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
毕业十周年同学会,定在市中心的凯悦酒店。
陆知行推开包厢门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啤酒瓶碰撞的声音、夸张的笑声、追忆往昔的感慨声混杂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熟悉又陌生的热闹。
“陆总来了!”
“知行,这边坐!”
几个老同学热情地招呼他。陆知行微笑着点头,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没有苏晚晴。
“晚晴呢?没跟你一起来?”班长李浩端着酒杯过来。
“她说学校临时有个教研会,晚点到。”陆知行看了眼手机,晚上七点半,苏晚晴半小时前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快结束了,马上过来”。
李浩拍拍他的肩:“理解理解,当老师的就是忙。来,先喝一杯!”
陆知行接过酒杯,浅抿了一口。他是金融分析师,习惯了在任何场合保持清醒。包厢里的喧嚣让他有些不适,但十年一次的同学会,总得给个面子。
“听说你最近又拿下一个大项目?”隔壁桌的王磊凑过来,“还是你厉害,咱们班混得最好的就是你了。”
“运气好而已。”陆知行淡淡回应。
“谦虚什么呀!”王磊压低声音,“对了,你看见顾邵峰了吗?那小子现在可不得了,开了家公司,听说年入千万。”
陆知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顾邵峰。
这个名字他记得。大学时追过苏晚晴,追得轰轰烈烈,送花送礼物,在女生宿舍楼下弹吉他,闹得全校皆知。后来苏晚晴选择了他,顾邵峰还放话说“迟早有一天她会后悔”。
“他来了?”陆知行问。
“刚来了一会儿,接了个电话又出去了。”王磊挤眉弄眼,“听说还没结婚,钻石王老五呢。”
陆知行没接话,又看了眼手机。八点了,苏晚晴还没到。
他起身走出包厢,拨通苏晚晴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走廊里空调开得很足,陆知行却觉得有些闷。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灯火辉煌的街道。结婚八年,苏晚晴从来不会不接他的电话,除非…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晚晴发来的消息:“教研会延长了,你们先吃,别等我。”
陆知行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回复:“需要我去接你吗?”
没有回应。
他收起手机,准备回包厢。经过酒店大堂时,眼角余光瞥见旋转门处走进来两个人。
脚步顿住了。
顾邵峰穿着一身昂贵的定制西装,手臂揽在一个女人的腰上。那女人穿着米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侧脸在酒店水晶灯的映照下,清晰得刺眼。
是苏晚晴。
陆知行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
他看到顾邵峰低头在苏晚晴耳边说了什么,苏晚晴摇了摇头,想挣脱他的手。但顾邵峰反而收紧了手臂,几乎是半抱着她往电梯方向走。
苏晚晴的脸上有挣扎,有抗拒,但她的身体没有真正用力推开他。
陆知行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顾邵峰的手还搭在苏晚晴的腰上,那个姿势亲密得刺痛了他的眼睛。
时间仿佛静止了。
包厢里的喧嚣、窗外的车流声、大堂里轻柔的背景音乐,所有声音都消失了。陆知行只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沉重得像要砸穿胸腔。
但他没有冲上去。
没有质问,没有怒吼,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八年婚姻,他太了解苏晚晴了。如果她真的想反抗,不会只是那样轻微的挣扎。如果她真的不愿意,不会任由顾邵峰那样搂着她走进酒店。
陆知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打开录像功能。
指尖冰凉,但动作很稳。
他调出刚才的监控画面—酒店大堂的监控是公开显示的,刚才那一幕正好被摄像头捕捉到。他举起手机,对准屏幕,将顾邵峰搂着苏晚晴走进电梯的整个过程录了下来。
画面里,苏晚晴侧着脸,表情复杂。她咬了咬嘴唇,伸手推了顾邵峰一下,但力道很轻。顾邵峰笑着说了句什么,反而将她搂得更紧。
电梯门关上。
录像结束。
陆知行保存视频,备份到云端。做完这一切,他收起手机,转身往酒店外走。
“知行?你去哪儿?”李浩从包厢里追出来,“还没切蛋糕呢!”
“公司临时有事。”陆知行头也没回,“你们玩得开心。”
走出酒店,夜风扑面而来。九月的晚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但陆知行只觉得冷。
他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车窗外的霓虹灯流光溢彩,这座城市繁华依旧,但他的世界在刚才那几分钟里,已经彻底崩塌了。
八年。
从大学相恋到结婚,他们一起租过地下室,一起挤过早高峰的地铁,一起在深夜加班后煮一碗泡面。苏晚晴说想要一个家,他就拼命工作,三年内升到公司高管,买了房子,买了车。她说喜欢安稳,他就推掉了所有需要长期出差的项目。
他以为他们的婚姻坚不可摧。
原来只是他以为。
陆知行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陈律师”的名字。陈明是他大学同学,现在是业内知名的离婚律师,专打财产分割官司。
电话接通得很快。
“老陆?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陈明的声音带着笑意。
陆知行看着车窗外,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认真的?”
