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68岁退休老人王大爷,一辈子都没低过头。
在繁华的现代都市里,为不给事业繁忙的独生女添麻烦,他主动住进了一家收费昂贵、看似光鲜的“阳光敬老院”。
谁知光鲜背后竟是人间炼狱,他被护工百般羞辱,克扣伙食,甚至被逼着通厕所。当他视若生命的、刻着部队番号的军用水壶被故意摔碎时,老人的尊严被碾得粉碎。
绝望之下,他颤巍巍地拨通一个电话。
平静地问对方:“你知道我那个女婿,他现在是在哪上班吗?”
这通看似平常的电话,却引来了一场雷霆风暴,深夜几辆神秘的轿车悄然驶入了敬老院...
清晨六点,天光还只是一片朦胧的灰白,阳光敬老院里的大多数老人还在沉睡。但在三楼最东头的卫生间里,68岁的王建军已经佝偻着背,与一个顽固的马桶战斗了近半个小时。
卫生间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来苏水和污物混合在一起的古怪气味,熏得人阵阵作呕。王建军手里攥着一把几乎快秃了毛的旧刷子,一下、一下地用力刷着马桶内壁上那圈黄褐色的顽渍。他的手因为常年的关节炎,指节粗大变形,此刻正微微颤抖着,每一次发力,手背上那些干瘪皮肤下的青筋就狰狞地鼓起,像一条条挣扎的蚯蚓。
“啧啧,王大爷,你这速度不行啊。”一个年轻的女声从门口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王建军抬起头,浑浊的老眼费力地聚焦,看到了护理员小张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
她斜倚在门框上,一条腿悠闲地搭着,手里捧着一把瓜子,正熟练地嗑着,瓜子皮被她“呸”的一声,精准地吐在门外的垃圾桶里。
“这刷子……不好用。”王建军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从生了锈的风箱里挤出来的。
小张翻了个白眼,嘴角撇了撇:“工具赖人。我告诉你,待会儿李主任要来检查,你最好给我刷亮点,不然今天早饭你就看着我们吃吧。”
王建军没再说话,只是低下头,更加用力地刷起来。冰冷的瓷砖透过薄薄的裤子,将寒气渗入他那条受过伤的左腿,一阵熟悉的酸麻感从腿骨深处泛了上来。他咬着牙,忍着疼,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四十多年前。
那时候,他还是侦察连里最扎眼的一个兵。在南疆的丛林里,他和战友们趴在泥水里三天三夜,蚊虫叮咬,毒蛇出没,他们眼睛都没眨一下。那时候的苦,是带着荣誉和使命的,再苦心里也是热的。退伍时,连长拍着他的肩膀说:“建军,你这辈子,腰杆都是直的!”
一辈子……王建军看着马桶水里自己苍老、屈辱的倒影,花白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如今浑浊不堪,充满了疲惫和无力。他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腰杆,好像就在这敬老院里,被一点点地压弯了。
老伴三年前走了,癌症,没受太多罪。唯一的闺女叫王敏,出息,嫁了个好人家,自己开了个小公司,忙得脚不沾地。
女婿林伟,王建军见得不多,只知道是个常年在外地出差的大忙人,闺女提起来的时候,总是一脸骄傲,说是“搞纪律”的,具体是啥,王建军也琢磨不透。
闺女心疼他一个人住,怕他有个三长两短身边没人。考察了好几家敬老院,最后选了这家“阳光敬老院”。收费是这附近最贵的,但环境看着也是最好的,独栋小楼,带个小花园,宣传册上印着老人们一张张灿烂的笑脸。
刚来的那天,敬老院的李主任拉着他的手,笑得像朵花儿,一口一个“王大爷”,承诺会把他当亲爹一样照顾。王建军看着崭新的床单,闻着空气里淡淡的消毒水味,为了不让闺女担心,他点了点头,说:“挺好,就这儿吧。”
可那份“挺好”,保质期只有一个季度。当闺女一次性交了三个月的费用,又给李主任的微信里转了个“红包”后,李主任那张热情的脸,就像天气预报一样,由晴转阴了。
王建军有早起锻炼的习惯,这是部队里养成的。可李主任说他起得太早,在院子里打军体拳,“哐哐”的脚步声会“影响其他老人休息”。他吃饭慢,牙口不好,护理员小张总是在他吃到一半的时候,就把餐盘收走,嘴里还念叨着:“都凉了,别吃了,吃坏肚子我们可不负责。”
他争过,辩解过。他跟李主任说,自己当了一辈子兵,守纪律是本能。李主任皮笑肉不笑地说:“王大爷,这里是敬老院,不是军营,您得合群。”
几次三番下来,王建军沉默了。他不想给闺女添麻烦。每次王敏打电话过来,问他“爸,在那儿怎么样?”,他总是用尽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好!挺好的!吃得好睡得好,这里的人对我都很好!”
