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修复。
十年前,我妈从我账户取走29万给弟弟买车,那一刻,我的心彻底死了。
我删掉所有联系方式,远走他乡,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回去。
可就在昨晚,一个陌生号码打来,弟弟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姐,老家拆迁了,补偿款583万,妈说你也有份......"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颤抖,十年的委屈和愤怒瞬间涌上心头。
我也有份?现在想起我了?当初怎么不想想我的感受?
01
我叫苏婉,今年38岁,在新加坡一家跨国公司做财务总监。
十年了,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公寓在市中心,视野开阔,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每天下班后,我会泡一杯咖啡,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那些熟悉的面孔都与我无关。
没有人知道,我曾经有个家。
那个家在江苏南通的一个小县城,父母都是普通工人,还有一个小我六岁的弟弟苏锐。从小到大,家里的资源都向着弟弟倾斜,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我懂事早,成绩好,考上了上海的大学,毕业后进了外企,一路做到了管理层。
记得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爸妈的工资加起来才三千多。每到月底,妈妈就会坐在餐桌前算账,一张张皱巴巴的账单摆满了桌子。
"婉婉,今年你上初中,学费要两千。锐锐上小学,要一千。"妈妈拿着计算器,眉头紧锁,"这个月电费水费加起来三百,还要买煤气......"
"妈,我可以申请助学金。"我说。
"助学金哪有那么容易?"妈妈叹了口气,"算了,妈少买两件衣服就行了。"
那年冬天,我看见妈妈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地去上班。而弟弟苏锐,穿着新买的羽绒服,在院子里和小伙伴打雪仗。
我问妈妈:"妈,您为什么不给自己买件新衣服?"
妈妈摸了摸我的头:"妈不冷,只要你们姐弟俩好好读书,妈就高兴。"
可是第二天,我就看见妈妈给弟弟买了一双新球鞋,两百多块。
"锐锐长身体,鞋子穿得快。"妈妈这样解释。
那时候我就明白了,在这个家里,弟弟永远是第一位的。
中考那年,我考了全县第三名,妈妈奖励我50块钱。我攥着那张皱巴巴的50块,开心了好几天。
可一个月后,弟弟期末考试从全班倒数第五进步到倒数第十,妈妈给他买了一部诺基亚手机,花了八百块。
"锐锐进步了,要鼓励。"妈妈说。
我看着弟弟得意洋洋地摆弄着新手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高考前三个月,我压力太大,连续发烧了一周。妈妈陪我去医院,医生说要住院观察。
"住院?那得花多少钱?"妈妈皱着眉头,"能不能先吃点药,实在不行再住院?"
医生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妈妈,最后开了一堆药:"那就先输液吧,一天来输一次,连续输三天。"
第一天输液,妈妈陪了我半个小时,就接到了家里的电话。
"婉婉,妈得回去了,你弟弟一个人在家,中午没人做饭。"
"妈,我一个人可以的。"
"那你输完液自己回家,路上小心。"
我看着妈妈离开的背影,看着输液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地落下来,突然觉得很孤单。
输完液回到家,我看见弟弟坐在沙发上打游戏,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
"姐,你回来了?妈给我做了红烧肉,可好吃了。"弟弟头也不抬地说。
我走进厨房,锅里还剩一点米饭,没有菜。
"锐锐,给你姐留菜了吗?"妈妈从卧室走出来。
"忘了。"弟弟随口说道。
妈妈看了看锅,又看了看我:"婉婉,妈给你煮碗面吧。"
"不用了妈,我不饿。"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着隔壁弟弟打游戏的声音,第一次觉得,这个家好像没有我的位置。
2014年,我28岁,月薪两万五,在上海浦东买了一套小两居。
那是我奋斗五年攒下的首付,贷款80万,每个月还贷8000块。
我记得拿到房产证那天,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新房里。
窗外是上海的夜景,灯火通明,车水马龙。
这是属于我的房子,我的家。
从18岁上大学开始,我就没问家里要过一分钱。
学费是助学贷款,生活费靠兼职和奖学金。
大一那年,为了省钱,我一天只吃两顿饭。早上一个馒头一杯豆浆,晚上食堂最便宜的素菜。
室友们去逛街买衣服,我在图书馆兼职整理书籍,一小时15块。
周末别人在宿舍睡懒觉,我去咖啡店做服务员,一天能赚80块。
寒暑假更是不敢回家,留在上海做家教,一个月能赚三四千。
毕业后的前两年,我每个月还要给家里打3000块。
妈妈说,弟弟要上高中了,花销大。
我看着银行卡里那点可怜的余额,咬咬牙还是转了账。
毕竟,我是姐姐。
那年春节,我终于攒够了首付,决定买房。
我兴高采烈地打电话给妈妈:"妈,我要买房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妈妈才说:"婉婉,你一个女孩子买什么房?将来嫁人了,房子不还是别人的?"
"妈,我想有个自己的家。"
"你有家啊,这里就是你的家。"妈妈的语气有些不满,"你一个月两万多,买房还要还贷,手头能剩几个钱?你弟弟明年就大学毕业了,找工作要钱,结婚要钱,你做姐姐的难道不帮衬着点?"
我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妈,我想买房。"我还是坚持。
"那随你吧。"妈妈挂断了电话。
那天晚上,爸爸打来了电话。
"婉婉,你妈那个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别往心里去。"爸爸的声音很温和,"买房是好事,爸支持你。"
"谢谢爸。"
"不过婉婉,你弟弟明年毕业,找工作压力大。你手头要是宽裕,能不能帮他一把?"
我沉默了。
"婉婉?"
"爸,我买房首付就花了60万,每个月还要还贷8000,我真的没什么钱了。"
"那就算了。"爸爸叹了口气,"爸妈也不想为难你。"
可是挂断电话后,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了。
买房本该是件开心的事,可为什么我却觉得像是犯了什么错?