“嗯。”陆知行说,“越快越好。财产分割按婚前协议来,属于她的部分一分不少。我净身出户,只要存款和我自己的东西。”
陈明叹了口气:“出什么事了?”
“她出轨了。”陆知行说,“我亲眼看见的。”
“有证据吗?”
“有视频。”
陈明又沉默了一会儿:“行,我明白了。明天上午来我事务所,带上证据和财产证明。我保证一周内帮你办妥。”
“谢谢。”
挂断电话,陆知行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反复播放着刚才那一幕—顾邵峰搂着苏晚晴的腰,她脸上那种挣扎却又没有真正反抗的表情。像一根刺,狠狠扎进心脏最深处。
他想起上个月,苏晚晴突然说母亲生病了,需要一笔手术费。他二话不说转了三十万过去,说不够再跟他说。她当时抱着他哭,说“知行,谢谢你,这辈子能嫁给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原来幸运到需要去找前男友求助?
陆知行睁开眼睛,发动了车子。
引擎轰鸣声中,黑色轿车汇入车流。后视镜里,凯悦酒店的招牌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他知道,有些东西,从今晚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
而他要做的,不是沉溺于痛苦,而是用最快速度,把该切割的东西切割干净。
这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发现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情绪是最没用的东西,它只会干扰判断,拖慢效率。
哪怕这个问题,是他维持了八年的婚姻。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陆知行瞥了一眼,是苏晚晴发来的消息:“我到家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
只是踩下油门,将车速提快了一些。
夜还很长。
而有些话,有些事,需要当面说清楚。
2
时钟指向凌晨一点。
陆知行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整齐摆放着三份文件:离婚协议书、财产分割清单、婚前协议复印件。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刚刚完成苏晚晴衣物的打包工作。
两个行李箱,三个收纳箱,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玄关处。八年婚姻,她留在这个家里的痕迹,他只用了两个小时就全部整理完毕—就像他处理那些复杂的金融报表一样,冷静、高效、不留情感冗余。
手机屏幕亮着,那段视频已经备份到三个不同的云端账户。
陆知行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激不起任何情绪波澜。他的大脑正在自动复盘今晚的每一个细节:
晚上七点,同学会开始,苏晚晴说学校临时有事要晚到。
八点十分,她发来消息:“老公,我可能要九点才能到,你们先玩。”
九点半,她再次发消息:“马上到。”
十点整,他在酒店大堂转角处,亲眼目睹了那幕。
十点零五分,他拨通了陈律师的电话。
十一点,陈律师发来离婚协议初稿。
十二点,他修改完协议细节,打印装订。
现在,他在等她回家。
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陆知行没有起身,只是将目光投向门口。门开了,苏晚晴踉跄着走进来,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她今天穿的是那件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去年结婚纪念日时,他送她的礼物。
“知行?”她声音有些含糊,扶着鞋柜换鞋,“你怎么还没睡?”
陆知行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看玄关处的行李箱。
苏晚晴的动作顿住了。
她的目光从行李箱移到茶几上的文件,再移到陆知行平静无波的脸上。酒意瞬间醒了大半,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这…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离婚协议。”陆知行站起身,走到茶几旁,拿起最上面那份文件,“我已经签好字了,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就签字吧。”
苏晚晴像是被钉在原地,几秒钟后,她猛地冲过来,抓住陆知行的手臂:“知行,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的手指冰凉,力道大得惊人。
陆知行轻轻抽回手臂,动作礼貌而疏离。他解锁手机,点开那段视频,将屏幕转向她。
苏晚晴的呼吸骤然停止。
“我亲眼所见。”陆知行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份数据分析报告,“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她的眼泪瞬间涌出来,语无伦次,“是他强迫我的,我反抗了,我真的反抗了!你相信我,知行,我们在一起八年,我怎么会…”
“八年。”陆知行重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是啊,八年。”
他走到酒柜前,取出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这瓶酒是他们结婚三周年时买的,说好要等到十周年纪念日再开。现在,第八年,提前开了。
琥珀色的液体注入杯中,陆知行将其中一杯推到苏晚晴面前。
“喝点吧,你需要清醒地做决定。”
苏晚晴没有碰那杯酒,她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压抑而破碎。
陆知行在她对面坐下,端起酒杯轻轻摇晃。他的动作优雅从容,仿佛此刻不是在谈离婚,而是在进行一场普通的商务洽谈。
“财产分割我已经拟好了。”他翻开第二份文件,“这套房子归你,车子归你,我们共同的存款一百二十万,你拿七十万,我拿五十万。你的工资一直比我低,这样分配对你更有利。”
苏晚晴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我不要钱!我不要房子!我只要你听我解释!知行,顾邵峰他威胁我,我妈妈她…”
“苏晚晴。”陆知行打断她,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如果你还想保留最后一点体面,就不要再说了。”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她:“我给了你八年时间。八年里,你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告诉我任何事—你母亲的病情,你的经济压力,你遇到的任何困难。但我们结婚时就说好了,婚姻的底线是忠诚和坦诚。”
“我做到了忠诚,也做到了坦诚。”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呢?”