他骨子里的骄傲,那个当兵的自尊,让他无法像个孩子一样去跟自己的闺女“告状”。他觉得那是懦弱,是无能。他应该像一棵大树,永远为女儿遮风挡雨,哪怕自己已经枯朽。
这天中午,食堂难得改善伙食,做了一大盆红烧肉。肥瘦相间的肉块炖得软烂,酱红色的汤汁冒着诱人的香气。王建军分到四块肉,他小心翼翼地把肉埋在米饭下面,先慢慢地吃着青菜。他想把好东西留到最后。
可他到底年纪大了,咀嚼的速度跟不上年轻人的节奏。眼看着食堂里的人渐渐走光了,他的碗里还剩下一半。护理员小张端着一个大大的回收桶,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在他桌边停下。
“还没吃完?属蜗牛的啊?”小张的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王建军赶紧扒了两口饭,含糊不清地说:“快了,快了。”
小张“啧”了一声,根本不等他,直接伸手就去端他的餐盘。王建军心里一急,下意识地用手护住了自己的碗,那碗里还埋着三块他舍不得吃的红烧肉。他低声说,近乎哀求:“我……我还能吃。”
“吃什么吃!都几点了!”小张被他的举动惹恼了,手上猛地一用力,餐盘被她粗暴地夺了过去。因为动作太大,盘子里油腻的红烧肉汤汁“哗啦”一下,全洒在了王建军干净的灰色布衣上。胸口立刻晕开了一大片深色的油污,黏腻腻的。
小张看着他的窘状,非但没有一丝歉意,反而讥笑出声:“哟,老东西,还挺护食。我告诉你,下午李主任要检查卫生,三楼那个堵了半个月的杂物间厕所,你去给我通了,打扫干净。不然,晚饭你也别想吃了!”
王建军呆呆地看着胸口那片刺眼的油污,那黏腻的感觉仿佛渗透了衣服,粘在了他的皮肤上。他缓缓抬起头,看着小张那张年轻却写满刻薄的脸,攥紧了拳头,粗大的骨节被他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的老茧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像火苗一样,挣扎着想要燃起来。
但最终,那火苗还是熄灭了。他缓缓地、缓缓地松开了拳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三楼杂物间旁的厕所,是整个敬老院里一个被遗忘的角落。因为管道老化,下水不畅,早就没人用了,门上挂着“维修中”的牌子,实际上成了堆放废弃拖把和水桶的地方。半个月前,不知哪个糊涂的老人进去用了一次,结果彻底堵死了,污水溢出来,后来就再也没人管过。
王建军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门时,一股浓郁的、混合着霉味和排泄物的恶臭扑面而来,熏得他一阵干呕,连连后退了好几步。他扶着墙壁,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厕所里没有灯,只有一扇高高的、布满灰尘的小窗透进一点阴暗的光。地上是半干的污渍,马桶里塞满了黄色的厕纸和不知名的污物,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臭气。
小张扔给他一副薄薄的橡胶手套和一根细铁丝,就抱着胳膊站在了走廊上,远远地监视着他。
王建军戴上手套,蹲下身子。那副手套太薄了,他几乎能清晰地感觉到铁丝触碰到那些黏腻、柔软的堵塞物时的触感。他把铁丝伸进去,小心地搅动、勾拽。每一次,都只能带出一些缠绕着毛发的黏稠物。他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这不是累,这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屈辱。他想起了在部队进行野外生存训练,他们吃过草根,喝过泥水,可那是为了生存,为了胜利。
他想起了自己擦拭了无数遍的钢枪,那上面每一个零件都被他保养得油光锃亮。他是一个兵,一个爱干净、重荣誉的兵。他这辈子,从没干过这么……这么作践自己的事。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混着汗水,流进嘴里,又苦又涩。他一边干呕,一边流泪。他不是为自己哭,他是为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自己哭。他蹲在地上,看着污水里自己苍老狼狈的倒影,内心充满了剧烈的挣扎。
要不要告诉闺女?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像火花一样闪了一下,但立刻就被他自己用更大的力气掐灭了。
