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爬车记·上车

老解放的引擎声轰隆隆响起,总能拽回九十年代初洛河川的风。那风里裹着石沙路的尘土,裹着少年们饿瘪的肚皮,还有骆驼脖巷里藏不住的焦灼。

我们是镇上考进县城高中的一伙毛头小子,周末回家的路总像道坎。石沙路被车轮啃得坑坑洼洼,晴天走一趟,头发丝里都能筛出黄土,活脱成了“土神爷”。老张师那辆面包车速度比蜗牛还慢,一天就一个来回,错过了就只能在岔口街头晃荡。可谁不想家呢?妈妈蒸的白面馍、炒的鸡蛋香,早勾得人坐立难安。兜里空空如也,连买根冰棍的钱都没有,只能把希望寄在骆驼脖巷——那是通往镇子的必经之路。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每到周末放学,我们就猫在巷子口的老槐树下,眼睛瞪得像铜铃,盯着来往的车。自行车、拖拉机过去了一辆又一辆,没一个去小镇。心越揪越紧,脚底下的尘土被碾得直冒烟,忽然有辆老解放“突突突”地拐进巷子,青绿色畅逢车斗铁栅栏看着很亲切,车头冲向家的方向。当年县城搞建没用红沙,解放大卡车是去镇上上面一个产红沙的村子拉沙子。“快上!”大家异口同声,我们这群半大孩子瞬间变成了“铁道游击队”队员,身手敏捷跨大步吊上后车厢,你托我一把,我拽你一下,手脚并用翻入车斗后挡板。车老得厉害,引擎和全身钢铁的碰撞敲击声盖过了一切,司机师傅压根没察觉。车斗里没个安身之处,我们就靠着铁栅栏圪蹴者,风裹着黄土往脸上扑,头发一个大爆炸,衣服吹得紧贴皮肤,眼睛根本睁不开,可心里头却亮堂得很——总算能回家了。

谁知到了雷家沟砭上,司机师傅从后窗瞥了一眼,车“吱呀”一声刹在路边。他扒上车厢手叉着腰骂:“你们这伙娃,不要命了?快给我滚下去!”我们灰溜溜地往下跳,脚刚沾地,车就“突突”着要走。不知是谁又拽了我把,“跑!”一群人跟在车后疯跑,趁着惯性又扒了上了去。

师傅大概是气笑了,没再停车,只是从后视镜里瞪了我们几眼。车一路颠簸,我们在车斗里东倒西歪,吃着黄土喝着西北风,脸颊被风吹得生疼,可谁都没吭声。

爬车·战子跳车

青绿色老解放“哐当哐当”经过北沟沟口,刚拐过一道胳膊肘式的弯道,车马槽里的战子就高声喊开了:“到了到了!这就是我们家门口!”司机师傅头也不回,扯开嗓子吼:“没平路!刹不住!”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战子爷爷家的土窑就在坡底下,瞅着很近,可车越开越远,眼看车往石门村的方向直蹿。这后生是个愣胆大,扒着车栏板喊了句“我跳也!”,不等众人拦他,身子一弓就往坡下扑。

“哎哟!”满车人都唬得喊出声,眼瞅着他滚了两圈,一头扎进路边的黄蒿林里。车又颠颠撞撞地跑出去半里地,大家抻着脖子往后望,瞧见黄蒿林里拱出个人影,战子挥着胳膊喊:“么事!我回也!”

黄土高坡上的风卷着沙尘,满车的人这才松了口气,笑着骂:二杆子娃娃,灰求着了!

爬车·老板荡秋千

老解放拐过个直角弯,一头就扎向海眼沟。下坡的直道道上,司机把油门踩得死死的,车马槽里的人颠得前扑后仰、左摇右摆,活脱脱坐上了“海盗船”!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眨眼工夫就到村中间了,又有个同学该下车了。没有办法,车速实在太快,压根没个下车的空空儿,只能硬憋着等机会。车又蹿出去两公里,连个缓坡坡都没遇见,要下车的“老板”急得脚底板子直跺。同学们给想了个办法:两个后生铆足劲儿拽住他的两只胳膊,把人从车后栅栏板吊出去。谁料车速没减反倒更快,“老板”就这么悬在车外头荡悠,好似秋千。晃荡了一阵,“老板”试着把俩脚往地上蹭,想把车速磨慢些。没多大工夫,两只老布鞋就磨得没影了,袜子也蹭成了个蹬圐圙,脚片子磨得红通通的。偏赶这时,车轱辘碾过一个大坑,车一颠簸,拽手的人没抓牢,“啪嚓”一声“老板”仰面大咂躺在沙石路中央。车后腾起扬起狼烟似的的尘土,眨眼就把人淹没了。

等车开出一里多地,才影影绰绰瞅见他从地上爬起来,猫着腰子在马路上找自己的鞋。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上车容易下车难!又颠簸了近一个钟头,远远望见镇子口的老槐树时,我们麻溜地跳下车,冒着飞扬的灰尘对着远去的老解放鞠了个不伦不类的躬,忽视一笑只看见两只眼睛,浑身上下全是黄土,拍了两把身上的土撒腿就往家里跑——妈妈的饭香,好像已经飘到了鼻尖。

如今再想起那辆青绿皮老解放,满身尘土都成了甜的。少年时的窘迫与莽撞,早被岁月酿成了酒,一口下去,全是家的味道。

文章配图部分来自网络,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文学顾问 :魏新怀 刘虎林 高延平 刘玉东 张湛武

主 编 :刘 亮

副 主 编 :郭 毅 吴生斌

执行主编 :李绥宁

解说编辑 :陈 军

播 读 :王军艳

图文编辑 :高 鑫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监制|刘亮

审核|张生燕

责编|白腾 刘强

编辑|崔春娥 高鑫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