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当一位国家元首面临他国审判,律师辩护的核心往往不是“他做了什么”,而是“谁有权审判”。在法治框架中,律师的职责不是配合结论,而是迫使权力接受规则的检验。
在12月4日《当美国律师抢着给马杜罗辩护时,我们到底在惊讶什么?》一文中,我曾提及美国律师之所以积极争取为马杜罗辩护,并非出于对其个人的认同,亦非基于政治立场,而是因为本案在法律上极为特殊——它几乎立于美国司法权力的边界之上。
于是,问题随之浮现:
如果美国律师真正接手此案,他们将如何进行辩护?
答案或许令我国不少网民感到意外——律师首要辩护的,并非“马杜罗是否犯罪”,而是美国法庭是否具备审理他的资格。
在美国刑事司法传统中,一旦涉及外国现任国家元首,审判便不再局限于刑法范畴,而是迅速上升为宪法、国际法及司法权限的根本性问题。
律师的第一反应往往不是为当事人“申冤”,而是审视受理法院本身是否处于合法地位。
倘若一位外国现任总统可以在未经引渡、未经国际司法程序授权的情况下被强行带至美国受审,那么今天是马杜罗,明天又会是谁?
美国律师深谙,一旦此类问题被提出,案件便不再只是关乎“个案正义”,而是触及制度本身的根本风险。
正是在这个意义上,辩护律师与其说是在“为马杜罗发声”,不如说是在倒逼美国司法体系回答一个其自身未必愿意面对的问题:美国的刑事司法管辖权,究竟是否存在边界?
紧接着,律师必然会将焦点转向抓捕行为的合法性。
在美国刑事司法体系中,程序并非附属,而是正义的内在组成部分。抓捕是否合法、是否遵循正当程序、是否构成非法的跨国执法,往往比“事实真相”更具决定意义。
若抓捕行为本身被认定为违法,后续所有证据的合法性都将受到动摇。对于熟悉美国刑事辩护实践的人而言,这并非“技术性拖延”,而是辩护的核心战场。
律师不仅不会回避这一点,反而会反复、公开地质问:一项不合法的权力行使,能否产生合法的审判结果?
随着这些问题被不断提出,案件的性质也将悄然转变。它不再仅仅是美国政府对某一外国领导人的刑事追究,而逐渐显露出政治与司法相互缠绕的复杂面貌。
在此情况下,辩护律师通常不会直接高呼“政治迫害”,而是会通过对证据来源、执法动机、选择性起诉等方面的审视,促使陪审团意识到:本案是否被赋予了超越纯粹刑事司法的使命?
只要这种疑问存在,控方便已处于被动。
值得注意的是,上述所有辩护策略,并非依赖律师的政治勇气,而是根植于制度所赋予的空间。
律师之所以敢于在法庭上直面政府权力,是因为他们清楚,在美国,对权力提出质疑本身并不构成职业风险。
这也回到了我国网民最为关切的问题:律师是否会因此承受压力?是否可能被秋后算账,甚至被吊销执业资格?
答案恰恰隐含于上述辩护方式之中。
只要律师的行为限于法庭之内,只要他们使用的是法律语言、法律程序和法律逻辑,其职业安全便是制度性保障的结果,而非出于某种“宽容”。
在美国,律师的执业资格不取决于他为谁辩护,而取决于他是否恪守职业伦理。
你可以为最不受欢迎的当事人辩护,而不会因此丧失执业资格;但若伪造证据、误导法庭,即便你辩护的是“正义的一方”,同样会遭到严惩。
正因如此,美国律师才会将马杜罗案视作一次职业意义上的“极限测试”。
他们并非天真地认为此案必胜,但他们深知,此案允许他们将法律问题推向极致,将权力问题追问至边界。
从这个角度看,马杜罗是否真的有罪,反而不再是本案最引人深思之处。
真正值得关注的,是一个制度是否允许律师站在国家权力的对面,坦然问出“你是否有此权力”,并在问完之后,仍能安然返家,继续执业。
当我国网民因“美国律师争相为马杜罗辩护”而感到诧异时,令人震撼的或许并非律师本身,而是这样一个事实:
在某些制度下,律师的职责不在于配合既定结论,而在于迫使权力接受审视。
而这,恰恰是所有关于法治的讨论中最不容忽视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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