苏晚晴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陆知行将笔递到她面前:“签字吧。如果你今晚不签,明天我会让陈律师正式启动诉讼程序。那段视频会成为法庭上的关键证据,到时候,就不是这么体面的分割方案了。”
“你…你要告我?”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我只是在陈述最坏的可能性。”陆知行收回手,靠回沙发背,“但我建议你不要走到那一步。对你,对我,对你在学校的声誉,都没有好处。”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碎了苏晚晴最后一丝侥幸。
她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在一时冲动,不是在试探她,不是在等她认错挽回。他是真的,冷静地,彻底地,要结束这段婚姻。
就像他处理那些失败的投资项目一样—及时止损,绝不恋战。
“知行…”她哭着想去拉他的手,“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吗?就一次,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
陆知行侧身躲开了她的手。
这个动作很轻微,甚至称不上是躲避,只是自然地调整了坐姿。但苏晚晴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如坠冰窟。
她终于明白了。
从他录下视频的那一刻起,从他冷静地打电话给律师的那一刻起,从他打包她的行李的那一刻起—他的心门就已经彻底关闭了。那个曾经会因为她感冒而整夜不睡守着她的陆知行,那个会在她生日时精心准备惊喜的陆知行,那个说“这辈子就认定你一个人”的陆知行,已经死了。
死在了今晚十点零五分,酒店大堂的转角处。
“签字吧。”陆知行再次将笔推到她面前,“已经很晚了,明天你还要上班。”
苏晚晴颤抖着手接过笔,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协议书上,晕开了黑色的字迹。她翻到最后一页,看着签名处陆知行已经签好的名字—笔锋凌厉,一丝不苟,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她的笔尖悬在纸上,久久落不下去。
“我…我能再考虑一下吗?”她抬起头,眼中满是哀求,“就一晚,明天我给你答复,可以吗?”
陆知行看了看墙上的钟:“现在是凌晨一点二十。我给你到明天早上八点的时间。八点整,如果你还没有签字,我会直接联系陈律师。”
他站起身,拿起自己的那杯酒一饮而尽。
“今晚我睡客房。你好好考虑。”
说完,他转身走向客房,脚步平稳,背影挺拔,没有一丝犹豫。
苏晚晴瘫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听着客房的门轻轻关上的声音。整个客厅突然安静得可怕,只有落地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离婚协议,那些条款清晰而公平,甚至可以说对她极为优待。他连她最喜欢的那个青瓷花瓶都留给了她,在财产清单里特别标注了“女方个人物品”。
他什么都考虑到了。
唯独没有考虑“原谅”这个选项。
苏晚晴的视线模糊了,她摸索着从包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顾邵峰打来的。还有一条短信:“明天老地方见,别让我等。”
她猛地将手机扔出去,手机撞在墙上,屏幕碎裂。
然后她看到了茶几角落里的另一个东西—一个深蓝色的丝绒首饰盒。她颤抖着手打开,里面是她去年生日时,陆知行送她的那条钻石项链。卡片上还留着他的字迹:“给我的晚晴,愿你的每一天都璀璨如星。”
苏晚晴紧紧攥着那条项链,钻石硌得掌心生疼。她终于忍不住,将脸埋进膝盖,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痛哭。
客房里,陆知行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
凌晨的街道空旷寂寥,偶尔有车辆驶过,拖出一道道流动的光轨。他手里拿着另一杯酒,但一口都没喝。
陆知行回复:“不用,在处理。”
江哲很快又发来一条:“真离?”
“嗯。”
“确定了?”
