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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12月,寒风刺骨的冬日,河南省信阳市新县田铺乡许家洼村口,挤满了翘首以盼的乡亲们。

两辆军用吉普车扬起尘土,缓缓驶入这个沉寂了二十多年的小村庄。

车门打开,一个身材魁梧的军人跳下车来。

他穿着笔挺的军装,腰间别着配枪,浓眉大眼,气宇轩昂。

正是从这个村子走出去的许世友,如今已是山东军区司令员。

"世友回来了!""许司令回来了!"乡亲们激动地喊着,纷纷围了上来。

许世友脸上挂着久违的笑容,和每一个乡亲握手问好,拉着家常。

二十多年了,他终于回到了魂牵梦绕的家乡,见到了日夜思念的老母亲。

院子里摆上了几桌酒席,虽然菜不多,但都是乡亲们省出来的。

许世友挨桌敬酒,说着感谢的话,气氛热烈而温暖。

阳光透过树枝洒在院子里,一切都显得那么祥和。

可就在这时,许世友的目光突然凝固了。

他看到院门外,站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那人弯腰驼背,头发花白,正缩在人群后面,鬼鬼祟祟地往院子里张望。

看到许世友的目光扫过来,那人身子一缩,想躲又不敢躲,脸上露出僵硬的笑容。

许世友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放下酒杯,脸色变得铁青,眼睛里射出冰冷的光。

周围的乡亲们感觉到气氛不对,纷纷停下说话,疑惑地看着他。

"让开。"

许世友声音低沉,"都让开。"

乡亲们不明所以,但看到许世友的表情,还是慢慢让出了一条路。

许世友大步走向院门,每一步都踏得很重,靴子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到院门口,他停下脚步,手慢慢伸向腰间的配枪。

那个老人吓得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许存礼。"

许世友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个名字,声音冷得像冰,"你还敢出现在这里。"

许存礼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世...世友,饶命啊,饶命啊..."

许世友掏出了枪。

就在这一刻,院子里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友娃!"

一个苍老的身影从屋里冲了出来。

那是许世友的母亲,已经七十多岁的老人,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

她跑得很吃力,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到儿子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紧紧抓住许世友的手臂。

"娘!"

许世友想扶起母亲,可老人家死活不松手。

"友娃,你不能开枪!"

老人家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娘求你了,把枪放下!"

院子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

一个是山东军区的司令员,一个是跪在地上的亲叔叔,还有一个跪在儿子面前苦苦哀求的老母亲。

这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竟然让一家人闹到这个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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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别山里的穷孩子

要说这件事,得从四十多年前讲起。

1906年2月,许世友出生在河南省新县田铺乡河铺村许家洼。

那时候这里还属于湖北省麻城县,是大别山深处的一个小村子。

村里几十户人家,都是给地主种地的佃农,穷得叮当响。

许世友家更穷。

父亲许传德老实本分,一辈子给地主种田,累死累活也养不活一家人。

母亲操持家务,还要下地干活,手上的老茧厚得像树皮。

家里除了许世友,还有几个弟弟妹妹,一家人挤在三间破茅草房里,冬天透风,夏天漏雨。

小时候,许世友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吃顿饱饭。

可这个愿望,在那个年代是奢望。

家里常年断粮,母亲只能挖野菜、剥树皮熬粥喝。

野菜粥苦得发涩,可一家人还要抢着吃,因为再不吃就没了。

许世友记得,有一年冬天,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母亲把自己的嫁妆都卖了,才换回几升米。

那几升米,母亲一粒一粒地数,每顿只敢煮一小碗粥,掺上很多水,稀得能照见人影。

就这样,全家人还是饿得前胸贴后背。

父亲叹着气说:"世友,爹对不住你啊。"