02
那年春节,我回了一趟老家。
刚进门,就看见客厅里坐着几个陌生人,妈妈正陪着笑脸递茶倒水。弟弟苏锐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太好看,身边坐着一个打扮时髦的女孩。
"婉婉回来了?快过来,给你介绍一下。"妈妈拉着我走到那几个人面前,"这是李阿姨一家,锐锐的女朋友思思的父母。"
我点点头,礼貌地打了招呼。
李女士是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穿着貂皮大衣,脖子上挂着粗粗的金项链。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哦,这就是苏锐的姐姐啊?听说在上海工作?"
"是的,在浦东一家外企做财务。"
"外企啊,那工资不低吧?"李女士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我没接话。
李女士转过头对妈妈说:"苏锐啊,我们家思思条件不错,你也看见了。独生女,家里就这一个宝贝疙瘩。我们在县城有两套房,一套自己住,一套出租。她爸在建筑公司当项目经理,一年也有二三十万收入。"
妈妈赔着笑:"李姐家条件是好,我们锐锐配不上思思。"
"配不配得上,不是看现在,是看将来。"李女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苏锐这孩子我看着还不错,上海交大毕业,现在在市里的设计院上班。要是两个孩子真心相爱,条件差点也没关系。"
妈妈眼睛一亮:"李姐您真是通情达理!"
"不过——"李女士话锋一转,"结婚总得有个像样的房子吧?你们家这老房子,建了快三十年了,连电梯都没有。要是思思嫁过来,天天爬六楼,那像什么话?"
妈妈的笑容僵住了。
"还有车。"李女士继续说,"现在哪家小伙子没车?我们小区里,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开什么车的都有。苏锐要是连个代步车都没有,我们思思脸上也挂不住啊。"
客厅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尴尬起来。
弟弟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紧紧的。
那个叫思思的女孩低着头玩手机,一句话也不说。
妈妈的嘴唇微微颤抖,却挤出一个笑容:"李姐说得对,结婚确实要有房有车。这个我们家会想办法的。"
"想办法?"李女士冷笑一声,"苏锐一个月工资六千多,就算不吃不喝,攒多少年能买得起房和车?县城的新房现在都七八千一平了,一套房子下来起码一百万。车便宜点的也要十几万。"
"我......"妈妈说不出话来。
我看不下去了,站出来说:"李阿姨,房子和车的事,我们家会解决的。您放心,不会让思思受委屈。"
李女士上下打量着我,眼神变得锐利:"你是?"
"我是苏锐的姐姐,在上海工作。"
"哦——"李女士拖长了音调,眼睛突然亮了,"听说你在上海买房了?那就好办了!你们姐弟俩一起凑凑,在县城买套新房,一百二十平,首付三十万就够了。再买辆车,大众朗逸就行,也就十五万。加起来四五十万,对你们来说应该不难吧?"
"李姐,我们苏家虽然条件一般,但绝不会亏待儿媳妇。"妈妈抢着说,"婉婉是姐姐,肯定会帮弟弟的。"
"那就好。"李女士满意地点点头,"我们家也不贪心,彩礼十万就行。算下来也就五六十万的事儿,对吧?"
五六十万?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李女士继续说:"你们姐弟俩,一个在上海工作,一个是交大毕业,要凑这点钱应该不难。我们家思思也不是那种攀高枝的人,只要你们有诚意,我们就同意这门亲事。"
"有诚意,有诚意!"妈妈连连点头,"李姐您放心,我们一定尽快把房子车子的事办妥!"
送走李家人后,妈妈一把抓住我的手。
"婉婉,你听见了?思思家条件多好!这姑娘要是跑了,锐锐上哪儿再找这么好的?"妈妈的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你就帮帮弟弟吧,房子车子的钱,你先垫上。等弟弟结了婚,有了出息,肯定会还你的。"
"妈,我刚买了房子,每个月还贷8000,压力很大......"
"你一个女孩子要那么大房子干什么?两室一厅,你一个人住多浪费?"妈妈打断我,"你弟弟不一样,他要结婚,要养家,需要钱的地方多着呢。你都28了,再过两年就30了,还能嫁得出去吗?倒不如把钱拿出来帮帮弟弟,也算是为这个家做点贡献。"
我盯着妈妈:"妈,您的意思是,我活该打一辈子光棍,然后把钱都给弟弟?"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妈妈的脸色变了,"妈是为你好!女孩子嫁人,男方会出钱买房。你帮了弟弟,将来弟弟也会帮你。"
"如果我不帮呢?"
"你敢!"妈妈拔高了声音,"苏婉,我养了你二十多年,你连这点忙都不肯帮?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妈,我帮弟弟可以,但不是现在。我手里真的没钱。"
"没钱?你月薪两万五,还说没钱?"妈妈的声音充满怀疑,"我就不信你这些年一分钱都没存!"
这时,弟弟苏锐从房间里走出来。
他低着头,声音很低:"姐,算了,我不结婚了。"
"你说什么混账话!"妈妈一巴掌拍在茶几上,茶杯都跳了起来,"李家那姑娘多好!人家家里有钱有房,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你要是错过了,一辈子都后悔!"
"可是我没钱......"弟弟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没钱你姐有钱!"妈妈指着我,"你姐在上海工作这么多年,手里肯定有积蓄!她要是不帮你,就是自私,就是白眼狼!"
我看着妈妈,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还是那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舍不得给自己买新衣服的妈妈吗?
这还是那个说"只要你们姐弟俩好好读书,妈就高兴"的妈妈吗?
"妈,我累了,想休息一下。"我转身往房间走。
"站住!"妈妈喊道,"你把话说清楚,到底帮不帮?"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我说了,我手里没钱。"
"那你明天跟我去银行,我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少存款!"
"妈,这是我的隐私。"
"隐私?我是你妈,看看你的存款怎么了?"妈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要是真的没钱,那就算了。但你要是有钱不帮弟弟,那就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女儿!"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儿时的小床上,听着隔壁房间传来妈妈和弟弟的对话声。
"妈,要不算了吧。"是弟弟的声音。
"算什么算?那可是思思!人家家里条件多好,你错过了就没了!"