“确定了。”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最后只发来三个字:“我支持你。”
陆知行看着那三个字,嘴角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弧度。他放下手机,将杯中的酒缓缓倒进洗手池。
酒精会麻痹神经,会影响判断力。
而他需要保持绝对的清醒。
因为从明天开始,他要重新规划自己的人生—没有苏晚晴的人生。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陆知行换上一身运动服,轻轻打开客房的门。客厅里,苏晚晴还蜷缩在沙发上,已经哭累了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条项链。
离婚协议摊开在茶几上,签名处依然空白。
陆知行没有叫醒她,只是去厨房煮了一壶咖啡。咖啡的香气在清晨的空气里弥漫开来时,苏晚晴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到陆知行已经穿戴整齐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一份简单的早餐:煎蛋、吐司、水果沙拉。他甚至给她也准备了一份。
“八点了。”陆知行看了一眼手表,“你的决定?”
苏晚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茶几旁,拿起那支笔。她的手指还在发抖,笔尖在纸上停顿了很久,久到陆知行以为她又要反悔。
但最终,她一笔一画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苏晚晴。
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最后一个字的最后一笔甚至划破了纸张。
她放下笔,抬起头看着陆知行,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但眼神里却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房子和钱我都不要,我净身出户。这是我欠你的。”
陆知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协议已经拟好了,就按这个来。我不喜欢欠人情,也不喜欢别人欠我。”
他站起身,走到玄关处,提起自己的行李箱—那里面只装了他的衣物、笔记本电脑和一些重要文件。八年婚姻,他带走的东西,一个二十四寸的箱子就装完了。
“陈律师今天会联系你办理后续手续。”他拉开门,清晨的光线涌进来,勾勒出他清晰的侧影,“保重。”
门轻轻关上了。
苏晚晴站在原地,听着电梯运行的声音,听着楼道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她缓缓滑坐在地板上,目光空洞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许久,她突然想起什么,踉跄着扑到窗前。
楼下,陆知行拖着行李箱走出单元门,没有回头,没有停留。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然后坐进车里。出租车驶出小区,汇入清晨的车流,很快消失不见。
就像他从未出现在她的生命里一样。
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苏晚晴瘫坐在窗前的地板上,阳光照在她脸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她的手机又震动起来,还是顾邵峰的来电。
这一次,她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不耐烦的声音:“怎么现在才接?昨晚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我告诉你苏晚晴,你妈下个月的手术费…”
“顾邵峰。”苏晚晴打断他,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我们结束了。”
不等对方反应,她挂断了电话,然后将这个号码拉黑。
做完这一切,她环顾这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家—客厅墙上还挂着他们的婚纱照,照片里的她笑得那么灿烂,陆知行看着她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而现在,客厅里只剩下打包好的行李,茶几上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和一份已经凉透的早餐。
苏晚晴慢慢爬过去,端起陆知行给她准备的那份早餐,一口一口地吃着。煎蛋冷了,吐司硬了,但她吃得很认真,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吃完最后一口,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林薇。”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能去你那儿住几天吗?我离婚了。”
电话那头传来闺蜜震惊的抽气声,然后是连珠炮似的追问。但苏晚晴没有回答,只是重复了一遍:“我能去你那儿住几天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挂断电话,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动作很慢,但很坚定。
就像某个决定,在漫长的黑夜之后,终于破晓而出。
而此刻的出租车上,陆知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对司机说:“去江滨国际公寓。”
那是他上个月就租好的房子—本来是想作为投资用的,现在成了他的临时住所。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陈律师:“陆先生,苏女士签字了?”
“签了。”
“好的,我马上开始走流程。按照您的要求,最快一周内可以办完所有手续。”
“辛苦了。”
挂断电话,陆知行闭上眼睛。出租车驶过跨江大桥,江风从车窗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新生活开始了。
他想。
而关于过去的那些疑问—她为什么不反抗?她和顾邵峰之间到底有什么隐情?她母亲怎么了?
