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6日
夜幕一落，沈阳太原街的路灯就跟刚睡醒似的，昏黄的光打在老建筑的墙面上，映着些斑驳的影子。
离地铁站不远的那条小胡同里，舞厅的霓虹灯还亮着，只是比起十几年前，那光劲儿弱了不少，像是个没精神头的老头，勉强撑着门面。
王秀兰把超市的工作服换成那件藏蓝色的连衣裙时，胡同口卖烤冷面的老张头冲她喊：“秀兰姐，今儿个下班挺早啊？”
秀兰拢了拢头发，脸上堆着笑：“可不是嘛。”她说话时带着沈阳人特有的卷舌音，尾调轻轻往上挑，听着就热乎。
今年四十六了，秀兰的眼角已经有了细密的皱纹，笑起来时会堆在一起，可那双眼睛亮堂，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五年前那个冬天，她男人在工地干活时突发心梗，送到医院没抢救过来，留下她和刚上大学的儿子。
那时候天跟塌了似的，家里的积蓄全花在男人的葬礼上，儿子的学费还没着落，秀兰一夜之间白了好几根头发。
她没文化，初中毕业就进了纺织厂，后来厂子黄了，就去超市当理货员，一个月三千来块钱，除去房租和儿子的生活费，根本剩不下啥。
后来听同小区的李姐说，舞厅招陪舞的，一小时100块，时间自由，不耽误白天上班，秀兰犹豫了好几天，还是咬着牙去了。
“刚开始哪好意思啊，”秀兰坐在舞厅角落的沙发上，等着客人来邀舞，嘴里跟旁边的小红唠嗑，“第一次有人伸手请我跳舞，我脸都红到脖子根儿，踩了人好几回脚，人家还安慰我‘没事儿，慢慢跳’。”
小红噗嗤一声笑了，她穿着件粉色的小吊带，头发烫成波浪卷，看着比实际年龄小不少。“姐，你这算好的，我第一次上这儿来，紧张得顺拐，人家客人直接说‘妹子，你这是跳广场舞呢’。”
小红今年三十五，离婚三年了。
前夫是做建材生意的，后来出轨跟人跑了，把房子车子都卷走了，只给她留了几万块钱。
她以前在美容院当美容师，后来美容院黄了，找了好几个工作都不顺心，要么工资太低，要么时间太长，最后也是经人介绍来的舞厅。
“其实这儿也挺好，”小红拿起桌上的湿巾擦了擦手，“至少没人背后嚼舌根，来跳舞的大多是中老年大哥，图个乐呵，也不咋为难人。”她说着瞥了眼舞池中央，一对老夫妻正跳着慢三，脚步慢悠悠的，挺默契。
舞厅里的音乐是老曲子，邓丽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旋律慢悠悠的，裹着烟草和香水混合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
舞池里的人大多是中老年人，男人们穿着整齐的衬衫，女人们打扮得光鲜亮丽，踩着高跟鞋，随着音乐扭动腰肢。这里像是个独立的小世界，外面的快节奏和压力，似乎都被这缓慢的舞步和悠扬的音乐给隔开了。
秀兰正说着话，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秀兰妹子，能请你跳支舞不？”
“张大爷，您来啦！”秀兰立刻站起来，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
张大爷是舞厅的老主顾，今年六十八，退休前是中学老师，老伴儿走了好几年，儿女都在外地，他没事儿就来舞厅坐坐，找个人聊聊天，跳跳舞。“在家待着闷得慌，不如来这儿热闹。”张大爷伸出手，秀兰轻轻搭上，两人随着音乐慢慢挪动脚步。
“你儿子最近怎么样？”张大爷一边跳一边问。
“挺好的，快放暑假了，说要回来打暑假工呢。”提到儿子，秀兰的眼睛更亮了，“这孩子懂事，知道心疼我，说不用我给生活费了。”
“那挺好，苦日子总会过去的。”张大爷叹了口气，“我那孙子，跟你儿子差不多大，在上海上大学，一年也回不来几回。”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舞步慢悠悠的，像是在散步。
秀兰的脚步很稳，这些年跳下来，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踩人脚的新手了，不管是慢三、快四还是伦巴，她都能跟得上节奏。
她跳舞时很认真，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让人看着就舒服。
跳完一支舞，张大爷递给秀兰五十块钱，秀兰推辞了半天，张大爷不乐意了：“妹子，你这就是不给我面子了，我来这儿跳舞，不光是图乐呵，也是想找人说说话，你陪我聊得挺开心，这钱你该拿。”
秀兰没办法，只好收下，顺手从包里掏出一包湿巾，小心翼翼地擦掉手上的汗渍，然后把湿巾叠得方方正正，放进随身带的布包里。