"可是姐姐她......"
"你姐姐就是自私!我养了她这么大,让她帮你一把都不愿意!白养了!"
"妈,您别这么说姐姐......"
"你还替她说话?你是不是傻?她在上海买房,钱花得爽快得很。轮到你要用钱了,她就说没钱。这种姐姐,要来有什么用?"
我把被子蒙在头上,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03
第二天一早,我被妈妈叫醒了。
"婉婉,你跟妈去趟银行。"
"去银行干什么?"
"你不是说没钱吗?妈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少存款。"妈妈的语气强硬,"要是真没钱,那就当妈冤枉你了。要是有钱,你就拿出来帮弟弟。"
我坐起来,看着妈妈坚决的眼神,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妈,我真的没多少钱......"
"走吧,去银行一查就知道了。"妈妈已经换好了衣服,"爸,你也跟着去,给婉婉做个证。"
爸爸站在门口,面露难色:"这样不太好吧?婉婉也是有隐私的......"
"什么隐私?她是我生的,我看看她的存款怎么了?"妈妈不容反驳地说。
我被妈妈和爸爸一起"押"到了银行。
路上碰见了邻居王阿姨。
"哟,这一家子是去哪儿啊?"王阿姨笑眯眯地问。
"去银行办点事。"妈妈随口说道。
"你家婉婉回来了?听说在上海工作,混得不错吧?"
"还行还行。"妈妈笑得合不拢嘴。
"那锐锐呢?听说要结婚了?"
"是啊,女方家条件很好。"妈妈炫耀似的说。
"那可得花不少钱吧?房子车子彩礼,加起来得小一百万吧?"王阿姨有些幸灾乐祸。
"我们家婉婉会帮弟弟的。"妈妈拍了拍我的肩膀,"对吧婉婉?"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说话。
到了银行,正值上班早高峰,大厅里挤满了人。
妈妈拉着我直奔ATM机。
"快点,把卡插进去,查一下余额。"妈妈催促道。
我的手在颤抖,慢慢地从钱包里掏出银行卡。
插入卡槽,输入密码。
屏幕上显示:活期余额:294,367.52元。
妈妈的眼睛瞬间亮了,她凑近屏幕,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数:"二,九,四,三,六,七......"
"二十九万!"妈妈的声音突然拔高,"婉婉,你居然有这么多钱!"
周围办业务的人都看了过来。
"妈,小声点......"我尴尬地低下头。
"小声什么小声?"妈妈兴奋得满脸通红,"二十九万啊!够买房够买车的了!"
爸爸也凑过来看,看清数字后,脸上露出了笑容:"婉婉,你这些年攒了不少啊。"
"爸,这是我攒了好几年的钱......"我的声音很小。
"攒得好!攒得好!"妈妈一把拉住我的手,"现在就把钱取出来,给锐锐买房买车!"
"妈,这是我的钱,我还要还房贷......"
"房贷可以慢慢还,你弟弟的婚事不能等!"妈妈的手紧紧抓着我,"婉婉,你就帮帮弟弟吧。他这辈子就这一次结婚,错过了思思,他就娶不上媳妇了!"
"妈,我真的需要这笔钱......"
"你需要什么需要?"妈妈打断我,"你一个人住那么大房子,有什么好需要的?你弟弟要结婚,要养家,他才是真的需要!"
我看着妈妈急切的眼神,看着爸爸期待的表情,突然觉得很累。
"妈,我不同意。"我的声音很平静。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同意。"我盯着妈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是我的钱,我有权决定怎么用。"
妈妈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死死盯着我,眼神里满是愤怒和不可置信。
突然,她伸手就来抢我的银行卡。
"你这个不孝女!我养了你二十多年,让你帮弟弟一把都不愿意!"
我往后退了一步,护住钱包。
"妈,别这样......"
"你给不给?"妈妈的声音在银行大厅里回荡,几乎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看向我们这边。
"妈,我们回家再说......"
"不行!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答复!"
妈妈突然跪了下来。
她就这样跪在银行的大理石地面上,双手抱着我的腿。
"婉婉,妈求你了,帮帮你弟弟吧。"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弟弟就这一次婚事,你忍心看他娶不上媳妇吗?你忍心看他被人笑话吗?"
大厅里的人越聚越多。
有人小声议论着:"这是怎么回事?"
"好像是当妈的要女儿拿钱给弟弟买房买车。"
"哎哟,这种事还真不少见。女儿在外面辛苦赚钱,最后都便宜了弟弟。"
"可不是嘛,重男轻女的思想啊。"
我听着这些议论声,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妈,您起来。"我蹲下身,想扶起妈妈。
"你答应帮弟弟,我就起来。"妈妈死死抓着我的衣袖,"婉婉,妈这辈子求你这一次,就这一次。"
我看着妈妈满是皱纹的脸,看着她眼角的泪水,心里一阵阵发酸。
"妈,您别这样......"
"那你答应帮弟弟?"
"我......"
"答不答应?你说句话!"妈妈的声音越来越大。
这时,一个银行工作人员走了过来:"女士,请不要在大厅里喧哗,影响其他客户......"
"我喧哗?我跪在这里求我女儿,叫喧哗?"妈妈突然转向那个工作人员,"你评评理,我养了她二十多年,现在让她帮帮弟弟,她都不愿意!这是不是白眼狼?"
工作人员尴尬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妈妈,不知道该说什么。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我的脸烧得厉害,感觉自己像是站在审判台上的罪犯。
"妈,您起来,我给,我都给,您别跪了。"
妈妈的眼睛突然亮了。
就在那一刻,我看见她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那个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是一种算计得逞的眼神,像是一个猎人看着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终于捕获了猎物。
我麻木地输入密码,从ATM机里取出29万现金。
一沓一沓的百元大钞堆在小小的取款口,红艳艳的,刺眼得很。
妈妈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接过那些钱。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认认真真地数起来。
"一万,两万,三万......"