这些问题的答案,他都不打算再追问了。
因为背叛已经发生,原因,不重要了。
出租车消失在江对岸的高楼大厦之间,就像一段八年的婚姻,彻底消失在彼此的生命轨迹里。
而真正的故事,其实才刚刚开始。
3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苏晚晴的哭声渐渐弱下去,她看着陆知行手中那份婚前协议,眼神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那是他们结婚前一起拟定的,白纸黑字写着:“若一方背叛婚姻,另一方有权要求立即离婚,且背叛方需承担相应责任。”
她记得当时陆知行认真地说:“晚晴,我不是不信任你,只是想让我们的婚姻有个底线。”
而她笑着签了字,觉得这份协议永远用不上。
“知行…”苏晚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们在一起八年,从租地下室到买下这套房子,你忘了吗?那年你加班到胃出血,是我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你说过,这辈子都不会放开我的手。”
陆知行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表情依然平静。
“我没忘。”他说,“所以财产分割上,我给了你最大的让步。这套房子,车子,存款的一半,都归你。我只要我应得的那部分。”
“我不要这些!”苏晚晴突然激动起来,“我要我们的婚姻!知行,我真的只是一时糊涂,顾邵峰他…他那天喝多了,我推不开他…”
“推不开?”陆知行终于抬起眼睛,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眸此刻冷得像深冬的湖面,“视频里,你搂着他的脖子。”
苏晚晴的脸色瞬间惨白。
“我…我当时喝醉了,我不知道…”
“你知道。”陆知行打断她,“你进电梯前看了我一眼,虽然只有零点几秒,但你看的是我站的位置。你知道我在那里。”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穿了苏晚晴所有的辩解。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是啊,她看见了。在顾邵峰抱起她走向电梯的那一刻,她看见了转角处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一刻她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她想喊,想挣扎,想冲过去解释—
可是顾邵峰在她耳边低声说:“你母亲的命,在你手里。”
就这一句话,让她所有的力气都消失了。
苏晚晴颤抖着手去拿笔,笔尖悬在签名处,却怎么也落不下去。八年的点点滴滴在脑海里翻涌—他们第一次约会时陆知行紧张得打翻了咖啡;他向她求婚时单膝跪在出租屋的水泥地上,说“虽然现在给不了你最好的,但我会用一辈子努力”;他们搬进这套房子那天,相拥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觉得拥有了全世界…
“我不能签…”她哭着摇头,“知行,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陆知行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所有的情绪都被压进了眼底最深处。他拿出手机,调出通讯录里陈律师的电话:“陈律师,苏女士拒绝签字。麻烦你准备诉讼材料,明天我去律所签委托书。”
“不!不要起诉!”苏晚晴慌了,“知行,起诉的话…事情会闹大的,学校那边…”
“你在乎学校知道,却不在乎我知道?”陆知行反问,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压抑不住的痛楚,“苏晚晴,你到底在保护什么?保护顾邵峰?还是保护你自己那点可怜的体面?”
“我不是!我是在保护—”
苏晚晴的话戛然而止。
就在这时,陆知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瞥了一眼屏幕,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陆知行,识相点就赶紧签字离婚,别逼晚晴。否则,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金融圈混不下去。—顾邵峰”
陆知行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三秒,然后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讽刺。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苏晚晴:“这就是你护着的人?”
苏晚晴看到短信内容,整个人如遭雷击。她猛地抢过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
“邵峰,你什么意思?你答应过我不会打扰知行的!”苏晚晴对着电话喊,声音里满是绝望。
电话那头传来顾邵峰懒洋洋的笑声:“晚晴,我这是在帮你。拖着对你有什么好处?早点离了,我们才能正大光明在一起啊。”
“谁要跟你在一起!”苏晚晴失控地喊道,“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从你逼我去酒店那天就结束了!”
“结束?”顾邵峰的声音冷了下来,“苏晚晴,你是不是忘了你母亲还在医院?手术费后续的康复治疗,每个月两三万,你付得起吗?还是说,你想让你妈出院等死?”
那种眼神比愤怒更让她心碎。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钟后,顾邵峰咬牙切齿地说:“陆知行,你威胁我?”
“是你先威胁我的。”陆知行拿回手机,直接挂断了电话。
客厅里重新陷入寂静。
“现在明白了?”陆知行看着她,“你护着的人,从头到尾只把你当棋子。而我,只是他棋盘上需要清除的障碍。”
苏晚晴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她哑着声音问:“如果…如果我告诉你,我是被迫的,你会信吗?”
陆知行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晚晴以为他会说“我信”。
但他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不重要了。无论是自愿还是被迫,结果都一样—我们的婚姻已经碎了。就像一面镜子,碎了就是碎了,哪怕你知道它是怎么碎的,也拼不回去了。”
他站起身,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支新的笔,放在协议旁边。
“今晚我住酒店。明天早上九点,如果你签了字,给我发消息,我们去民政局。如果你不签…”他顿了顿,“那就法庭见。”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没有回头。
“知行!”苏晚晴在身后喊他,声音破碎,“如果…如果我当初告诉你我妈生病的事,你会帮我吗?”