这是她的习惯，不管多忙，都会把用过的东西整理好，她说：“就算是干咱们这行，也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平凡日子也得有温度不是？”
旁边的莉莉看在眼里，偷偷学着秀兰的样子，把自己桌上的纸巾叠好。
莉莉今年才二十一岁，初中毕业就从铁岭农村来沈阳打工了。
一开始在饭店端盘子，后来嫌累，又去服装店卖衣服，可她嘴笨，不会推销，干了俩月就被老板辞退了。
走投无路的时候，在网上看到舞厅招陪舞的，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了。
莉莉年纪小，性子腼腆，刚开始不敢跟客人说话，跳舞也放不开，常常一个人坐在角落发呆。
秀兰看她可怜，就主动带着她，教她怎么跟客人沟通，怎么跳舞。“莉莉啊，来这儿的客人大多是善良的，你不用怕，”秀兰摸着她的头说，“咱们凭本事挣钱，不偷不抢，没啥丢人的。”
莉莉点点头，慢慢也开朗起来。
她年轻，学东西快，没多久就学会了好几种舞步，来邀她跳舞的客人也多了起来。“兰姐，昨天有个大叔夸我跳舞跳得好，还给我塞了个苹果。”莉莉一脸兴奋地跟秀兰分享，眼睛亮晶晶的。
“那挺好啊，”秀兰笑着说，“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好好挣钱，等攒够了钱，就去学个手艺，找个正经工作。”
莉莉嗯了一声，心里盘算着，等攒够了钱，就去学美容美发，她一直对这个感兴趣。
舞厅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音乐也换成了节奏快一点的《冬天里的一把火》。舞池里的人们跳得更起劲儿了，脸上都带着笑容，看不出生活的烦恼。
秀兰又被一个中年男人邀去跳舞，那人看着挺斯文，说话也客气：“大姐，你跳舞真有范儿。”
秀兰笑着说：“大哥过奖了，瞎跳呗。”
两人跳着舞，男人突然问：“大姐，你这么能干，怎么不找个老伴儿搭伙过日子？”
秀兰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找过，没合适的。”
她不是没试过。
男人走后的第二年，有人给她介绍了个做装修的老板，看着挺有钱，一开始对她也挺好，经常请她吃饭、看电影。
可相处了没多久，那男人就露了本性，不光舍不得给她花钱，还想占她便宜，让她把工资交给他保管。
秀兰气不过，跟他吵了一架，就断了联系。
后来又认识了一个开出租车的，那人倒是老实，可一听说她有个上大学的儿子，就犹豫了，说“养不起俩闲人”。秀兰心里清楚，人家是怕她儿子以后拖累自己，从那以后，她就没再想着找老伴儿的事儿了。“算了，不找了，”秀兰跟男人说，“自己挣钱养活自己和儿子，挺好的，不用看别人脸色。”
男人叹了口气：“大姐，你这日子过得不容易啊。”
“嗨，谁的日子不是磕磕绊绊的？”秀兰笑着说，“只要儿子好好的，我就知足了。”她说话时语气轻松，可眼底还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小红那边也结束了一支舞，走过来坐在秀兰旁边，递给她一瓶冰红茶：“姐，渴了吧，喝点水。”
秀兰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谢了，小红。”
“刚那大哥跟你说啥呢？看你脸色不太好。”小红问。
“没说啥，就问我咋不找个老伴儿。”秀兰摇摇头，“不提那事儿了，没劲。”
小红也叹了口气：“可不是嘛，咱们这年纪，带着孩子，想找个真心过日子的太难了。”她离婚后也相过几次亲，要么是对方太抠门，要么是想让她在家当全职太太，她不愿意，也就不了了之了。
“其实一个人也挺好，”小红看着舞池里的人，眼神有些飘忽，“自由自在的，不用迁就别人，自己挣钱自己花，多舒心。”
秀兰点点头，心里却不是滋味。她不是不想有个伴儿，夜深人静的时候，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她也会觉得孤单。
可她知道，感情这事儿不能勉强，与其找个不真心的人互相折磨，不如一个人过得清净。
舞厅里的音乐换了一首又一首，从邓丽君到刘德华，从慢三到恰恰，时间在舞步和笑声中慢慢流逝。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舞厅里的人渐渐少了，秀兰也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小红和莉莉也跟她一起出来，胡同里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挺舒服。“兰姐，明儿个见啊？”莉莉说。