数完后,妈妈满意地把钱塞进包里,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婉婉真是个好孩子,知道心疼弟弟。"妈妈转过身,对围观的人说,"你们都看见了,我女儿多孝顺,主动拿钱帮弟弟。"
我站在那里,像个木头人一样。
爸爸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欲言又止。
"走吧,回家。"妈妈拉着我往外走。
走出银行,阳光刺眼,我一时适应不了,眼睛酸涩得厉害。
妈妈哼着小曲,心情好得不得了:"婉婉,等你弟弟结了婚,妈一定好好谢谢你。"
"不用谢。"我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对了,今天晚上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我不吃。"
"哎哟,这孩子,帮了弟弟还生气呢?"妈妈笑着说,"过两天你弟弟请你吃饭,好好谢谢你。"
我没说话,只是机械地往前走。
回到家,弟弟苏锐正在房间里打游戏。
听见开门声,他摘下耳机,探出头来。
当他看见妈妈手里鼓鼓囊囊的包时,眼睛亮了。
"妈,姐答应了?"
"可不是嘛,你姐疼你着呢。"妈妈得意地说。
弟弟走出来,看了我一眼,犹豫着说:"姐,谢谢你。"
"不用谢。"我的声音很冷,"这29万,算我借给你的。记得还。"
弟弟的脸色变了变:"姐,你这话说的......妈不是说了吗,我是你弟弟,不是外人。"
"对,你是我弟弟,不是外人。"我盯着他,"所以我才拿出所有积蓄给你。但我也想知道,你把我当什么?"
弟弟低下了头,没有回答。
"苏婉,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妈妈不满地说,"锐锐是你弟弟,你帮他是应该的。"
"应该的?"我看着妈妈,"那我上大学的时候,家里为什么不帮我?我买房子的时候,家里为什么不帮我?"
"那能一样吗?你是女孩,锐锐是男孩!"妈妈理直气壮地说。
"哦,原来在你心里,女孩和男孩不一样。"我笑了笑,"那以后男孩的事,就别找女孩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我没再说话,转身回了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靠在门板上,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29万,是我五年的积蓄。
五年来,我没买过一件名牌衣服,没去过一次旅游,每天的午餐都是食堂最便宜的套餐。
我每个月还要还8000块房贷,交2000块房租(房子还在装修,我只能租房住),剩下的钱除了基本生活开销,全部存起来。
就这样,攒了整整五年,才攒下29万。
可现在,这笔钱没了。
被妈妈拿走了,给弟弟买房买车去了。
我坐在床上,看着手机里的银行短信:您的账户支取现金290,000.00元,余额4,367.52元。
四千多块钱。
这就是我现在全部的身家。
那天晚上,妈妈真的做了红烧排骨。
"婉婉,出来吃饭了!"妈妈在门外喊。
我没应声。
"婉婉,别生气了,出来吃饭。"是爸爸的声音。
我还是没动。
过了一会儿,门被敲响了。
"姐,吃饭了。"是弟弟的声音。
我打开门,看着站在门口的弟弟。
"姐,你别生气了。"弟弟低着头说,"我知道你帮了我大忙,我会还的,真的。"
"什么时候还?"
"等我工作了,有钱了就还。"
"你一个月工资六千,要攒多久才能攒到29万?"
弟弟不说话了。
"算了,不说这个了。"我擦了擦眼角,"你好好过日子吧,这钱就当我送你的。"
"姐......"
"但是记住,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你的事,不要再找我。"
我走出房间,去了餐厅。
餐桌上摆着红烧排骨,还有几道小菜,都是我爱吃的。
妈妈笑眯眯地给我夹菜:"婉婉,多吃点,这排骨炖了两个小时,可烂了。"
我看着碗里的排骨,突然觉得恶心。
这顿饭,是用我的29万买来的。
04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待在房间里,哪儿也没去。
初三那天,我订了回上海的机票。
妈妈有些不满:"这么早就走?初八再走吧,家里多热闹。"
"公司有事,我得回去。"
"哪有那么多事?你就是舍不得花钱买机票,怕初八的票贵。"妈妈嘟囔着。
我没解释。
临走前一天晚上,爸爸来到我房间。
"婉婉,爸跟你说句话。"
"爸,您说。"
"这次的事,爸知道你心里委屈。"爸爸叹了口气,"但爸也是没办法,你妈她......她心里都是你弟弟,你从小就知道。"
"爸,您为什么不拦着她?"
"我拦了,没用。"爸爸苦笑,"你妈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您就看着她这么对我?"
"婉婉,爸对不起你。"爸爸的眼眶红了,"从小到大,爸确实对你关心得少了。但爸心里是疼你的,你是爸的女儿,爸怎么会不疼你?"
"如果真的疼我,就不会让我拿出所有积蓄给弟弟。"
"爸知道,爸知道。"爸爸摇摇头,"可是婉婉,你弟弟不容易。他从小成绩就不如你,性格也没你强。他能找到思思这样的女朋友,是他的福气。爸妈都是这把年纪的人了,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你们姐弟俩都成家立业。"
"那我呢?我什么时候成家?"我看着爸爸,"我把钱都给了弟弟,我拿什么结婚?拿什么养孩子?"
爸爸沉默了。
"爸,我明白了。"我擦了擦眼泪,"在这个家里,我永远都是那个要牺牲的人,对吧?"
"婉婉,你别这么说......"