许世友那年才七岁,懵懵懂懂,不知道父亲为什么叹气。

可他知道,家里真的太穷了。

1914年,8岁的许世友被送进了河南嵩山少林寺。

说是去学武,其实就是家里养不活了,把他送出去当杂役。

父母送他走的那天,母亲抱着他哭了很久,一直把他送到村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山路上,才转身回家。

少林寺的日子很苦。

许世友每天凌晨三点起床,打水、劈柴、扫地、做饭,什么粗活累活都得干。

寺里的和尚们起床后,他已经把早饭做好了,把院子扫干净了,把大殿的香炉擦得锃亮了。

干完活,才能跟着师傅练功。

少林功夫不是那么好练的,每个动作都要练成千上万遍。

蹲马步,一蹲就是一个时辰,腿疼得发抖,汗水浸透衣衫,也不能动。

打拳,胳膊抬起来再放下,一天要重复几千次,练到手臂麻木,筋骨酸痛,还要咬牙坚持。

最苦的是冬天。

大雪天,许世友光着膀子在院子里练功,雪花落在身上瞬间就化成水,冻得浑身发紫。

师傅站在旁边,拿着棍子,只要他动作慢了,棍子就毫不留情地抽下来,打得皮开肉绽。

晚上躺在冰冷的床板上,许世友常常想家。

他想母亲,想弟弟妹妹,想那个破旧的茅草房。

别的小和尚隔三差五就有家人来看望,带些好吃的。

可许世友没有,他知道家里太穷了,连自己吃饭都成问题,哪有余钱来看他。

每当这时候,他就偷偷抹眼泪。

哭完了,擦干眼泪,第二天继续练功。

他告诉自己,一定要练出一身本事,将来才能保护母亲,保护这个家。

就这样,许世友在少林寺呆了八年。

八年时间,他从一个瘦弱的孩子,变成了一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

少林的功夫被他练得炉火纯青,铁砂掌、硬气功、少林拳,样样精通。

他能一拳打断碗口粗的树干,能把十几个铜板用刀劈成两半,轻功更是了得,五六米宽的沟壑,他一跃而过。

1922年,16岁的许世友听说母亲病了,便决定下山探亲。

临走前,他给师傅磕了三个头,说:"师傅,我要回家看看娘。"

师傅点点头,给了他一些盘缠,叮嘱他路上小心。

许世友走出少林寺的山门,回头看了一眼待了八年的地方,心里五味杂陈。

这八年,他吃了无数的苦,受了无数的罪,但也练就了一身本事。

他不知道,这一身本事,将来会带他走向怎样的人生道路。

回到家乡,许世友看到母亲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母亲看到儿子回来,激动得流下眼泪:"世友,你长这么高了,娘都快认不出来了。"

许世友跪在母亲床前,泣不成声。

这一跪,他才发现,八年过去了,家里还是那么穷,还是那三间破茅草房,还是吃不饱饭。

唯一不同的是,父亲的头发白了,母亲的背驼了,弟弟妹妹都瘦得皮包骨头。

他发誓,一定要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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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走上革命道路

1923年的一天,彻底改变了许世友的人生轨迹。

那天下午,许世友在村口碰到邻村的一个姑娘,正被地主家的恶少拦住,死死拽着不让走。

姑娘哭着挣扎,恶少却嬉皮笑脸,动手动脚。

许世友看不下去了,上前喝止:"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干什么?"

恶少转过头,看到是许世友,不屑地笑了:"许家的穷小子?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管我的闲事?"

说着,挥手就要打许世友。

许世友在少林寺练了八年功夫,哪里受得了这个。

他本来只想推开恶少,救下姑娘,可没想到这一推,用力过猛了。

恶少被推出去三四米远,后脑勺重重撞在石头上,当场就没了气息。

许世友愣住了。

围观的乡亲们也愣住了。

那姑娘吓得跑开了。

过了一会儿,有人反应过来,大声喊:"杀人了!许世友杀人了!"

