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人的友谊就像精心呵护的瓷器,看似坚固,实则脆弱。
一句不当的言语,可能就是一道无法弥补的裂痕。
徐博裕从未想过,他与叶俊郎十年筑起的情谊之塔,会崩塌得如此迅速而彻底。
那个酒意氤氲的夜晚,那三句他以为只会在兄弟间消散的醉话,成了摧毁一切的飓风。
它们关于算计,关于违规,关于深藏心底的嫉妒。
他以为那是信任的交付,却不知隔墙有耳,更不知有些话一旦出口,便如泼出的水,再也无法收回。
项目爆雷,兄弟反目,当真相裹挟着残酷袭来时,他才恍然惊觉。
有些界限,即便关系再铁,也万万不可逾越。
此刻,他坐在冰冷的调查室,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那无法挽回的夜晚,和叶俊郎最后那双失望至极的眼睛。
01
深夜十一点,写字楼的灯光大多已经熄灭,只剩项目部的角落还亮着孤零零的一盏。
徐博裕用力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密密麻麻,像一群蠕动的蚂蚁。
“这里,成本核算模块的数据接口又报错了。”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
“我看看。”叶俊郎搬过椅子坐到徐博裕旁边,他的眼镜片上反射着屏幕的蓝光。
键盘被敲击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叶俊郎的手指飞快地移动,眉头微蹙,专注地盯着代码流。
“不是大问题,应该是新补丁和老架构的兼容性冲突。”
他说着,顺手拿过徐博裕桌角那罐喝了一半的凉咖啡,仰头灌了一口。
徐博裕看着叶俊郎毫不嫌弃地用自己喝过的咖啡,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丝笑意。
这种自然而然的熟稔,是十年并肩作战沉淀下来的默契。
“还得是你,我盯了半天都没看出毛病。”徐博裕放松地靠向椅背。
“少来,上次服务器宕机,要不是你当机立断,咱们整个项目组都得喝西北风。”
叶俊郎头也不回,手指依旧在键盘上飞舞。
窗外的城市已经陷入沉睡,只有零星的车灯划过,如同流星。
他们俩就像这艘夜航船上的舵手,相互依靠,才能穿越无数个这样的深夜。
“搞定。”叶俊郎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屏幕上的错误提示瞬间消失。
系统界面流畅地跳转,各项数据平稳运行。
“走,楼下烧烤摊,我请客,饿死了。”徐博裕站起身,活动着僵硬的脖颈。
“必须你请,我这算是救你于水火。”叶俊郎笑着关上电脑。
两人说笑着走进电梯,镜面映出他们同样略显憔悴却眼神明亮的的脸。
十年的光阴,从青涩的业务员到独当一面的项目经理,他们见证了彼此的成长。
一起熬过最难的项目,一起喝过最烈的酒,也一起分享过初为人父的喜悦。
徐博裕一直觉得,他和叶俊郎之间的感情,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同事关系。
那是经历过风雨淬炼,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情谊。
电梯下行时失重感传来,徐博裕看着身边打哈欠的叶俊郎,心里感到一种踏实。
他从未怀疑过这份友谊的坚固,就像从未怀疑过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
楼下的烧烤摊烟雾缭绕,香气扑鼻。
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点了一堆烤串和两瓶冰啤酒。
“想想真快,咱俩在这公司都十年了。”叶俊郎给徐博裕倒满酒。
“是啊,当年一起进公司的新人,现在就剩咱俩还留在这儿死磕。”
徐博裕举起酒杯,和叶俊郎碰了一下,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冰凉的啤酒滑过喉咙,带走了一天的疲惫。
“还记得第一次独立负责项目,紧张得三天没睡好觉。”叶俊郎笑着回忆。
“怎么不记得,你还在方案评审会上卡壳,是我帮你圆的场。”
徐博裕揶揄道,夹起一筷子烤牛油放进嘴里。
“哎,揭人不揭短啊。”叶俊郎故作不满,眼里却全是笑意。
夜风微凉,吹动着摊位的篷布,周遭是食客们的喧哗。
在这个喧闹的背景下,他们这一桌显得格外宁静而融洽。
徐博裕看着叶俊郎被烟火气笼罩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相信,无论未来遇到什么,这个兄弟都会在身边。
这种信任,根深蒂固,从未动摇。
他甚至觉得,有些话,哪怕全世界都不能说,但可以对叶俊郎说。
这种错觉,在不久后,将把他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但此刻,他只是享受着忙碌后的松弛,和兄弟把酒言欢的惬意。
“差不多了,明天还有个早会。”叶俊郎看了看手机说道。
徐博裕点点头,招手叫老板结账。
两人并肩走在回公寓的路上,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
“走了,明天见。”到了分岔路口,叶俊郎挥挥手。