不行。绝对不行。
闺女的公司正处在关键时期,每天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眼底下的乌青隔着手机屏幕他都看得到。家里还有个上小学的孙子要接送、要辅导功课。自己这点事,怎么能再让她操心?她知道了又能怎么样?跑过来大吵一架?然后呢?自己以后在这里的日子只会更难过。把事情闹大,把她拖进这摊浑水里,那不是一个当爹的该做的事。
他一遍遍地在心里对自己说:忍,忍一忍就过去了。老战友们常说,忍耐是军人最基本的素质。这点委屈,跟当年在战场上遇到的危险比,算得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嗒嗒”声由远及近。李主任抱着手臂,施施然地走了过来。她没有进臭气熏天的厕所,而是停在门口,捏着鼻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王建军。
“哎哟,王大爷,辛苦啦。”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伪善的、拉长了的调子,“你看你,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吗?咱们敬老院是个大家庭,能者多劳嘛。你以前是军人,身体底子好,这点小事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吧?”
王建军慢慢抬起头,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无法遏制的怒火。他扶着墙,颤巍巍地站起身,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李主任,”他一字一顿地说,“我女儿每个月按时交钱,是让我来这里养老的,不是来这里给你们当杂役,受你们侮辱的!”
李主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冰冷的嘲讽。她冷笑一声:“哟,脾气还挺大。王大爷,我劝你想清楚。你女儿把你送来,是让你安享晚年的,不是让你来给她添乱的。她工作那么忙,没时间照顾你才把你送来的。你要是不满意,可以啊,让她把你接走啊。你看她有没有那个时间?她接你回去了,公司怎么办?孙子谁管?”
这几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锋利的刀,一刀一刀,精准地刺进了王建军心里最软、最疼的地方。是啊,闺女没时间。他知道,他都懂。正因为懂,他才选择了一个人默默承受。
李主任的话,把他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他就像一只被困在陷阱里的老兽,空有一身傲骨,却无处发力。
在冰冷肮脏的厕所里,他忽然想起了已经过世的老伴。老伴是个温柔的女人,一辈子没大声跟他说过话。她总说他是个“老小孩”,脾气又臭又硬,得顺着毛捋。她要是还在,看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该多心疼啊……她肯定会卷起袖子,叉着腰,跟这些人好好理论一番吧。
巨大的悲伤和无助感,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他。他感觉自己那根挺了一辈子的脊梁骨,在这一刻,发出了“咔嚓”一声脆响,仿佛真的被压断了。
他没再说话,默默地转过身,继续跟那个堵塞的马桶较劲。这一次,他干脆扔掉了那根没用的铁丝,脱下已经脏污的手套,直接将手伸了进去……
傍晚,王建军终于清理完了那个厕所。他回到自己的房间,用肥皂把手洗了十几遍,指甲缝里都刷得通红,可那股恶臭和深入骨髓的屈辱感,却怎么也洗不掉。
晚饭他没有去吃。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窗外的夕阳把最后一点余晖投射进来,在他的脸上划下一道明暗的分割线。
他清晰地意识到,一味的忍耐,换不来海阔天空,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欺凌和践踏。
周六的下午,阳光正好。一辆白色的越野车停在了敬老院门口。王敏从车上下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有进口的蛋白粉,有专门给老年人吃的无糖点心,还有一盒王建军最爱吃的稻香村的牛舌饼。