"好了爸,时间不早了,您早点休息吧。"
爸爸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婉婉,等你弟弟结完婚,爸妈会补偿你的。"
"不用了。"我背对着爸爸,"爸,以后弟弟的事,不要再找我了。我真的累了。"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第二天,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家门。
妈妈和弟弟还在睡觉,只有爸爸送我去车站。
路上,爸爸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到了车站,爸爸帮我把行李箱放好。
"婉婉,保重。"
"爸,您也保重。"
我上了车,透过车窗看着爸爸。
他站在站台上,头发白了大半,背也有些驼了。
他朝我挥了挥手,笑得有些勉强。
车开动了,爸爸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回到上海,我一头扎进了工作。
我每天加班到很晚,周末也不休息,就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
同事们都说我变了,变得沉默寡言,变得冷漠无情。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只是不想停下来。
一停下来,我就会想起那29万。
想起妈妈跪在银行大厅里的样子。
想起弟弟那句轻飘飘的"谢谢"。
一个月后,妈妈打来了电话。
"婉婉,你弟弟看中了一套房子,120平,地段特别好。开发商搞活动,全款能便宜8万。你手里还有钱吗?"
我的手紧紧握住手机:"妈,我把所有积蓄都给您了。"
"那你信用卡呢?可以刷信用卡啊,还可以分期付款,也不会太有压力。"
"我的信用卡额度只有五万。"
"那你去银行贷款!你的工作单位好,银行肯定愿意贷给你!"妈妈的语气理所当然,"婉婉,你弟弟难得找到这么好的房子,首付要二十八万,加上税费杂七杂八的,得三十万。错过了就没了!"
"妈,我真的没钱了。"
"你骗谁呢?你一个月两万多,这都过了一个月了,手里怎么也有一两万了吧?再刷刷信用卡,凑凑够了。"
"我要还房贷,要生活,还要......"
"行了行了,我不想听你的理由!"妈妈不耐烦地打断我,"你就说帮不帮吧!"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我的工资到账短信:您的账户收入工资25,000.00元。
这是我这个月的工资,扣掉房贷8000,房租2000,还剩15000。
可是这15000,还要交水电煤气费,还要吃饭,还要坐地铁,还要买日用品......
"妈,我真的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还是不想拿?"妈妈冷笑一声,"苏婉,我算是看清你了。你就是自私,就是只顾自己!"
"妈......"
"不用说了,我明白了。"妈妈的声音充满讽刺,"翅膀硬了,不认妈了是吧?行,你不帮弟弟,以后有事也别找我!"
"妈,不是这样的......"
"那你倒是拿钱啊!三十万而已,对你来说很难吗?"
我沉默了。
"不说话就是不帮?"妈妈冷笑,"好,好得很!我养了你二十八年,到头来养了个白眼狼!"
妈妈挂断了电话。
我坐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看着窗外上海的夜景。
万家灯火,可没有一盏是为我点亮的。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弟弟打来的。
"姐,妈说你不愿意帮忙?"
"苏锐,我真的没钱了。"
"姐,你别生气,我跟妈说了,房子的事我们自己想办法。"弟弟的声音很温和,"你别往心里去,妈就是急了点。"
"嗯。"
"对了姐,我想问你借一下身份证。"
我一愣:"借身份证干什么?"
"房子要全款,首付二十八万,我和思思凑了凑,还差五万。我想用你的身份证办个信用卡,或者办个小额贷款。你放心,钱我自己还,不用你出一分钱。"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苏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姐,就帮这一次。"弟弟的声音带着恳求,"等我结了婚,找到更好的工作,我一定把钱还给你。"
"不行。"
"姐......"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我的声音突然提高了,"苏锐,你让我拿出所有积蓄帮你,我认了。现在你还要用我的身份证贷款?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还不上,我怎么办?我的征信怎么办?"
"姐,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弟弟的声音也提高了,"我是那种人吗?我说了会还,就一定会还!"
"那你什么时候还?你一个月工资六千,除去生活开销,一个月能剩多少?还有高利贷的利息呢?"
"什么高利贷?"弟弟的声音变了。
我愣了一下:"你不知道爸借了三十万高利贷?"
电话那头沉默了。
"苏锐?"
"姐,我......我不知道。"弟弟的声音有些慌乱,"爸借高利贷了?"
"对,月息三分,给你买房买车用的。"
"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我冷笑,"你以为那辆朗逸是哪来的?你以为房子的首付是哪来的?"
"可是妈说......"
"妈说什么?"
"妈说用的是我的那29万。"弟弟的声音很小。
我一下子坐直了身体:"你说什么?妈说用的是你的29万?"
"对啊,妈说那29万是给我买房买车用的......"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可是姐,如果妈用了你的29万,爸为什么还要借高利贷?"
是啊,为什么?
如果妈妈真的把那29万给弟弟用了,为什么爸爸还要借三十万高利贷?
除非......
除非妈妈根本没有把那29万给弟弟。
"姐?姐你在听吗?"弟弟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
"苏锐,你现在去问妈,问她那29万到底用在哪儿了。"
"姐,你什么意思?"
"你去问!现在就去问!"
我挂断了电话。
坐在沙发上,我的手在颤抖。
如果妈妈没有把那29万给弟弟,那这笔钱去哪儿了?
她为什么要骗我?
为什么要骗弟弟?
为什么让爸爸去借高利贷?
手机响了,是爸爸打来的。
"婉婉,你跟锐锐说什么了?他刚才气冲冲地去问你妈,现在家里吵翻天了。"
"爸,我问您一件事。"我的声音很平静,"妈是不是把我的29万存回我账户了?"
爸爸沉默了。
"爸?"
"婉婉,你怎么知道的?"
我的心沉了下去。
"所以是真的?妈把钱存回我账户了?"
"这......这是你妈的决定,爸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弟弟买房买车的钱是哪来的?"
"是我跟别人借的。"爸爸叹了口气,"婉婉,你妈说那29万要留着,不能动。我问她留着干什么,她不说。我也是没办法,只能去借高利贷......"
"爸,您疯了吗?三分息的高利贷,一个月利息九千,您和妈的退休工资加起来才五千,您拿什么还?"
"我也不知道啊......"爸爸的声音里满是无奈,"你妈说会有办法的,让我别管......"