“明天见。”徐博裕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笃定。
他绝不会想到,一道细微的裂痕,即将在他们坚不可摧的友谊上悄然滋生。
02
周一的早晨总是格外忙碌,公司里弥漫着咖啡因和紧张的气息。
徐博裕刚在自己的工位坐下,内线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徐经理,周总通知九点半,大会议室,紧急会议。”
秘书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寻常的严肃。
“知道什么内容吗?”徐博裕一边打开电脑一边问。
“不太清楚,但通知了部门所有经理级以上人员参加。”
挂断电话,徐博裕心里掠过一丝疑惑。
这么兴师动众,肯定不是小事。
他下意识地看向斜对面叶俊郎的办公室,玻璃隔断后,叶俊郎也正拿着电话,眉头微皱。
九点半,大会议室里坐满了人,窃窃私语声像蜂群一样嗡嗡作响。
公司副总周明华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来,面色凝重地扫视全场。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感受到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氛。
“各位,召集大家来,是宣布一个重要的人事决策。”
周明华开门见山,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议室。
“公司决定,增设运营总监一职,统管东南区所有项目。”
这个消息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运营总监,这可是迈向公司核心管理层的关键一步。
底下的人眼神都变了,好奇,期待,算计,各种情绪交织。
徐博裕感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又看向叶俊郎。
叶俊郎也正看过来,两人目光相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动。
“总监人选,将从内部提拔。”周明华继续说道,语调平稳。
“经过管理层初步评议,候选范围限定在项目部。”
他顿了顿,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徐博裕和叶俊郎的方向。
“符合条件的候选人有两名,徐博裕经理,和叶俊郎经理。”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他们两人身上。
那目光里有羡慕,有审视,有看好戏的玩味,复杂难言。
徐博裕感到脸上有些发烫,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加速的心跳。
他用眼角余光瞥向叶俊郎,发现叶俊郎的坐姿也变得有些僵硬。
周明华后面又说了些什么关于考核标准、流程公正的话。
徐博裕已经有些听不进去了,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两个名字。
他和叶俊郎。
唯一的两个候选人。
这意味着,他们从并肩的战友,变成了直接的竞争对手。
会议结束后,人群簇拥着向他们道贺,语气热情又带着试探。
“博裕,俊郎,恭喜啊,不管谁上,都是实至名归!”
“就是,你们俩能力最强,肯定是从你们中间出了。”
徐博裕和叶俊郎勉强笑着应付,彼此都避免着直接的眼神交流。
好不容易摆脱了人群,两人一前一后走回项目部的办公区。
气氛变得微妙而尴尬,往常并肩同行的默契消失无踪。
“没想到……”在走廊拐角,叶俊郎先开了口,语气有些干涩。
“是啊,太突然了。”徐博裕接口道,感觉喉咙有些发紧。
他们停在茶水间门口,里面空无一人。
“你怎么想?”叶俊郎拿起纸杯,接了点冷水,没有看徐博裕。
“还能怎么想,公平竞争呗。”徐博裕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
“嗯,公平竞争。”叶俊郎重复了一遍,喝光了杯中的水。
塑料杯被捏得微微变形,然后被扔进垃圾桶。
“那个……新源项目的报告,下午能给我吗?”徐博裕找了个工作话题。
“没问题,我抓紧整理。”叶俊郎点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徐博裕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疏离感。
仅仅一个小时,一道无形的鸿沟似乎就出现在他们之间。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徐博裕关上门,试图冷静下来。
运营总监,他当然想得到这个位置。
更高的职位,更大的权力,意味着他能给妻子思涵和女儿更好的生活。
而且,这也是对他十年拼搏的一种肯定。
但他从未想过,需要和叶俊郎竞争。
他想象过很多可能的对手,唯独没有叶俊郎。
因为叶俊郎是兄弟,是他们这个坚固同盟的另一半。
现在,这个同盟面临着最直接的考验。
他拿起桌上的合影,那是去年公司年会时他和叶俊郎的合照。
两人勾肩搭背,笑得毫无阴霾。
照片上的情谊如此真实,难道真的敌不过一个职位的诱惑吗?