消息很快传到地主家。

地主带着一帮打手,气势汹汹地来找许世友算账。

许世友知道,这下闯大祸了。

在那个年代,穷人的命不值钱,地主家的少爷死了,他肯定活不成。

当天夜里,许世友收拾了几件衣服,跟父母告别,连夜逃出了村子。

母亲拉着他的手,泣不成声:"世友,你要保重啊。"

父亲叹着气,塞给他仅有的几块大洋:"出门在外,小心点。"

许世友跪下给父母磕了三个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知道,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1926年8月,许世友在武汉加入了国民革命军第一师第一团,当上了连长。

在军队里,他接触到了革命思想,听说了共产党,听说了要推翻旧世界,让穷人翻身做主。

这些话说到了他心坎里。

同年9月,许世友加入了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

1927年8月,他转为中国共产党党员。

从此,他的人生和革命紧紧绑在了一起。

1927年11月,许世友参加了著名的黄麻起义。

起义失败后,他跟着残余部队转入大别山,开始了游击战争。

在大别山,他见识到了革命的残酷,也见识到了革命的力量。

那时候的革命者,每天都在生死线上挣扎。

国民党军队的围剿一次比一次凶猛,根据地一点点缩小,战友一个个倒下。

许世友当时只是个连长,但每一仗都冲在最前面。

他身上的伤疤越来越多,脑袋上被炮弹片削掉一块头皮,胸口挨过刺刀,腿上中过枪,可每次都能活下来。

战友们都说他命大,说他是打不死的铁人。

许世友笑着说:"我还没把母亲接出去享福呢,哪能这么容易就死了。"

从连长到营长,从营长到团长,从团长到师长,许世友一步步升上去,靠的不是后台,不是关系,而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战功。

到1933年,他已经是红四方面军红九军副军长兼二十五师师长。

那些年,许世友一直惦记着家乡,惦记着母亲。

可他知道,家乡还在国民党的统治下,他回不去。

他只能托回乡的战友带话,给家里捎点钱,告诉母亲,他还活着,让母亲放心。

母亲托人带回话说:"娘知道你在外面打仗,你要小心。娘在家里等你,等你回来。"

许世友每次听到母亲的话,眼眶都会发红。

他想回家,想见母亲,可革命还没成功,他走不开。

他只能把对母亲的思念埋在心里,继续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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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与三叔结下的血仇

1927年初,许世友奉命回到家乡,发动群众,开展农民运动。

大别山地区的土地革命搞得轰轰烈烈,穷苦农民纷纷起来,打土豪,分田地,成立农会,组织武装。

许世友被推举为许家洼义勇队大队长。

他带着三十多个年轻人,四处搜集原料,锻造大刀,从地主手里夺枪,武装自己。

村里的地主、恶霸,一个个被斗倒,田地被分给了穷苦农民。

乡亲们扬眉吐气,都说:"这下好了,咱们也有自己的地了。"

可有个人心里不痛快——许存礼,许世友的三叔。

许存礼那时候是国民党委任的保长,在村里有点权势。

他跟村里的几个地主关系很好,平时仗着保长的身份,没少搜刮百姓。

土地革命一来,地主的田地要分给农民,他这个保长的位置也保不住了,心里自然不高兴。

可许存礼是个精明人,他知道硬碰硬不行,就想走旁门左道。

他想,许世友是他的亲侄子,说不定能通融通融。

一天晚上,许存礼带着礼物和一百块大洋,来到许世友家。

他满脸堆笑,拉着许世友的手说:"世友啊,你现在是义勇队的大队长了,叔叔心里高兴啊。这点心意你拿着,以后有什么事,也好说话。"

许世友看着桌上的礼物和大洋,冷冷地说:"三叔,你这是什么意思?"

许存礼陪着笑脸:"也没什么意思,就是想着,咱们都是一家人,以后你多关照关照叔叔。比如说这土地革命,能不能对叔叔手下留情,别把叔叔家的田地都分了?"

