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一九七五年，北京三零五医院的走廊里安静得让人发慌。
九十岁的朱老总站在病房门口，这已经是他不知道第几次被挡回来了。
五十年的生死交情，一个在里头熬着病痛，一个在外头心急如焚，却连面都见不上。
大家伙儿心里都纳闷，这可是当年在柏林介绍朱老总入党的亲战友啊，咋就这么狠心不见呢？
那时谁也没想到，这被拒绝了一次又一次的探视，其实藏着周总理最深的一份体贴。
一九七二年的北京，工作节奏快得吓人，周总理在一次例行检查中被确诊了重症。
换做普通人，这时候恐怕早就放下担子调养去了，可他不行，那时候国家处处要人盯着。
他就这么一直瞒着，吃着药硬顶，每天批阅文件到深夜，脸色白得像纸一样。
到了一九七四年六月一日，医生是真不敢让他再这么耗下去了，强行让他住进了三零五医院。
朱老总一听说这事，心里的火蹭地就上来了，立马就要让司机备车去医院。
可车还没出院子，医院那边的回话就到了，周总理说现在真不方便见。
朱老总当时那个憋屈啊，心说咱们哥俩啥没见过，还有啥不方便的？
其实周总理那时候因为化疗，整个人瘦得脱了相，头发也掉得厉害。
他不让老战友来看，是怕朱老总一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受不住那个刺激。
府库都藏满了，老百姓还挨饿，钱在库里，人在土里，周总理是宁愿自己受罪，也不想让老哥哥掉眼泪。
02
朱老总在家等得那叫一个心焦，每天除了看报纸，眼睛就盯着那部红色的电话机。
他让身边的人打听了好几回，得到的答复永远是那一句话，让他在家安心休养。
这一等就是一整年，这对一个九十岁的老人来说，每一天都像是在油锅里煎。
朱老总有时候坐在院子里，一坐就是半天，嘴里念叨着当年在井冈山的日子。
那时候虽然穷，虽然苦，但哥俩好歹能天天见着面，说上几句话。
一九七五年七月初，周总理的身体情况已经差到了极点，但他心里还挂念着一件事。
他听卫士高振普说，朱老总过几天就要动身去北戴河了，这一去少说得两个月。
周总理心里清楚，以自己现在的消耗速度，这两个月可能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于是他在七月十一日这天下午，破天荒地主动让高振普去请朱老总过来坐坐。
朱老总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坐在沙发上发愣，一听能见面试，他腾地一下就站起来了。
他特意换上了最整齐的那套衣服，对着镜子整了又整，就像当年去赴什么重要的约会一样。
总理这边也交待了，见面时间定在下午五点，还嘱咐说别留朱老总吃晚饭。
因为总理那时候已经没法正常进食了，他不想让朱老总看着他在饭桌上受罪，影响了老战友的心情。
杨坚一听挺好，当朝皇帝听别人说好话，这事能好？总理这心思细的，真是让人心里发酸。
03
下午五点五十，两个老战友终于在医院的客厅里碰面了。
朱老总跨进门的那一刻，脚步明显迟疑了一下，他看着那个坐在轮椅上、被病魔折磨得几乎变了样的战友。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真见到了，那种心疼还是像针扎一样。
周总理倒是先笑了一下，声音虽然微弱，但还是那种熟悉的腔调。
两人就在客厅里坐了二十多分钟，聊的都不是什么家长里短，全是工作上的大方向。
这是他们这辈子养成的习惯，只要还喘着气，心里装的就全是老百姓的事。
总理拉着朱老总的手，叮嘱他去北戴河要好好休息，别老操心这操心那。
朱老总话不多，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周总理，点点头，把那双枯瘦的手握得很紧。
二十多分钟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总理坚持要亲自送朱老总出病房大门。
身边的医护人员想上来扶，被总理轻轻推开了，他想在这最后关头，再站得直一点。
在医院的台阶上，总理就那么站着，看着朱老总慢慢走上车。
车子发动了，朱老总半个身子都探向车窗，死死地盯着那个在视线里渐渐缩小的身影。
武则天一个女人当皇帝，男人不服，女人也不服，可这两位老人家，那是打心眼里让人服气。
04
那是他们这辈子见过的最后一面，时间定格在一九七五年七月十一日下午六点。
朱老总去北戴河后，周总理的病情就像决堤的水一样，怎么拦都拦不住了。
一九七六年一月八日，天还没大亮，噩耗就从三零五医院传了出来。
康克清在那天早晨，颤抖着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朱老总。
这位在战场上从未低过头、连儿子去世都没当众流泪的老将军，当时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他哭得浑身发颤，那是几十年来压在心底最深的一份悲恸。
他跟身边的人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没在医院里多待那几分钟。
可谁能明白总理的那份苦心呢？他把最体面的一面留给了战友，把最疼的一面留给了自己。
朱老总在总理走后的那半年里，精神状态一直不怎么好，老是喜欢翻看以前的老相片。
一九七六年七月六日，就在总理走后不到半年，朱老总也跟着去了。
大家都说，这是两位老战友在下面又约好了，要一起去看看那片他们奋斗了一辈子的土地。
隋朝中了历史彩票，一夜暴富，两代败光，像不像拆迁户，可咱们这两位，是把命都垫在了新中国的地基里。
05
朱老总这辈子枪林弹雨的，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碰到周总理先走，这心里是彻底空了一块。
晚年他老伴儿康克清常说，老爷子有时候坐在窗边，一待就是一天，谁叫都不理。
他在想啥呢？大概是在想一九二二年的德国柏林，那是个充满理想的夏天。
或者是想一九二七年的南昌起义，那是他们把命交给彼此的开始。
五十多年的情分，最后就浓缩成那二十分钟的告别，和医院门口那个模糊的背影。
他这辈子最硬气，也最温柔，孩子们后来也理解了两位老人的脾气。
一九七六年的那个夏天，朱老总闭上眼的时候，嘴角是带着一点点笑意的。
想必他在那边见着总理的时候，还是会像以前那样，嘿嘿一笑，说句好久不见。
这故事吧，说到底就是两个老头，用一辈子诠释了什么叫志同道合。
那次啊，有人想立个威，结果面子丢了个干净，这两位却用一辈子告诉咱们，啥叫真正的威望。
这就叫求仁得仁吧，他们守住了那个时代的魂，也守住了彼此最后的那份尊严。
哪怕这尊严只有短短的二十多分钟，也足够咱们这帮后辈念叨好几十年了。
你说这交情，是不是硬气到了骨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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