“明儿见，”秀兰摆摆手，“路上慢点走，注意安全。”
小红住得离舞厅不远，步行就能到，莉莉跟她顺路，两人一起往前走。
秀兰则要坐公交车回家，她家在城郊，离这儿有点远。
等公交车的时候，秀兰掏出手机看了看，儿子给她发了条微信：“妈，我这学期拿奖学金了，给你转了两千块钱，你买点好吃的，别总舍不得花钱。”
秀兰看着微信，眼眶一下子就湿了。她赶紧擦干眼泪，给儿子回了条信息：“儿子真棒，妈为你骄傲，钱你自己留着花，妈有钱。”
公交车来了，秀兰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窗外，太原街的霓虹灯渐渐远去，街道上的行人也少了，只有偶尔驶过的汽车，留下一串尾灯。
秀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回想今天发生的事儿。
张大爷的关心，小红的陪伴，莉莉的笑容，还有儿子的奖学金，这些细碎的温暖，像是一束束光，照亮了她平淡而艰难的生活。
她想起五年前男人刚走的时候，她觉得天都要塌了，甚至有过轻生的念头。
可看着儿子稚嫩的脸，她又咬牙坚持了下来。
这五年，她白天在超市理货，搬箱子、摆货架，累得腰酸背痛；晚上在舞厅陪舞，笑脸相迎，看人脸色。
可她从来没抱怨过，也没放弃过，因为她知道，她是儿子的依靠，她不能倒下。
公交车到站了，秀兰下了车，往家的方向走去。
小区里很安静，大多数人家都已经睡了，只有几户人家还亮着灯。
她掏出钥匙打开门，屋里黑漆漆的，她没有开灯，而是走到阳台上，看着远处的灯火。
城市的夜晚很繁华，可这繁华不属于她。她只是一个平凡的女人，在这座城市里努力地活着，用自己的双手撑起一个家。
她没有华丽的生活，没有丰厚的收入，可她有一颗坚韧的心，有对生活的热爱和对儿子的期盼。
第二天早上，秀兰依旧早早地起床，去超市上班。
理货、摆货架、给顾客称重，她做得有条不紊，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
超市里的同事都喜欢跟她打交道，说她脾气好，人实在。
中午休息的时候，秀兰接到社区打来的电话，说社区要开公益舞课，邀请她去当老师，教大家跳交谊舞。“王大姐，我们知道你跳舞跳得好，”社区工作人员说，“现在提倡健康娱乐，好多中老年人都想学交谊舞，你要是有空的话，来给大家教教呗，有补贴的。”
秀兰愣了一下，随即答应下来：“行啊，我有空，啥时候开始？”
“下周六上午九点，在社区活动中心，”工作人员说，“到时候我们会通知居民报名，你准备准备就行。”
挂了电话，秀兰心里挺高兴。
她没想到，自己在舞厅跳的舞，还能派上用场。
她想，要是公益舞课能办起来，说不定以后就不用去舞厅陪舞了，既能教大家跳舞，又能挣钱，多好啊。
下午下班的时候，秀兰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小红和莉莉。“真的？那太好了！”小红一脸兴奋，“兰姐，你真厉害，以后我们也能去社区跳舞了，不用在舞厅看人脸色了。”
莉莉也很高兴：“兰姐，到时候我也去学，跟着你好好跳。”
“行啊，”秀兰笑着说，“到时候咱们一起去社区，教大家跳舞，让更多人喜欢上交谊舞，也让咱们这民间文化能传下去。”
其实秀兰知道，像这样的传统舞厅，以后会越来越少了。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去酒吧、KTV，很少有人来这种老式舞厅了。
可她觉得，交谊舞这种民间文化不应该消失，它不仅能锻炼身体，还能促进人与人之间的交流，给人们带来快乐。
周末的时候，社区的公益舞课如期开课了。
活动中心里挤满了人，大多是中老年人，还有几个年轻人，都是来学交谊舞的。
秀兰穿着那件藏蓝色的连衣裙，站在前面，耐心地教大家基本舞步。
“大家跟着我做，左脚向前，右脚向后，慢慢走，注意节奏……”秀兰一边示范，一边讲解，声音洪亮，语气亲切。
小红和莉莉也在人群中，跟着大家一起学。小红学得很快，没多久就掌握了基本舞步，还能跟着音乐跳起来。
莉莉则有点害羞，动作不太放得开，秀兰就走到她身边，手把手地教她：“莉莉，别怕，大胆点，跟着节奏走就行。”
在秀兰的鼓励下，莉莉渐渐放开了，动作也越来越熟练。
活动中心里充满了笑声和音乐声，大家学得很认真，跳得也很开心。
张大爷也来了，他站在人群后面，看着秀兰教大家跳舞，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秀兰妹子真是个好人，”张大爷跟旁边的人说，“不光舞跳得好，心也善，愿意把本事教给大家。”