许世友听明白了,这是来走后门的。

他站起身,声音严厉:"三叔,土地革命是为了让每个穷苦百姓都有地种,有饭吃。这是规矩,谁也不能例外。你要是地主,就得分地;你要是保长,就得放下这个位置。我不能因为你是我叔叔,就搞特殊。"

许存礼脸色变了:"世友,你这话说得太绝了吧。咱们是一家人,你这样做,不怕别人戳你脊梁骨?"

"我不怕。"

许世友说,"共产党的队伍,讲的是公平正义。要是我因为你是我叔叔就网开一面,那我还有什么脸面面对其他乡亲?"

许存礼气得说不出话来,抓起桌上的东西,摔门而去。

从那以后,许存礼跟许世友就结了梁子。

他心里恨透了这个侄子,觉得许世友六亲不认,不给他留情面。

1927年下半年,土地革命遭到挫折,国民党军队重新占领了许家洼。

许存礼又当上了保长,这次他变本加厉,跟地主们勾结得更紧了,欺压起百姓来更加肆无忌惮。

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报复许世友的家人。

许世友那时候已经跟着部队转入山区打游击,不在家。

许存礼就把主意打到了许世友的妹妹身上。

他找了个人贩子,说要把许世友的三个妹妹都卖掉,一个能卖几十块大洋。

消息传到许母耳朵里,老人家吓坏了。

她跑到许存礼家,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存礼,你饶了孩子们吧,她们还小,什么都不懂啊。"

许存礼冷笑一声:"嫂子,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是你儿子太不给我面子了。他当年怎么对我的,你不是不知道。这叫因果报应。"

许母哭着说:"存礼,你要是有气,冲我来,别为难孩子们啊。"

可许存礼铁了心,说什么也不松口。

就在这时,许世友的舅舅赶来了。

他是个硬脾气,看到许存礼要卖外甥女,二话不说就冲上去,要保护孩子们。

许存礼的几个打手一拥而上,把许世友的舅舅按在地上,一顿拳打脚踢,打得头破血流。

许母拼命护着女儿们,哭喊着:"你们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啊。"

围观的乡亲们看不下去了,纷纷上前说情:"许保长,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就算了吧。"

许存礼或许是顾忌舆论,又或许是心里还有一丝顾虑,最终没有真的把人带走。

但他临走前撂下狠话:"这次算你们走运,下次可没这么好运了。"

许母没办法,只能带着三个女儿连夜逃出村子,躲到娘家去了。

1932年秋天,许世友接到情报,说国民党军队对根据地的围剿暂时松懈了,正是筹集军粮的好时机。

他决定冒险回一趟家乡,一来筹集粮食,二来看看母亲和妹妹们是否安全。

他带着两名战友,趁着夜色摸回了许家洼附近。

可他不知道,许存礼在村里安插了眼线,专门监视许家的动静。

许世友刚走进外公家的院子,眼线就跑去报信了。

许存礼听说许世友回来了,眼睛都亮了,他觉得自己立功的机会来了。

他立刻纠集了十几个民团成员,带着枪,火速赶往许世友外公家。

许世友的外公在外面望风,远远看到许存礼带着一帮人过来,赶紧跑回院子里通风报信:"不好了,许存礼带人来了!"

许世友反应很快,立刻带着两名战友从后墙翻了出去,躲进不远处的树林里。

可民团人多,四处搜查,很快就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树林里响起了枪声。

许世友和两名战友拼命还击,可他们只有三把步枪,子弹也不多,很快就处于劣势。

许存礼躲在后面,大声喊:"活捉许世友,赏大洋一百块!"