徐博裕暗暗告诉自己,要保持清醒,不要被竞争冲昏头脑。
他和俊郎之间,应该有比职位更重要的东西。
他决定,要找机会和叶俊郎好好聊聊,把话说开。
不能因为这件事,影响了他们十年的感情。
然而,当他下午去找叶俊郎要新源项目报告时,却发现叶俊郎不在工位。
助理说,叶经理被周总叫去谈话了。
徐博裕的心里,不由自主地沉了一下。
周明华在这个时候找叶俊郎谈话,会谈些什么呢?
他甩甩头,试图驱散这种不信任的念头。
但怀疑的种子,一旦落下,就会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
03
晚上到家,已经快八点了。
徐博裕打开门,闻到一股熟悉的饭菜香,疲惫顿时消散了不少。
“爸爸!”五岁的女儿婷婷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抱住他的腿。
“哎,宝贝今天乖不乖?”徐博裕一把抱起女儿,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乖!妈妈教我做数学题了!”婷婷骄傲地宣布。
郑思涵端着汤从厨房走出来,笑着看父女俩腻歪。
“快去洗手吃饭,汤要凉了。”
餐桌上摆着简单的三菜一汤,都是徐博裕爱吃的家常菜。
这就是他的避风港,无论外面有多少风雨,家里总是温暖的。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又和俊郎加班了?”郑思涵一边给女儿夹菜一边问。
提到叶俊郎,徐博裕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有,今天……开了个会,有点事。”他含糊地说。
郑思涵敏锐地察觉到了丈夫语气里的异常,但没有立刻追问。
直到哄睡了女儿,两人在客厅休息时,她才旧话重提。
“今天开会出什么事了?看你心事重重的。”
徐博裕叹了口气,把公司要设运营总监以及他和叶俊郎是候选人的事说了。
郑思涵听完,沉默了片刻,脸上并没有太多惊喜,反而有些担忧。
“这是好事啊,证明你和俊郎的能力都被认可了。”她谨慎地说。
“是啊,好事。”徐博裕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
“但是?”郑思涵了解丈夫,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但是,我和俊郎……现在感觉有点怪怪的。”
徐博裕把今天会议上和会后那种微妙的尴尬描述了一遍。
“思涵,你知道的,我和俊郎这么多年,从来没红过脸。”
“现在突然要争一个位置,这感觉太别扭了。”
郑思涵坐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博裕,我明白你的感受。但职场就是这样。”
“越是这种时候,你越要谨慎,尤其是说话。”
徐博裕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对别人当然要谨慎,但对俊郎没必要吧?”
“我们是什么关系?十年兄弟,过命的交情。”
“有些话,我跟别人不能说,跟他还不能说吗?”
郑思涵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博裕,你听我说。”
“再好的关系,也经不起某些话的考验。”
“尤其是涉及到切身利益的时候,人性是很复杂的。”
“你觉得是信任,是交心,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万一哪句话传出去,或者被误解,后果不堪设想。”
徐博裕看着妻子担忧的脸,心里有些不以为然。
他觉得思涵是女人,可能不太理解男人之间那种铁哥们的情谊。
他和叶俊郎,是共同经历过无数风浪的。
怎么可能因为一个职位就心生芥蒂?
更何况,有些压在心底的话,不对叶俊郎说,又能对谁说呢?
“你别太担心了,我和俊郎有分寸。”他拍拍妻子的手安慰道。
“我们之间,没什么不能说的。要是连他都信不过,我在这公司还能信谁?”