"什么办法?难道指望弟弟还?"
"婉婉,这事你别管了。"爸爸说,"你妈有她的打算,等时候到了,她自然会说的。"
"什么时候?还要我等多久?"
"爸也不知道。"
我挂断了电话,立刻查看手机银行。
果然,在我取款29万的第二天,也就是3月15日,我的账户里存入了29万现金。
交易记录清清楚楚:存款人提供身份证复印件和银行卡办理存款业务。
妈妈拿着我取出来的29万现金,第二天又原封不动地存了回去。
那弟弟买房买车的钱,全是爸爸借的高利贷。
可妈妈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为什么要把钱存回我账户?
她为什么不让爸爸用这笔钱,反而让爸爸去借高利贷?
我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第二天,我请了一周年假,订了飞往南通的机票。
我要回去,我要当面问清楚。
05
飞机降落在南通机场,我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
天色阴沉,好像要下雨。
我打了辆车,报上老家的地址。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一路上话很多。
"姑娘是回家探亲吗?"
"嗯。"
"在外面工作?"
"对。"
"现在年轻人都出去打拼了,家里就剩老人了。"司机感叹道,"不过也好,出去见见世面。"
我没接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一个小时后,车停在了小区门口。
我付了钱,提着行李箱往里走。
小区还是老样子,墙皮斑驳,楼道里堆满了杂物。
我站在单元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上楼,而是转身去了银行。
"您好,我要办理密码修改和银行卡挂失补办。"
柜台的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姑娘,她接过我的身份证和银行卡,开始办理业务。
"苏女士,您的这张卡里有一笔29万的存款,需要先取出来吗?"
"不用,就放着吧。"
"那办理新卡后,这笔钱会自动转到新卡里。"
"好的。"
办完业务,我拿着新卡和新密码走出银行。
29万还在,一分不少。
但我知道,这笔钱已经不是原来的那笔钱了。
它被妈妈取走过,又被存回来,就像经历了一场骗局。
我去了派出所。
"警察同志,我要咨询一下,如果有人未经我同意,使用我的身份证复印件办理银行业务,算不算违法?"
接待我的是一个年轻的女警,她仔细听我说完,思考了一会儿说:"苏女士,从法律上来说,未经本人同意使用他人身份证复印件办理业务,确实是违法的。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如果使用人是您的直系亲属,而且没有造成您的经济损失,一般不会立案。"女警有些为难地说,"况且,钱最后还是回到了您的账户里,您并没有实际损失。"
"那如果我想追究呢?"
"您可以起诉。"女警看着我,"但说实话,涉及到父母子女之间的纠纷,法院一般都会调解为主。而且苏女士,您真的想和您的母亲对簿公堂吗?"
我沉默了。
对簿公堂?
那可是我妈啊。
是生我养我的妈妈啊。
我怎么可能把她告上法庭?
"谢谢您。"我站起来,"我再考虑考虑。"
走出派出所,我的手机响了。
是弟弟打来的。
"姐,你在哪儿?"
"在外面。"
"你回来了?妈知道你回来了吗?"
"不知道。"
"姐,昨天我问了妈,她承认了。"弟弟的声音很低,"她确实把你的29万存回你账户了,买房买车的钱是爸借的高利贷。"
"那她有没有说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有,她什么都不说。"弟弟叹了口气,"我问她那29万到底要干什么用,她就说将来我会知道的。姐,对不起,我真不知道会是这样......"
"不怪你。"我说,"你知道爸现在在哪儿吗?"
"爸去工地干活了,那笔高利贷每个月利息九千,爸妈的退休工资根本不够还。爸就去建筑工地做小工,一天两百块。"
我的心一紧:"爸都六十多了,怎么还去工地?"
"没办法啊,不去的话利息都还不上。"弟弟的声音里满是愧疚,"姐,都是我害的......"
"不是你的错。"我闭上眼睛,"是妈的错,是这个家的错。"
"姐,你现在在哪儿?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能回去。"
挂断电话,我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
我决定去找爸爸。
弟弟说爸爸在南边的一个工地,我打车赶了过去。
工地上尘土飞扬,机器轰鸣。
我在门口问保安:"请问有个叫苏国栋的工人吗?"
"苏国栋?哦,老苏啊,在三号楼那边搬砖。"
我顺着保安指的方向走过去。
远远地,我就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
他穿着破旧的工装,头上戴着安全帽,正吃力地把一块块砖头搬到手推车上。
那个人,是我爸。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记忆中的爸爸,是高大魁梧的。
小时候,他会把我扛在肩上,带我去公园玩。
他会给我买冰糖葫芦,会教我骑自行车,会在我考试考砸了的时候安慰我。
可现在,他的背驼了,头发全白了,脸上满是皱纹。
他像个老人一样,艰难地搬着砖头。
"爸!"我喊了一声。
爸爸回过头,看见我,愣住了。
"婉......婉婉?"
"爸。"我走过去,眼泪掉个不停。
"你怎么来了?"爸爸慌忙脱下手套,想来拉我,又怕手上的灰尘弄脏我,"这工地脏,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爸,您不要再干了。"我抓住爸爸的手,"那笔高利贷,我来还。"
"不行!"爸爸摇头,"这是爸欠的债,怎么能让你还?"
"爸,那笔钱不是您欠的,是妈欠的!是她骗了我,又让您去借高利贷!"
"婉婉,你别这么说你妈......"
"爸!您到现在还帮她说话?"我的声音在颤抖,"她把我的29万存回我账户,却让您去借高利贷,让您六十多岁的人去工地搬砖!您不觉得她过分吗?"
爸爸沉默了。
"婉婉,爸知道你委屈。"良久,爸爸叹了口气,"但爸相信你妈,她不会害我们的。她留着那29万,一定有她的理由。"
"什么理由值得她这么做?"