激战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天色渐暗,民团的火力越来越猛。

两名战友为了掩护许世友突围,主动吸引火力,把民团的人引向另一个方向。

许世友听到枪声越来越远,知道战友是在掩护自己。

他咬着牙,趁着夜色,从另一边突围出去了。

第二天天亮,许世友摸回树林,想找两个战友。

可他看到的,是两具冰冷的尸体。

两个战友,一个叫刘德贵,才二十三岁,家里还有老母亲和妻子;另一个叫张天明,二十一岁,刚结婚不到一年。

他们为了掩护许世友,被民团乱枪打死,身上到处是弹孔。

许世友跪在两具尸体前面,泪如雨下。

他发誓: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从那以后,许世友再也没回过家乡。

他跟着红四方面军长征,到陕北,参加抗日战争,打解放战争,南征北战,九死一生。

可他心里一直记着这笔账,记着两个战友的仇,记着许存礼欠下的血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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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二十年后的相见

1949年,新中国成立了。

许世友那时候是山东军区司令员,驻守在济南。

全国解放后,土地改革在各地展开。

许世友托人打听家乡的情况,听说许存礼还活着,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乡亲们几次联名举报,说许存礼在土改期间欺压百姓,害死革命战士,可因为他是许世友的叔叔,当地政府一直拿不定主意,怕处理不好引起误会。

许世友听说后,心里憋着一股火。

他恨不得立刻飞回去,亲手了结这个仇人。

可他是军区司令员,军务繁忙,抗美援朝战争还在进行,他走不开。

1952年10月,中央军委传来指示,让许世友做好准备,可能要率部入朝作战。

许世友想,这一去朝鲜,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

战场上枪林弹雨,说不定哪一天就牺牲了。

他想在出征前回一趟家,看看已经七十多岁的老母亲。

万一真的回不来了,至少见过母亲最后一面。

他向中央军委请假,说想回家探亲。

军委很快批准了,还特意叮嘱他可以多住几天。

12月初,许世友带着秘书、警卫员和两个厨师,开着两辆吉普车,从济南出发,往河南新县赶。

车上还装了不少东西——粮食、布匹、罐头、药品,都是他自己掏钱买的,想带回去分给乡亲们。

一路上,许世友心情复杂。

一方面,他迫不及待想见到母亲;另一方面,他知道,这次回去,很可能会碰到许存礼。

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他没有回过家乡。

二十年前,他带着两个战友回家筹粮,结果两个战友被许存礼害死。

这个仇,他记了二十年。

秘书看出他心事,小心翼翼地问:"司令员,要是真的遇到许存礼,您打算怎么办?"

许世友沉默了很久,才说:"到时候再说吧。"

车子开了一天多,终于在12月中旬的一个早晨,到达了许家洼。

村口早就站满了乡亲,大家都听说许世友要回来,早早地就等在这里了。

许世友下了车,看到熟悉的村庄,看到熟悉的山,熟悉的树,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二十年了,他终于回来了。

乡亲们激动地围上来,争相和他握手。

许世友也很激动,一一和乡亲们问好,问这个问那个,问得很仔细。

他发现,村子变化不大,还是那么穷,可乡亲们的精神头比以前好多了,脸上都带着笑容。

"世友,快进屋,你娘等着你呢。"

有乡亲催促道。

许世友快步走进家门。

母亲坐在堂屋里,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正抱着一个孩子,那是许世友儿子,托人送回来让奶奶照看的。

"娘!"

许世友扑通一声跪在母亲面前,眼泪止不住地流。

母亲放下孩子,颤抖着手摸着儿子的脸:"友娃,你总算回来了,娘还以为见不到你了呢。"

母子俩抱头痛哭,说了很多话。

许世友一边哭一边说:"娘,儿子不孝,这么多年才回来看您。"

母亲抹着眼泪:"娘知道你在外面打仗,娘不怪你。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娘就放心了。"

下午,乡亲们在院子里摆了几桌酒席。

菜不多,但都是乡亲们省出来的。

许世友挨桌敬酒,和每个乡亲说话,问他们生活得怎么样,有什么困难。

乡亲们都说,现在日子比以前好多了,有地种了,不用再给地主打工了。

许世友听了很高兴,说:"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咱们一起努力。"