陆知行的手停在门把上。
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独。
“会。”他轻声说,“哪怕倾家荡产,我也会帮你。因为你是我的妻子。”
门开了,又关上。
苏晚晴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那份离婚协议,看着旁边那支笔,突然疯了一样把茶几上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上。
玻璃杯碎裂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
她跪在一片狼藉中,终于放声大哭。
而此刻,陆知行站在电梯里,看着不断下降的数字,缓缓闭上了眼睛。
电梯镜面映出他通红的眼眶,但他死死咬着牙,没让一滴眼泪掉下来。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江哲发来的消息:“哥们,在哪呢?出来喝酒,我请客。”
陆知行打字回复:“不用,我没事。”
“装什么装!”江哲直接打了电话过来,“我在你家楼下看到你出门了,上车,别废话。”
五分钟后,陆知行坐进了江哲的车里。
江哲递给他一罐啤酒,什么也没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车子驶向江边,两人坐在堤坝上,看着对岸的灯火。
“真离了?”江哲终于开口。
“明天去办手续。”陆知行喝了一口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她签不签字,这婚都离定了。”
“顾邵峰那孙子…”江哲骂了句脏话,“上学时就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横行霸道,现在还是这德行。要不要我找人收拾他?”
“不用。”陆知行摇头,“犯不着为这种人脏了手。况且…”
他顿了顿,想起苏晚晴最后那个问题。
“况且什么?”
“况且这件事,也许没表面那么简单。”陆知行看着江面,声音很轻,“但我已经不想知道了。”
江哲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和他碰了碰啤酒罐。
“行,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兄弟都挺你。”
夜深了,陆知行在酒店房间里,看着手机屏幕。
晚上十一点,没有消息。
凌晨一点,依然没有。
他关掉手机,强迫自己睡觉。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无论是去民政局还是去法院,他都需要保持清醒。
而城市的另一头,苏晚晴坐在母亲的病床前,握着老人枯瘦的手。
病床旁的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显示着生命的脆弱。
她从包里拿出那张被攥得皱巴巴的病危通知书,又拿出手机,看着顾邵峰发来的最新短信:
“明早九点前,我要看到你离婚的消息。否则,医院会收到停止治疗的通知。”
苏晚晴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每一笔都像刀割在心上。
签完字,她给陆知行发了条短信:“明天九点,民政局见。”
发送成功后,她删除了这条记录,也删除了顾邵峰所有的威胁短信。
然后她趴在母亲床边,像个孩子一样蜷缩起来。
天快亮了,而她的世界,从此再也没有光了。
离婚手续如期办理,陆知行净身出户,果断开启新生活。而苏晚晴在空荡的房子里痛哭时,手中紧攥的病危通知书,终于揭开她苦衷的冰山一角…
4
苏晚晴的手指在离婚协议上悬停了很久。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滴答,滴答,像是某种倒计时。她盯着协议上“陆知行”三个字的签名—笔锋凌厉,一如他此刻的表情,没有任何犹豫和留恋。
她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陆知行。
他穿着简单的灰色家居服,坐姿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这个姿势她太熟悉了—每次他做重大决策前,都是这样。只是从前,那些决策关乎他们的未来;而现在,关乎他们的结束。
陆知行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明明灭灭。这套房子是他们三年前买的,首付是他加班三年攒下的,装修是她一点一点盯出来的。客厅的沙发是她挑的米白色,说这样显得温馨;墙上的挂画是他选的抽象画,说看久了能让人平静。
现在,这个家里的一切都成了讽刺。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在酒店被他抱进电梯的时候,有想过给我打个电话吗?哪怕一条短信?”
“你没有。”陆知行替她回答了,“因为你选择了隐瞒,选择了独自承担,选择了用伤害我来解决问题。所以现在,无论你有什么苦衷,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
“重要”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苏晚晴心上。
她看着陆知行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放在协议旁边。那支笔是他们结婚一周年时她送的礼物,万宝龙的经典款,她说希望他用这支笔签下人生中所有重要的文件。
现在,他要用它来签离婚协议。
苏晚晴猛地抬头:“你要净身出户?”