"爸不知道。"爸爸摇摇头,"但爸相信,等时候到了,一切都会明白的。"
"时候?什么时候?"我几乎是喊出来的,"爸,您清醒一点!妈已经骗了我,骗了弟弟,现在还在骗您!"
"婉婉......"
"算了,我不说了。"我擦掉眼泪,"爸,您别干了,跟我回家。"
"不行,我得把今天的活干完,不然拿不到工钱。"
"我给您钱,您不要干了!"
"婉婉,这工钱是爸自己赚的,爸不能要你的钱。"爸爸固执地说。
我看着爸爸满是老茧的手,满是风霜的脸,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那您什么时候下班?"
"五点半。"
"我等您。"
我在工地门口等了两个多小时,看着爸爸一趟一趟地搬砖,心如刀割。
五点半,爸爸终于下班了。
他从工头那里拿到两百块现金,小心翼翼地塞进口袋里。
"走吧婉婉,爸请你吃饭。"
"不用了爸,我们回家吃吧。"
"不行,你难得回来一次,爸得好好请你吃一顿。"爸爸笑着说。
我们去了附近一家小餐馆,爸爸点了几道菜。
"婉婉,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爸爸给我夹菜。
"爸,您也吃。"
"爸不饿,你吃。"
我看着爸爸的筷子一直在给我夹菜,自己却很少吃,心里一阵阵发酸。
"爸,那笔高利贷,您还了多少?"
"才还了两个月,一共一万八,全是利息。"爸爸苦笑,"本金一分没动。"
"那还要还多久?"
"不知道,能还多少算多少吧。"
"爸,这样下去不行的。"我握住爸爸的手,"高利贷是还不完的,利滚利,只会越欠越多。"
"爸知道。"爸爸低下头,"但爸没办法,总不能不还吧?那些人不是好惹的......"
"爸,您把那笔高利贷的详细情况告诉我,我想办法帮您还掉。"
"不行,这是爸的事......"
"爸!"我打断他,"您别再说这是您的事了!这本来就不是您的事!是妈骗了我,才有了这一切!"
爸爸看着我,眼眶红了。
"婉婉,爸对不起你。"
"爸,您没有对不起我。"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对不起我的人,是妈。"
那天晚上,我从爸爸那里拿到了高利贷的详细信息。
借款人是爸爸,借款金额三十万,月息三分,按月付息。
已经还了两个月利息,一共一万八千。
我做了个计算,如果一直按月付息,一年光利息就要十万八。
而爸爸去工地搬砖,一个月满打满算也就六千块。
加上爸妈的退休工资五千,一个月一万一,还完利息就只剩两千。
这两千,还要生活,还要给弟弟补贴......
简直就是个无底洞。
我当晚就联系了借钱给爸爸的人,提出要提前还款。
对方一口拒绝了:"合同上写了,不能提前还款。要还就得连本带利一起还,现在一共是三十三万六。"
"三十三万六?不是才三十万吗?"
"两个月的利息啊,一万八,加上违约金一万八,一共三十三万六。"
"违约金?哪来的违约金?"
"合同上写着呢,提前还款算违约,要赔付本金的6%作为违约金。"
我气得浑身发抖:"你们这是高利贷!是违法的!"
"违不违法,那是法院的事。你要是不想还,尽管去告我。但我告诉你,你爸欠我的钱,我会想办法收回来的。"
电话那头传来威胁的口气,我的心一沉。
我知道,这种人是不讲道理的。
我只能先稳住他:"好,我还,给我一个星期时间,我筹钱。"
"行,一个星期。过了这个时间,我可就要去找你爸了。"
挂断电话,我瘫坐在沙发上。
三十三万六。
我的账户里有二十九万,还差四万多。
我打开手机银行,看着那个余额:294,367.52元。
这笔钱,妈妈存回去的时候,我就发誓再也不会动它。
我要让它就这样放着,提醒我这个家对我做过什么。
可现在,为了还高利贷,我必须用它。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算了,就当我为这个家做的最后一件事吧。
第二天,我去银行取了钱,把高利贷还清了。
拿到收据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被掏空了。
账户余额:667.52元。
六百多块钱,这就是我现在全部的身家。
我坐在银行外面的台阶上,看着手里的收据,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从此以后,我和这个家,两清了。
06
我没有回家,直接去了机场,改签了最早的一班飞机回上海。
在候机厅里,我给爸爸发了条短信:"爸,高利贷我帮您还了。以后照顾好自己,我不会再回来了。"
爸爸很快回了消息:"婉婉,爸对不起你。那29万,先别动,将来你就明白了。"
又是"将来"。
我关掉手机,不想再看任何信息。
回到上海,我递交了辞职信。
领导很惊讶:"苏婉,你工作一直很出色,为什么突然要辞职?"
"想换个环境。"
"是待遇的问题吗?我们可以给你加薪......"
"不是待遇的问题。"我笑了笑,"就是想出去走走。"
领导看我态度坚决,也没再多说什么。
一个月后,我拿到了新加坡一家公司的offer,职位是财务经理,年薪60万。
我卖掉了上海的房子,把贷款还清,手里还剩50万。
加上这一个月的工资两万五,我一共有52万多。
足够我在新加坡重新开始了。
临走前,我去了一趟弟弟的新房。
装修已经完工了,120平的房子,装修得还不错。
弟弟和思思都在,他们正在布置新房。
看见我进来,弟弟愣了一下:"姐,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的新房。"我环顾四周,"装修得不错。"
"姐,坐。"思思给我倒了杯水,"听锐锐说,你帮家里还了高利贷?"
"嗯。"
"姐,谢谢你。"弟弟走过来,"我知道我欠你太多了,这辈子都还不清......"
"不用还了。"我打断他,"苏锐,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我要出国了,去新加坡工作。"
"出国?"弟弟愣住了,"什么时候?"
"下周。"
"这么急?"
"对,这么急。"我看着弟弟,"以后你的事,不要再找我了。我不会再给家里一分钱,也不会再回来。"
"姐......"
