不过,替你高兴。”

苏永健看着手机屏幕,心里暖流涌动。这个女人不仅温柔,还有能力,能在他困难时给予实质帮助。

他开始认真考虑,是否该更进一步。

那个周末,他约卢玉霞吃法餐。餐厅在顶层,可以俯瞰城市夜景。

用餐中途,苏永健拿出一个小盒子。

“玉霞,这四个多月,是我离婚后最快乐的时光。”

卢玉霞看着他,眼神闪烁。

盒子里是一条项链,坠子是颗小小的钻石,设计简约。

“这不是求婚。”苏永健微笑,“只是一个承诺——我想认真和你走下去。”

卢玉霞接过盒子,手指微微颤抖。她低头看着项链,很久没说话。

“太贵重了。”她终于开口。

“你值得。”苏永健握住她的手,“玉霞,我们都是受过伤的人。但也许,我们可以互相治愈。”

卢玉霞抬眼,眼眶湿润。她点头,声音哽咽:“好。”

苏永健为她戴上项链。钻石在她锁骨间闪烁,映着烛光。

那一刻,他几乎忘了胡兴华的警告,忘了四年来的所有失望。

他以为,自己终于等到了对的人。

晚餐后,苏永健送她回家。在公寓楼下,卢玉霞第一次主动吻了他。

那个吻轻柔而短暂,却让苏永健心跳加速。

“晚安。”她低声说,转身上楼。

苏永健在楼下站了很久,看着那扇亮灯的窗。窗边似乎有人影,但很快消失了。

他开车回家,一路上都在想未来。也许该换个大点的房子,也许该计划一起旅行。

他想了很多,唯独没有想到,那扇亮灯的窗后,卢玉霞正拿着手机,面色凝重。

她发出一条加密消息:“他已完全信任我。项目核心数据,下周应该能拿到。”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做得很好。尽快。”

发信人的备注是:萧长荣。

06

五月中旬,苏永健开始考虑求婚。

他咨询了胡兴华,老同学却持保留态度。

“才认识四个月,太快了吧?”胡兴华在电话里说。

“感觉对了,时间不是问题。”苏永健站在办公室窗前,“她不一样,兴华。她懂我,也真心对我好。”

“你怎么确定是真心?”

苏永健说了卢玉霞帮他解决公司纠纷的事。“如果只为钱,她没必要做这些。”

胡兴华沉默片刻:“还是小心点。二婚市场里,有些人要的不只是钱。”

“我知道。”苏永健说,“但玉霞不是那种人。”

挂了电话,他打开抽屉,里面有个丝绒盒子。戒指是上周订的,简约的白金指环,镶着一颗主钻。

他想象卢玉霞戴上戒指的样子,嘴角不自觉上扬。

周末,他们计划去海边度周末。卢玉霞说想去看日出。

“听说东海岸的日出很美,我还没看过。”她说这话时,眼神里有种孩童般的期待。

周五下班后,苏永健开车接她。卢玉霞穿着浅蓝色长裙,戴着他送的项链。

“很配你。”他说。

卢玉霞微笑,上车时手机从包里滑落。苏永健帮她捡起,屏幕亮了一下。

他瞥见一个加密聊天软件的图标,但很快屏幕锁定了。

“谢谢。”卢玉霞接过手机,迅速放回包里。

去海边的路上,他们聊了很多。卢玉霞说起小时候在海边长大的事。

“后来搬到城市,就很少回去了。”她望着窗外,“但总觉得,海能治愈一切。”

“为什么?”

“因为海够大,能容纳所有情绪。”她转头看他,“快乐、悲伤、愤怒,在海面前都变得渺小。”

苏永健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掌心却有薄汗。

“你紧张?”他问。

“有点。”她笑,“很久没和人一起旅行了。”

他们在海边酒店住下。房间有落地窗,正对大海。夜幕降临,海浪声隐约可闻。

晚餐在酒店餐厅。卢玉霞喝了些红酒,脸颊微红。

“永健,”她轻声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怎么办?”

苏永健以为她在撒娇,笑着说:“你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

卢玉霞低头,用叉子拨弄盘中的食物。灯光下,她睫毛的阴影落在脸颊上。

“人都有缺点的。”她说,“我也有很多……过去的事。”

“谁没有过去?”苏永健不以为意,“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

卢玉霞抬眼看他,眼神复杂。有温柔,有愧疚,还有些苏永健看不懂的情绪。

饭后,他们在沙滩散步。月光洒在海面,碎银般荡漾。

卢玉霞脱了鞋,赤脚走在沙滩上。苏永健跟在后面,看着她轻盈的背影。

那一刻,他下定决心:明天日出时求婚。

回到房间已近午夜。卢玉霞说她先洗澡。苏永健在阳台上吹风,手机响了。

是公司值班同事:“苏总,服务器有异常访问记录,来自境外IP。”

苏永健皱眉:“什么时间?”

“今晚八点到十点。访问的是竞标项目的数据文件。”

“加强防护,我明天回去处理。”

挂了电话,他有些不安。这时卢玉霞的手机在茶几上震动。

她还在洗澡,水声哗哗。手机连续震动了三次。

苏永健本不想看,但手机屏幕亮着,显示加密软件的新消息提醒。

发信人是空白,但预览内容跳出一行字:“数据是否确认?萧总催得急。”

苏永健的心猛地一沉。萧总?萧长荣?

他想起长荣集团的老板就叫萧长荣。想起卢玉霞帮他“打听”消息,想起竞标对手态度的突然转变。

浴室水声停了。苏永健迅速坐回沙发,拿起一本杂志。

卢玉霞穿着浴袍出来,头发湿漉漉的。

“你去洗吧。”她说。

苏永健点头,起身时假装随意地问:“刚才你手机响了几次,是不是有急事?”

卢玉霞神色微变,很快恢复自然:“可能又是广告。不用管。”

她拿起手机,走到阳台去回消息。苏永健透过玻璃门,看见她飞快地打字,表情严肃。

洗澡时,热水冲刷身体,苏永健却觉得浑身发冷。

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全涌上心头:卢玉霞接电话时躲闪的样子,她过于巧合地出现,她对商业纠纷的“帮助”……

还有胡兴华的警告:“有些人要的不只是钱。”

他擦干身体,看着镜中的自己。眼角皱纹深刻,眼神疲惫。

四年了,他以为自己终于找到真心,结果可能又是一场算计。

回到房间,卢玉霞已经躺在床上。她拍拍身边的位置:“来,早点睡,明天要早起看日出。”

苏永健躺下,关灯。黑暗中,他睁着眼睛。

卢玉霞很快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苏永健轻轻起身,拿起她的手机。

他知道密码——是她生日,她曾当着他的面解锁过。

手指悬在屏幕上,他犹豫了。如果打开,可能看到真相,也可能毁掉一切。

但如果现在不看,明天日出时,他就要掏出那枚戒指。

最终,他按下了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