“这样最快。”陆知行重新坐下,“我不希望离婚拖太久,对你对我都不好。”
“可是…”苏晚晴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房子是我们一起买的,你付出了那么多…”
体面。
苏晚晴在心里咀嚼着这两个字,突然觉得无比讽刺。她的人生早就和体面无关了—从母亲查出尿毒症需要换肾开始,从她四处借钱被拒开始,从顾邵峰拿着支票出现在她面前开始。
她拿起笔,手指抖得厉害。
签名栏那里空着,等着她写下“苏晚晴”三个字。她想起八年前,他们去民政局领证那天,她也是在这样的签名栏上写下自己的名字。那天阳光很好,陆知行穿着白衬衫,笑得像个少年。他说:“苏晚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陆知行的妻子了。”
现在,她要亲手把“妻子”这个身份划掉。
笔尖落在纸上,第一划就歪了。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手。一笔,一划,她写得极慢,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当最后一个“晴”字写完时,她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整个人空荡荡的。
陆知行拿起协议,仔细检查了签名,然后点了点头。
“明天陈律师会联系你办手续。”他站起身,“今晚我睡客房。明天一早我就搬出去。”
“这么快?”苏晚晴下意识地问。
陆知行看着她,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既然决定了,就不要拖泥带水。这对我们都好。”
他说完,转身走向客房。
她从包里摸出手机,屏幕解锁后,相册里最新的一张照片是母亲的病危通知书。诊断结果那一栏写着“尿毒症终末期,急需肾移植手术”,费用预估:八十万。
八十万。
她和陆知行所有的存款加起来,也不过三十万。她问遍了所有亲戚朋友,能借的都借了,还差四十多万。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顾邵峰出现了。
他说:“晚晴,跟我在一起,你母亲的手术费我全包了。”
她说:“我有丈夫。”
他笑了:“那就离婚。或者…你可以不告诉他,我们偷偷的。等手术做完,你再回到他身边,神不知鬼不觉。”
她拒绝了。
然后母亲的情况急转直下,医生下了最后通牒:两周内不手术,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同学会那天,她本来想告诉陆知行一切。她想着,就算他会生气,会失望,但至少他们可以一起面对。可是在酒店门口,顾邵峰拦住了她。
他说:“苏晚晴,你想清楚。现在反悔,你母亲就等死吧。”
他说:“跟我上去,就今晚。之后我给你转账,明天手术就能安排。”
他说:“你可以选择当个孝顺女儿,救你母亲的命;或者当个忠贞妻子,看着你母亲死。”
她选择了前者。
可她没想到,陆知行会看见。更没想到,他会如此决绝,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苏晚晴蜷缩在沙发上,把脸埋进膝盖里。泪水浸湿了家居裤的布料,可她不敢哭出声。客房门关着,陆知行就在里面,她不想让他听见。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顾邵峰发来的短信:“签了吗?”
苏晚晴盯着那三个字,突然觉得恶心。她快速打字回复:“签了。钱什么时候到账?”
“明天离婚手续办完,我立刻转账。”
“我要先看到钱,才去办手续。”
“苏晚晴,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那我就不办手续。”苏晚晴咬着牙打字,“大不了鱼死网破,我把一切都告诉陆知行,告诉他你是怎么威胁我的。”
这次,顾邵峰隔了很久才回复:“好,明天上午十点,我先转一半。手续办完,转另一半。”
“我要全款。”
“你别得寸进尺。”
“顾邵峰,这是我用婚姻换来的钱。”苏晚晴的手指在发抖,但打字的速度很快,“要么全款,要么我明天就去找陆知行,把一切都告诉他。你说,如果他知道了真相,会不会反过来对付你?你那个上市公司,经得起查吗?”
这次,顾邵峰没有再回复。
苏晚晴放下手机,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变成这样—用威胁来换取母亲的救命钱,用婚姻来做交易。可她没有别的选择。
客房里,陆知行也没有睡。
他靠在床头,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屏幕上是明天要交的分析报告。可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客厅里隐约传来压抑的哭声,很轻,但他还是听见了。八年夫妻,他太熟悉苏晚晴的一切—她开心时会哼歌,难过时会咬嘴唇,委屈时会这样小声地哭。
曾经,她一哭他就会心疼,会放下所有事情去哄她。
现在,他只能坐在客房里,听着她的哭声,无动于衷。
不是不痛,而是痛到麻木了。
陆知行合上电脑,走到窗边。夜色深沉,这个城市从来不缺灯火,也不缺故事。他只是没想到,自己的婚姻会成为其中一个俗套的剧情—丈夫撞见妻子出轨,冷静离婚,从此陌路。
陆知行回复:“签了。”
“真签了?她没再闹?”
“没有。”
“那你…还好吗?”
陆知行看着这个问题,沉默了很久。好?怎么可能好。八年的感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但他更清楚,有些底线一旦被触碰,就没有回头的余地。
“我没事。”他最终回复,“明天帮我找个搬家公司,我要搬出去。”
“这么快?要不要先住我那儿?”
“不用,我已经租好房子了。”
“你什么时候租的?”
“看到视频的那天晚上。”陆知行打字,“我知道这段婚姻保不住了,提前做了准备。”
江哲发来一个佩服的表情:“不愧是你,陆知行。永远这么冷静,永远提前布局。”
冷静吗?