气氛很热烈,很温暖。

许世友脸上一直挂着笑容,仿佛忘记了一切烦恼。

可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突然定格了。

院门外,站着一个老人。

那人弯腰驼背,头发花白,正缩在人群后面,鬼鬼祟祟地往院子里张望。

看到许世友的目光扫过来,那人身子一缩,却没有走,脸上露出僵硬的笑容。

许世友一眼就认出来了——许存礼。

二十年没见,许存礼老了很多,可许世友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那张脸,他做梦都能认出来。

许世友的笑容瞬间消失了,脸色变得铁青。

他放下酒杯,慢慢站起来,眼睛死死盯着许存礼。

周围的乡亲们感觉到气氛不对,纷纷停下说话,疑惑地看着他。

"让开。"

许世友声音低沉,但带着一股杀气,"都让开。"

乡亲们不明所以,但看到许世友的表情,还是慢慢让出了一条路。

他们隐隐约约知道,许世友和许存礼之间有过节,可没想到过节这么大。

许世友大步走向院门,每一步都踏得很重,靴子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右手慢慢伸向腰间的配枪,眼睛里射出冰冷的光。

许存礼看到许世友朝自己走来,吓得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他想跑,可腿软得站不起来,只能跪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世...世友,饶...饶命啊..."

许世友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许存礼,一字一顿地说:"许存礼,二十年了,我一直在等这一天。"

"世友,饶命啊,当年的事...我也是被逼的啊..."

许存礼不停地磕头,额头都磕出血了。

"被逼的?"

许世友冷笑一声,"你想卖我妹妹的时候,是谁逼你的?你向国民党告密的时候,是谁逼你的?你害死我两个战友的时候,是谁逼你的?"

每说一句,许世友的声音就冷一分。

到最后,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今天,你必须死。"

他掏出了枪。

就在这一刻,院子里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友娃!"

许世友的母亲从屋里冲了出来。

七十多岁的老人,跑得很吃力,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到儿子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紧紧抓住许世友的手臂。

"娘!"

许世友想扶起母亲,可老人家死活不松手。

"友娃,你不能开枪!"

老人家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娘求你了,把枪放下!"

许世友看着跪在地上的母亲,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娘,您起来,您这是干什么?"

"你不放下枪,娘就不起来。"

老人家倔强地说。

许世友急了:"娘,您知道他干了什么吗?他害死了我两个战友!他想卖我妹妹!他差点把您活活逼死!这样的人,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母亲哭着说:"娘知道,娘都知道。可你不能这样,你现在是大干部了,不能私自杀人。"

"我不是私自杀人,我是为战友报仇!"

许世友的声音有些哽咽。

母亲摇着头,拉着儿子的手,哭得撕心裂肺。

可她就是不说,为什么一定要拦着他,为什么要替这个恶人求情。

院子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

许世友的手举着枪,枪口对准许存礼,可他的手在颤抖。

母亲跪在他面前,紧紧抓着他的手臂,不停地哭,不停地求。

时间仿佛凝固了。

许久,许世友慢慢放下了枪。

他蹲下身,扶起母亲,声音沙哑:"娘,我听您的。"

母亲这才松了一口气,抓着儿子的手,反复说:"好孩子,好孩子。"

许世友转头对警卫员说:"把他给我押起来,送到乡政府去。"

警卫员上前,把许存礼扣押起来。

许存礼这才松了一口气,可他还是不明白,许母为什么要替自己求情。

他害了许家这么多人,按理说,许母应该恨他入骨才对。

许世友也不明白。

他扶着母亲回到屋里,安顿母亲躺下,心里却堵得慌。

他想不通,母亲为什么要拦着他,为什么要替许存礼求情。

那天晚上,许世友一夜没睡。

他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天星斗,想着白天发生的事,想着那两个牺牲的战友,想着母亲跪在地上的样子,心里乱成一团。

他不明白,母亲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