公益舞课办得很成功，越来越多的人报名参加。社区还专门给秀兰发了补贴，虽然不多，但秀兰很满足。
她觉得，这比在舞厅陪舞有意义多了，看着大家脸上的笑容，她心里比啥都高兴。
小红也渐渐找到了自信，她在公益舞课上认识了很多朋友，性格也变得更开朗了。
莉莉则攒够了钱，报了个美容美发培训班，白天去上课，晚上偶尔去社区帮忙教跳舞。
她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兰姐，等我学会了手艺，就开个小美容院，自己当老板，到时候你可得来捧场啊。”
“一定来，”秀兰笑着说，“姐等着喝你的开业酒呢。”
日子一天天过去，太原街的舞厅最终还是关门了，改成了一家奶茶店。
可交谊舞这种民间文化，并没有消失。在社区的活动中心，在公园的广场上，总能看到人们跳舞的身影。
他们大多是中老年人，也有一些年轻人，大家随着音乐翩翩起舞，脸上带着笑容，享受着舞蹈带来的快乐。
秀兰依旧在超市上班，晚上则去社区教跳舞。
她的儿子也毕业了，在沈阳找了份工作，跟她住在一起。
儿子经常劝她别太累了，可秀兰不愿意闲着：“妈还能动，多干点活儿挺好的，既能挣钱，又能锻炼身体。”
周末的时候，儿子会陪她去公园跳舞，看着儿子笨拙的舞步，秀兰笑得合不拢嘴。“儿子，你这跳得也太难看了，”秀兰打趣道，“以后妈多教教你，争取让你成为跳舞高手。”
儿子笑着说：“好啊，以后我就跟妈一起跳，咱们娘俩儿组个组合。”
秀兰的生活依旧平淡，没有大富大贵，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
可她觉得，这样的生活很踏实，很幸福。她用自己的坚韧和善良，撑起了一个家，也温暖了身边的人。
小红后来也遇到了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是社区舞队的队友，退休医生，性格温和，对她很体贴。两人相处了一段时间，觉得挺合拍，就领证结婚了。婚礼那天，秀兰和莉莉都去了，看着小红幸福的样子，秀兰打心眼儿里为她高兴。
莉莉的美容院也开起来了，虽然店面不大，但生意还不错。
她依旧保持着腼腆的性格，可做起生意来很认真，对待顾客也很热情，很多人都成了她的回头客。
有时候，秀兰、小红和莉莉会约着一起去公园跳舞，或者找个小饭馆吃饭。
她们聊起在舞厅的日子，聊起现在的生活，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容。
“那时候真没想到，咱们能过上现在这样的日子，”小红感慨道，“那时候在舞厅，总觉得前途茫茫，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是啊，”莉莉点点头，“多亏了兰姐，要是没有兰姐，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秀兰笑着说：“不用谢我，主要是你们自己努力。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只要咱们不放弃，好好干，就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夕阳西下，公园的广场上，一群中老年人正在跳交谊舞，音乐悠扬，舞步缓慢。
秀兰、小红和莉莉也加入其中，随着音乐翩翩起舞。
她们的脸上带着笑容，眼神里充满了对生活的热爱和对未来的期盼。
太原街的霓虹灯依旧亮着，只是比起以前，多了几分温暖。
这座城市里，还有很多像秀兰、小红和莉莉这样的普通人，她们在平凡的生活中，用自己的坚韧和善良，努力地活着，用自己的方式寻求温暖和希望。
她们或许没有华丽的生活，没有丰厚的收入，可她们身上那股坚韧的生命力，就像黑暗中的一束光，照亮了自己，也温暖了别人。
生活虽艰，可总有人在用善良点亮一片天，总有人在平凡的日子里，活出不平凡的精彩。
这就是沈阳，一座充满烟火气的城市；这就是太原街舞厅里的故事，一段关于坚韧、温情和希望的人生篇章。
它告诉我们，无论生活多么艰难，只要我们不放弃，保持善良和乐观，就一定能在平凡的生活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和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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