"苏锐,我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我盯着他的眼睛,"你觉得妈留着那29万,到底要干什么?"
弟弟低下了头:"我不知道。"
"你真的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弟弟抬起头,"姐,我问过妈很多次了,她就是不说。她只说等时候到了,我们就都明白了。"
"等时候到了......"我冷笑,"那我就不等了。苏锐,这个家欠我的,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包括你,包括爸,包括妈。"
"姐,你别这样......"
"我就这样。"我站起来,"好好过你的日子吧,祝你幸福。"
我转身往外走。
"姐!"弟弟在身后喊,"你就不想知道真相吗?"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真相?什么真相?"
"那29万的真相。"弟弟的声音在颤抖,"姐,妈说过,那笔钱是留给你的。"
"留给我的?"我回过头,冷笑,"如果是留给我的,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让爸去借高利贷?"
"我也不知道。"弟弟摇摇头,"但妈说了,将来你就明白了。"
"我不想明白了。"我说,"我只想离开这个家,越远越好。"
我走出了新房,再也没有回头。
一周后,我拖着行李箱,登上了飞往新加坡的航班。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看着窗外的上海,看着这座生活了十年的城市。
再见了,上海。
再见了,那个伤我最深的家。
临走前,我给爸爸发了一条短信:"爸,我走了。账户里的29万,您和妈自己看着办。如果真的是给弟弟的,那就取出来给他。如果不是,那就当我这个女儿最后的孝心。保重。"
爸爸很快回了消息:"婉婉,爸对不起你。但爸求你一件事,那29万,先别动。将来你就明白了。好好照顾自己,等你想回来了,家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我看着这条短信,关掉了手机。
家里的位置?
那个家,早就没有我的位置了。
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回去。
十年了。
十年过去了。
我在新加坡买了房,交了男朋友,生活稳定而平静。
男朋友是个新加坡华人,叫林俊杰,在一家银行工作。
他对我很好,知道我不想谈家里的事,从来不问。
公司里的同事都知道我是孤儿,没有家人。
我从来不过春节,也不过中秋节。
每年的假期,我都会去旅行,去世界各地看看。
这十年里,我换过两次手机号码,删掉了所有和家里有关的联系方式。
我以为,我已经彻底忘记了那个家。
可是昨天晚上,那个陌生号码打进来的时候,所有的记忆都涌了回来。
"喂?"
"姐......是我,苏锐。"
那一刻,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十年了,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弟弟的声音。
他的声音变得沧桑了,不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
"你怎么有我的号码?"
"我托人查的。"弟弟说,"姐,我知道你不想听到我的声音,但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
我的手紧紧握住手机,指关节都泛白了。
"什么事?"
"老家拆迁了。"
我的呼吸停滞了。
老家的那栋居民楼是90年代的老房子,六层楼,没有电梯。产权是爸妈的名字,70多平的两居室。
按照拆迁政策,老房子可以换三套安置房,或者拿补偿款。
"拆迁款有583万。"弟弟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妈说,你也有份。"
583万。
我也有份。
十年前,那29万妈说是应该给弟弟的。
现在拆迁款,她又说我有份。
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姐?你还在听吗?"弟弟试探地问。
"在听。"我的声音很沙哑。
"姐,我不是打电话来跟你说钱的事。"弟弟的声音突然哽咽了,"我是想告诉你......妈病了。"
"什么?"
"肝癌晚期。"弟弟的声音在颤抖,"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妈病了?
肝癌晚期?
只剩三个月?
"姐,妈这些年一直念叨你。"弟弟哭了出来,"她说,对不起你。她说,有些事必须当面跟你说清楚,不然她死不瞑目。"
"什么事?"我的声音在颤抖。
"关于那29万。"弟弟深吸了一口气,"姐,那笔钱......妈从来没打算给我用。"
"什么意思?"
"姐,这十年来,我一直以为妈是偏心,把你的钱都给了我。"弟弟的声音越来越低,"每次想起这件事,我都觉得愧疚,觉得对不起你。可前两天,妈病危,她把我叫到床前,把真相告诉了我......"
"什么真相?"我的心跳得厉害。
"那29万......"弟弟的声音在颤抖,"姐,妈说,那笔钱一直是为你留着的。"
"为我留着的?"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她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让爸去借高利贷?"
"姐,妈说她有她的苦衷。她说,她必须当面告诉你,不然你不会相信。"
"我不信!我不信!"我的声音在颤抖,"苏锐,这又是你们编出来骗我的!你们是不是看我这些年过得好,又想从我这里拿钱?"
"姐,我没有骗你!妈真的病了!医院的诊断书我可以发给你!"
"我不看!我什么都不想看!"
"姐,求你了,回来见妈最后一面吧。"弟弟的声音里满是恳求,"就当我求你了,见她最后一面。她说,她欠你一个解释,欠你一个道歉。"
"道歉?"我冷笑,"她现在知道道歉了?当年她骗我的时候,怎么不道歉?当年她让爸去借高利贷的时候,怎么不道歉?当年她把我赶出这个家的时候,怎么不道歉?"
"姐......"
"苏锐,你告诉妈,拆迁款我不要。她的道歉我也不要。"我的眼泪掉了下来,"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
"姐,你先别挂电话......"
"我没什么好说的了。"
"姐!那29万,妈说是!"
我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姐,你别激动,听我说完......"
我正要开口说话,手机突然"叮"的一声响。
是邮件提示音。
我下意识地看向手机屏幕。
收件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的名字,让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主题栏写着:【苏婉,这是你妈让我转交给你的】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跳得那么剧烈,好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姐?姐你在听吗?"弟弟的声音还在电话里响着。
"等一下。"我机械地回答,声音都变了调。
我的手在颤抖,颤抖得厉害,好几次都差点点不到屏幕。
我点开了邮件。
邮件里有几个附件。
第一个附件是一份医院的检查报告。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第一个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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