她脸上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疲惫。公司最近接了个大项目,她已经连续加班半个月了,好不容易才挤出这个下午的时间。看到敬老院在阳光下显得宁静又祥和,她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走进父亲的房间,一股熟悉的、淡淡的肥皂味传来。床铺依旧是豆腐块的形状,棱角分明,桌上的茶杯和毛巾也摆放得整整齐齐。父亲正坐在窗边看报纸,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蓝色条纹衫。看到她进来,父亲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只是那笑容看起来有些勉强。
“爸,我来看你了。”王敏走过去,把东西放在桌上,自然地坐到父亲身边。
“来就来,还买这么多东西干嘛,浪费钱。”王建军放下报纸,叠得方方正正,放在一边。他低着头,开始整理女儿带来的东西,似乎在刻意避开女儿的目光。
“什么浪费钱,这都是您需要的。蛋白粉您记得每天冲一杯,增强抵抗力。”王敏拉着父亲的手,感觉他的手比上次更瘦了,也更凉了。她絮絮叨叨地讲起了最近的生活:“公司那个项目特别烦人,下周就得交第一版方案了,头都大了。还有乐乐,这小子期中考试数学又没及格,老师让我去趟学校,愁死我了。对了,林伟又被单位派出去学习了,这次时间长,估计得小半年才能回来……”
她像倒豆子一样,把生活里的琐事都说给父亲听,这已经成了她的习惯。她觉得父亲是她最坚实的后盾,只要跟他聊聊,心里就踏实了。
聊了一会儿,她才想起正事,关切地看着父亲:“爸,你在这儿还习惯吧?他们对你好不好?伙食怎么样?”
王建军整理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自然。他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沙哑:“好,都挺好的。伙食也好,天天有肉。你别老操心我,顾好你自己的家,管好乐乐就行。”
他看到了女儿眼底下那片明显的乌青,看到了她眉宇间藏不住的焦虑。那些到了嘴边的话,又被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咽了回去。他怎么忍心再给这副已经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肩膀,加上一担新的重量呢?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李主任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
“哎呀,小敏来啦!”她一看到王敏,立刻换上了一副热情洋溢的面孔,几步走过来,亲热地拉住王敏的手,“你可真有孝心,工作这么忙还惦记着大爷。你放心,你爸在这儿我们都特别照顾,他可是我们的‘宝贝’,以前是保家卫国的英雄,现在轮到我们把他照顾好了!”
她说着,还当着王敏的面,夸张地回头对跟在身后的一个护理员喊道:“小张,愣着干嘛?快去给王大爷把水果洗了,挑最大最好的那个苹果拿过来!”
小张脸上堆着笑,连声应着,转身跑了出去。
看着李主任这番天衣无缝的表演,王建军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他看着女儿脸上那信以为真的感激表情,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是滔天的愤怒,另一方面是无尽的心酸。他发现,自己和女儿,都成了这个精心编织的骗局里,被蒙在鼓里的角色。而他自己,为了女儿的“安心”,竟然成了这个骗局的“帮凶”。
王敏被李主任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连声道谢:“李主任,太谢谢您了,我爸在这儿,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李主任笑得更灿烂了。
坐了一个多小时,王敏看看时间,该去接儿子放学了。临走前,她把父亲拉到一边,悄悄从钱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大概有两千块钱的现金,要塞给李主任。
“李主任,这点钱您拿着,平时给我爸买点好吃的,改善改善伙食。密码支付不方便,您拿着现金灵活。”
李主任立刻把手缩了回去,脸上做出为难的样子:“哎呀,小敏,你这是干什么!我们照顾王大爷是应该的,怎么能收你的钱呢!”
