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上个月过生日,我给他转了两千块钱。电话里他笑得开心,说:“儿子真懂事,这钱爸给你存着,等你买房时添上。
”我鼻子一酸——那两千块钱,是他搬了三天水泥才挣来的。我爸在工地干了快三十年。我还记得小学时,有次去工地找他,正看见他扛着两袋水泥上三楼。楼梯还没装护栏,他一步一步踩在钢筋骨架上,后背的衣服湿透了,紧紧贴着瘦瘦的脊梁。
那天太阳特别毒,他脸上的汗像下雨似的往下淌。我喊了一声“爸”,他转过头,黝黑的脸上露出白牙:“离远点,这儿脏。”我妈在服装厂踩了二十年缝纫机。我高考那年,她为了多挣加班费,连续三个月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有天晚上我下自习回家,看见她趴在缝纫机上睡着了,手指头上还缠着白色的线头。那年她得了颈椎病,到现在阴雨天就疼得睡不着觉。
他们俩一年到头舍不得买件新衣服。我爸的袜子补了又补,我妈的秋衣穿得领子都松了也不扔。家里餐桌上最常见的就是白菜土豆,肉总要留到周末我回家才买。可他们给我交学费时从不含糊,给我买参考书时眼睛都不眨。前年我大学毕业,在城里找了工作。爸妈特别高兴,说:“咱家终于要出个城里人了。”
他们拿出存了半辈子的存折——二十三万六千八百块,递给我时说:“不够的话,爸妈再挣。”可我工作的城市,房价已经涨到了三万一平。首付至少要九十万。我把存折推回去,说再等等。我妈急了:“等什么?再等更买不起了!”她不知道,就算他们再干二十年,也追不上房价涨的速度。我们这代人挺矛盾的。一方面觉得对不起父母,他们累死累活一辈子,我们连个安稳住处都给不了自己。
另一方面又很无力,一个月工资买不起半平米,眼睁睁看着房价像坐火箭似的往上窜。我同事小李,他爸妈把老家的房子卖了,加上全部积蓄,凑了五十万给他付首付。每个月房贷一万二,小李工资一万五,剩下三千要吃饭、交通、交际。他说现在最怕生病,也怕公司裁员,更怕爸妈生病。才二十八岁,头发白了一半。
有时候晚上加班回来,站在出租房的阳台上,我会想:我们这么拼命到底为了什么?就为那几十平的水泥盒子?可如果没有这个盒子,在这城市里就像浮萍,永远扎不下根。但我发现,我们这代人虽然抱怨,却没真的躺平。小李周末在做代驾,我在网上接设计私活。我们嘴里说着“不行就回老家”,身体却很诚实——还在拼命留在这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城市。因为我们知道,爸妈那辈人吃了没文化的苦,所以他们拼命供我们读书。
现在我们读了书,见识了更广阔的世界,就不能轻易认输。房子是贵,可我们学到的本事、见过的世面、认识的人,是拿不走的财富。上周回家,我爸突然说:“买不起就先别买了,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你看我跟你妈,住这老房子不也过了一辈子?”我妈在旁边点头,往我碗里夹了块肉。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他们辛苦一辈子,想换的不是一套房,是儿子的安稳人生。可真正的安稳,不是水泥钢筋给的,是自己心里那份踏实。如今我依然在攒钱,依然望房兴叹。但我不再那么焦虑了——我知道哪怕最终我也买不起房,我依然是爸妈的骄傲。而我要做的,就是好好活着,活出他们希望看到的样子。也许这就是我们这代人的路:接着父母的棒,在比他们更难的赛道上,跑出我们自己的姿势。房子会有的,就算没有,天也不会塌下来。只要那股劲还在,日子总能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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