郑思涵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看丈夫一脸笃定,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总之,你多留个心眼总是好的。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徐博裕点点头,但显然没太往心里去。
他反而觉得,这个时候更应该和叶俊郎保持坦诚。
如果因为竞争就开始互相防备,那才是对友谊的背叛。
他甚至计划着,明天就找叶俊郎一起吃个午饭,把话摊开说。
告诉俊郎,无论结果如何,他们的兄弟情谊不会变。
他相信,叶俊郎也是这么想的。
这种自信,源于十年积累的深厚感情。
他绝不相信,这份感情会如此脆弱。
然而,他低估了竞争环境的复杂性,也高估了毫无保留的“坦诚”可能带来的风险。
有些界限,一旦模糊,就可能酿成大祸。
但此刻的徐博裕,依然坚信他和叶俊郎的友谊坚不可摧。
这种坚信,让他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一步步走向那个致命的夜晚。
04
接下来的几天,公司里的气氛明显不同了。
大家看徐博裕和叶俊郎的眼神,都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意味。
表面上,项目工作照常进行,两人依然有工作需要沟通协作。
但那种自然而然的亲近感,似乎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纱。
徐博裕注意到,叶俊郎和他开会时,发言比以前更谨慎了。
一些原本可以轻松交换的意见,现在也变得正式起来。
周四下午,徐博裕正在审阅项目预算,内线电话响了。
“徐经理,我是市场部的曹宁,有没有时间聊几句?”
曹宁?徐博裕有些意外。他和市场部这位副经理交集不多。
曹宁是公司里有名的“人精”,处事圆滑,消息灵通,但口碑褒贬不一。
“有事吗曹经理?我这边有点忙。”徐博裕委婉地推辞。
“就几分钟,关于下季度项目推广的事,正好我也在你们这层。”
曹宁的声音热情洋溢,不容拒绝。
不一会儿,曹宁就敲响了徐博裕办公室的门。
他穿着熨帖的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博裕,没打扰你吧?”曹宁自来熟地用了比较随意的称呼。
“没事,曹经理请坐。”徐博裕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曹宁坐下,环顾了一下徐博裕的办公室,目光落在办公桌的照片上。
“这是你家女儿吧?真可爱。时间真快,记得咱们刚进公司那会儿都还没成家呢。”
他感慨着,拉近关系的意图十分明显。
寒暄了几句后,曹宁切入正题,果然是关于项目推广的合作。
但谈着谈着,他的话锋 subtly 一转。
“说起来,这次运营总监的位置,你和俊郎可是众望所归啊。”
徐博裕警惕起来,不动声色地说:“公司决定,我们尽力做好本职工作而已。”
曹宁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做出推心置腹的姿态。
“博裕,咱俩虽然部门不同,但我一直很欣赏你的能力。”
“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徐博裕心里升起反感,但面上还是维持着平静:“曹经理请说。”
“我听说,俊郎最近活动得很频繁啊。”曹宁的声音更低了。
“前几天,有人看见他私下请周总吃饭,就在凯悦酒店。”
徐博裕的心猛地一沉,但立刻告诉自己不要轻信。
“同事之间吃个饭很正常,曹经理想多了吧。”
曹宁露出一个“你太天真”的表情。
“要是普通吃饭当然正常。但关键时期,又是单独宴请高层……”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观察着徐博裕的反应。
“而且,不止一次了。据说,俊郎还在打听评审委员会都有哪些人。”
徐博裕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握住了桌上的钢笔。
他告诉自己,这可能是曹宁在挑拨离间,不能上当。
但那个画面——叶俊郎和周明华私下吃饭——还是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博裕,我是为你好。”曹宁语重心长地说。
“你知道的,这种晋升,有时候能力反而不是最重要的。”
“人际关系,关键时刻谁帮你说句话,往往能决定成败。”
“你这个人就是太实在,太重感情,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徐博裕勉强笑了笑:“谢谢曹经理提醒,我会注意的。”
曹宁见好就收,又闲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送走曹宁,徐博裕关上门,心情再也无法平静。
他坐回椅子上,试图理性分析。
曹宁的话能信吗?这个人一向喜欢搬弄是非。
但无风不起浪,俊郎真的私下在活动吗?
如果他们真的坦荡,为什么俊郎没跟他提过和周总吃饭的事?
竞争面前,难道十年的友情真的如此不堪一击?
他想起妻子思涵的告诫,心里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也许,他真的应该有所保留,不能什么都对叶俊郎说。
然而,另一种声音又在心里反驳:如果连叶俊郎都不可信,这职场还有谁可信?
这种矛盾的心理,让徐博裕感到前所未有的烦躁。
他决定,还是要找叶俊郎当面问清楚。
但在那之前,一个突如其来的项目危机,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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