“您就拿着吧,是我的一点心意。”王敏执意要给。
两人推辞了几个来回,最后,李主任“勉为其难”地收下了那沓钱,飞快地塞进了口袋里,嘴上还说着:“你这孩子,太客气了。行,我保证,一定把钱都花在王大爷身上。”
王敏这才放下心来。她走到父亲面前,拥抱了一下他干瘦的身体,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爸,有任何事,一定要打电话告诉我,别自己一个人扛着。”
听到这句话,王建军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女儿的后背。
他站在房间门口,看着女儿匆匆离去的背影,直到那辆白色的车消失在路的尽头。他的眼眶,不知不觉地红了。
送走了王敏的李主任哼着小曲从楼下走上来,路过王建军的房间门口时,她停下了脚步。她侧过头,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冰冷又轻蔑的声音哼了一声:
“你女儿可真孝顺,也真好骗。”
她说着,还故意拍了拍自己那个鼓囊囊的口袋,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胜利者般的笑容。
“老东西,给我记住了,你的‘幸福’,现在可都攥在我手里。”
说完,她扭着腰,心满意足地走了。
王建军站在原地,像一尊石像。女儿临走前温暖的话语和李主任刻毒的低语,在他脑子里交织、碰撞。他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一直窜到天灵盖。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已经不仅仅是关乎他一个人的尊严了。他必须做点什么,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不让女儿那份沉甸甸的孝心,被这群豺狼如此肆无忌惮地践踏和嘲弄。
李主任收了王敏的钱,非但没有半点收敛,反而像是拿到了一张可以为所欲为的令牌。在她看来,王建军父女已经彻底被她拿捏住了——一个不敢说,一个听不着,这简直是最好控制的客户。
她的胆子越来越大。除了日常的刁难,她开始变着法地指使王建军干更多的杂活。比如让他在食堂开饭前,去后厨帮着摘掉一大盆发黄的菜叶;或者是在秋风乍起的时候,给他一把大扫帚,让他去清扫院子里没完没了的落叶。
她还给这些行为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英雄不减当年,劳动有益健康”。每当有其他老人或家属路过,她就会大声夸赞:“你们看王大爷,身体多硬朗!主动帮我们分担工作,真是我们的好榜样!”
王建军麻木地做着这一切。他不再争辩,也不再反抗,只是默默地干活。他的沉默,在李主任和小张等人看来,是彻底的屈服。
这天下午,小张负责打扫三楼的房间。她走进王建军的房间,看到桌子上摆着一个军绿色的水壶。那是一个老式的铝制军用水壶,壶身有些地方的漆已经磨掉了,露出底下银白色的金属光泽。壶身上方,用小刀清晰地刻着一行字:侦察连,王建军。
这个水壶,是王建军的宝贝。是四十多年前他退伍时,部队发的纪念品。这几十年来,无论搬到哪里,他都一直带着。老伴在世时,总笑他把这破水壶当宝贝。他每天都会用软布把它擦得锃亮,仿佛在擦拭一段峥嵘的岁月。
小张拿起抹布,故意在桌子上胡乱地擦着。擦到水壶边上时,她的手肘“不经意”地用力一拐。
“哐当——”一声刺耳的巨响,水壶从桌上掉落,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弹跳了几下,滚到了墙角。
正在阳台上透气的王建军听到声音,猛地回过头。当他看到躺在墙角,壶身上凹下去一大块的军用水壶时,他的眼睛瞬间红了。
那凹痕,像一道丑陋的伤疤,烙在他的心上。
他像是被激怒的雄狮,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小张。小张没料到这个平时蔫头耷脑的老头会突然爆发,被推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王建军冲到墙角,小心翼翼地捡起那个水壶,像抱着一个受伤的孩子一样,紧紧地搂在怀里。他的手在发抖,嘴唇也在发抖。这个水壶,是他青春的见证,是他荣誉的象征,是他精神世界里最后一块没有被污染的净土。
现在,这块净土也被玷污了。
“你……你为什么要摔我的东西!”他转过身,对着小张发出了入住敬老院以来第一声怒吼。那声音沙哑、暴怒,带着压抑已久的屈辱和悲愤。
小张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但随即就恼羞成怒起来:“吼什么吼!谁让你把东西乱放的!不就一个破水壶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不了赔你一个!”