陆知行苦笑。他只是习惯了用理性来应对一切,包括感情。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按下录像键的那一刻,他的手抖得多厉害;在收拾苏晚晴衣物的时候,他的心有多疼。
但他不会表现出来。
永远不会。
第二天一早,陆知行起床时,苏晚晴已经坐在客厅里了。
她换了一身衣服,化了淡妆,但红肿的眼睛还是出卖了她。茶几上放着两份早餐—煎蛋、吐司、牛奶,都是他平时爱吃的。
“吃早饭吧。”苏晚晴轻声说,“吃完…陈律师就该来了。”
陆知行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沉默地吃着早餐,谁都没有说话。餐厅里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从前无数个早晨一样,又完全不一样。
陆知行放下叉子,看着她:“不会。”
“为什么?”
“因为无论你有什么苦衷,你选择了隐瞒和欺骗,这是事实。”他说,“而我要的婚姻,是坦诚和信任。这两样东西,从你决定瞒着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了。”
苏晚晴低下头,眼泪滴进牛奶里。
“对不起。”她说,“真的对不起。”
陆知行没有回应这句道歉。他吃完最后一口煎蛋,起身收拾餐具:“我来洗吧。你…去准备一下,陈律师九点到。”
九点整,门铃准时响起。
陈律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拎着公文包,专业而高效。他先检查了离婚协议上的签名,然后拿出另一叠文件。
“陆先生,苏女士,这是需要你们签字的其他文件。”陈律师语速很快,“财产分割确认书、房产过户申请表、车辆过户委托书…我都已经准备好了,你们只需要签字就行。”
苏晚晴看着那一叠文件,突然觉得头晕。
“今天能办完吗?”陆知行问。
“如果顺利的话,今天可以办完离婚登记。房产和车辆过户需要几个工作日,但我会跟进。”陈律师推了推眼镜,“陆先生,您确定要净身出户吗?按照法律规定,您完全可以要求平分财产。”
“我确定。”陆知行说,“就这样吧。”
陈律师点点头,不再多问。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像一场快进的电影。他们去了民政局,在离婚登记表上签字,拍照,领取离婚证。整个过程不到半小时,八年婚姻就这样被两张绿色的证件宣告终结。
从民政局出来时,阳光刺眼。
陆知行站在台阶上,看着手里的离婚证,突然觉得有些不真实。这就结束了?八年的感情,就这样轻飘飘地画上了句号?
“知行。”苏晚晴走到他身边,声音很轻,“我…我能最后抱你一下吗?”
“不了。”他说,“就这样吧,再见。”
他说完,转身走向路边停着的车。江哲已经在车里等他了,见他过来,立刻下车帮他搬行李—其实只有一个行李箱,装着他的衣物和重要物品。其他的,他都留在了那个家里。
上车前,陆知行回头看了一眼。
苏晚晴还站在民政局门口,手里攥着离婚证,看着他。风吹起她的长发,她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单薄而脆弱。
有那么一瞬间,陆知行几乎要心软。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回头。
车子启动,驶离民政局。后视镜里,苏晚晴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真就这么结束了?”江哲一边开车一边问。
“嗯。”陆知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你就不想知道她为什么…”
江哲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车子驶向城市另一端,陆知行新租的公寓在那里。一室一厅,简单装修,和他之前住的房子天差地别。但他不在乎,他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个能睡觉的地方。
而与此同时,苏晚晴回到了那个空荡荡的家。
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手里还攥着离婚证,绿色的封皮冰凉。她打开包,拿出手机,屏幕上有顾邵峰发来的短信:“钱已到账,查收。”
银行APP的推送通知也同时弹出来:账户入账800,000。00元。
八十万,母亲的救命钱。
苏晚晴看着那串数字,突然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她用婚姻换来了这笔钱,换来了母亲活下去的机会,可她也永远失去了陆知行。
“苏小姐,您母亲的手术费已经到账了,手术安排在明天上午九点。请您今天来医院签字确认。”
“好,我马上过去。”苏晚晴擦干眼泪,站起身。
照片里,陆知行搂着她的肩,两人都在笑。
苏晚晴走过去,轻轻抚摸着照片上的笑脸,然后把它取下来,翻过去,扣在冰箱上。
“再见了,知行。”她轻声说,“祝你…幸福。”
说完,她拎起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家。
门关上的那一刻,客厅彻底陷入了寂静。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却照不亮这个已经没有了温度的空间。
而那张被扣在冰箱上的照片背面,用黑色水笔写着一行小字,是陆知行去年生日时写下的:
“给晚晴:愿余生每一天,都有你在我身边。”
现在,余生还在,身边却已无人。
5
离婚手续办完的第三天,陆知行拖着两个行李箱,站在机场安检口前。
江哲拍了拍他的肩:“真要走?滨海市那边人生地不熟的。”
“正好有个项目机会。”陆知行看了眼手表,语气平静,“换个环境也好。”
“那公司这边…”
江哲接过文件,翻了两页,忍不住问:“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想知道苏晚晴那边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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