“赔?”王建军气得浑身发抖,“你赔得起吗!”
他们的争吵声引来了李主任。她一看到这剑拔弩张的场面,立刻就明白了七八分。她走过来,依旧是那副拉偏架的和事佬嘴脸。
“哎呀呀,王大爷,多大点事儿啊,至于发这么大火吗?”她看了一眼王建军怀里的水壶,不屑地撇撇嘴,“小张也不是故意的,年轻人手脚毛躁。再说了,你一个住敬老院安享晚年的,天天留着这些打仗的东西干什么?多不吉利啊。”
不……吉……利……
这三个字,像三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王建军的心上。
他保家卫国,把最宝贵的青春献给了国家,换来的一身伤痛和这段刻骨铭心的回忆,在这个女人的嘴里,竟然成了“不吉利”的东西。
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辩解,在这一刻都消失了。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李主任,那眼神,冰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让李主任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王建军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抱着那个摔坏的水壶,默默地转身,回到房间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他坐在床边,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水壶上那道刺眼的凹痕,仿佛在抚摸自己身上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他不再犹豫,不再挣扎,也不再权衡利弊了。
他想的不再是会不会给女儿添麻烦。他想的是,如果他这个当过兵、上过战场的父亲,连自己用鲜血和青春换来的尊严都守护不了,还怎么配做女儿心里那棵为她遮风挡雨的大树?还怎么配做那个听着自己故事长大的外孙的姥爷?
他想起了那个不常见面,但每次见面都站得笔直,眼神锐利、说话沉稳的女婿,林伟。他忽然清晰地回忆起去年过年的一次家庭聚会,王敏开玩笑地拍着丈夫的肩膀,对大家说:“别看他平时不声不响的,他可是‘管官的官’。”
“管官的官”……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窗外的喧嚣也渐渐沉寂。王建军俯下身,从床底下那个积了灰的角落里,摸出一个用布包着的老人机。这是女儿怕他有急事,特意给他买的,按键很大,声音也很大。
他颤巍巍地解开布包,吹掉手机上的灰尘,按下了开机键。屏幕亮起,发出了熟悉的、单调的和弦铃声。
他从通讯录里翻出女儿的号码,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嘟——嘟——”地响了几声,很快被接通了。
“喂?爸?”电话那头传来女儿熟悉的声音,背景里有些嘈杂。
王建军清了清嗓子,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静,没有一丝颤抖。
“敏敏啊……爸问你个事儿……”
电话那头的王敏有些意外:“爸?怎么了?您说。”
王建军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满是尘埃味的空气,然后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知道我那个女婿,他现在……是在哪上班吗?”
王敏当时正在公司的会议室里,和团队一起为下周的方案做最后的头脑风暴。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白板上写满了各种交错的线条和关键词,所有人都显得有些烦躁和疲惫。
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爸爸”,心里咯噔一下。父亲一向体谅她工作忙,极少在这个时间点打电话过来。她下意识地觉得可能出了什么事。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她对同事们歉意地笑了笑,拿着手机走到了会议室外。
“喂?爸?”
“敏敏啊……爸问你个事儿……”父亲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疲惫,却又透着一种奇怪的镇定。
“爸,你怎么突然问这个?”王敏一头雾水,“林伟他……他不是跟你说过吗,在省里上班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走廊的感应灯因为长时间没人经过而熄灭了,四周一片昏暗。王敏靠在冰冷的墙上,只听到电话那头,父亲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钟,父亲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省里哪个单位?你跟我说全称。”
王敏彻底感觉到了不对劲。父亲的语气太奇怪了,不像是在闲聊,更像是在核实一个至关重要的情报。
她心里一紧,捂着话筒,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声在问:“爸,你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他……他在省纪委。爸,你是不是在敬老院遇到什么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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