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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刷和杯子,在等它们的主人

那颗在狱中坏掉的牙齿,盼早日回国来治

亲爱的泽伟:

刚给你写完一封信,但还是想给你写信。

这段时间,特别特别地牵挂你。

回到家后,妈妈们把我照顾得很好。我每天都能定时吃上健康营养的三餐,每晚也都能在正儿八经的床上,盖着松软的棉被入睡。

可这样反倒让我难过。

我想到你每天只能蜷缩在逼仄的牢房,躺在跳蚤不断的上铺,吃不上热乎的正常的饭菜,便觉得自己的这一切,都成了罪过。

我不止一次地想,若能帮你分担一些,该有多好啊。

替你坐牢,或者两个人轮流坐牢,也行啊。

好几次,早上醒过来的时候,都觉得恍惚。身旁只有一个枕头,显得床好大,大到突兀。

周六的时候,开车走中环一路回家,路上车流很密,出匝道的时候,因为高架路面的下沉,所以有那么一个瞬间,我的前方只有天空,没有车辆。

也是在那个瞬间,我觉得身旁的一切似乎都遁去了,好虚无,好空洞。

我突然在想,都不用往回数一百年,只消几十年,这座高架桥不在,旁边的高楼大厦不在,甚至这些小汽车也不在。

人类社会在过去的几十年里,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甚于过去的几百年。

可这个时代的人,真的幸福吗?

我想到狄更斯在《双城记》里的开篇:

“那是最美好的时代,那是最糟糕的时代;

那是智慧的年头,那是愚昧的年头;

那是信仰的时期,那是怀疑的时期;

那是光明的季节,那是黑暗的季节;

那是希望的春天,那是失望的冬天;

我们全都在直奔天堂,我们全都在直奔相反的方向——

简而言之,那时跟现在非常相像,某些最喧嚣的权威坚持要用形容词的最高级来形容它。说它好,是最高级的;说它不好,也是最高级的。”

这一写于1859年的作品,以18世纪末的法国大革命时期为背景,可读来,跟2026年,竟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

或许,每个时代,都没有什么两样。

这个世界,大概从来都没有什么新鲜事。

只是我们经历的一生,相对人类历史的长河来说,太过短暂,也太过渺小,所以看不清全貌,更无法比较。

我知道,开车不该走神,你放心,只是那么一下下,我在努力地保持专注。

就像妈带啵宝的时候,总是全神贯注一样。

昨天,我带她们去了一趟超市。上海太冷了,室外去不了,便随便找了个室内遛遛女儿。

在超市里,看到了你喜欢喝的牛奶、酸奶,都和过去一样的折扣。

我没有买。你不在,我妈偶尔买回来的鲜奶,一不小心都会常常过期。

我从来都没有喝牛奶的习惯,只有给你买牛奶的习惯。

我总是想起你在一封信里写到的:狱中的牛奶都掺水,想想以前能够喝到3.0、4.0的牛奶,那是什么样的好日子啊。

想到,就觉得难过。

你一定还记得超市旁边的那家蛋挞店吧?

以前这家店火的时候,不接受零买。

我跟你提过一次我爱吃,于是你便连续几天都去买。一买就是一整盒6只。

我埋怨你是要让我吃厌,也害我吃胖。你只是憨憨地笑,说我喜欢就好。

我问妈喜欢吃蛋挞吗?她说喜欢。

于是我就去买了三个。一人一个。

虽然是刚出炉的,味道跟之前相比也没什么差别,但吃起来就是觉得不比从前,很普通,也不再让人雀跃。大概是你真的害我吃厌了吧。

我们三个轮流躲着啵啵吃蛋挞,以免她见了眼馋哭闹不止。

但奶奶迟迟没回来。

我让外婆看着女儿,我去找奶奶,却发现她在一个角落,偷偷抹眼泪。

我有些慌了神,忙问她怎么了。她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抽泣得太大声,她说:

“我好想儿子啊。”

可能是我刚刚告诉她,这是你以前经常买给我吃的蛋挞。

也可能是我们在商场里,看到人来人往,看到满目琳琅,看到这个世界的寻常和平静,全都与我们无关,也无法与你分享。

我抱住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我曾试过所有的方式和话语,但没有一种能疗愈她心头的苦闷。

我想,在你平安回到家之前,妈很难好起来,也无法好起来。

看着眼前各个商铺亮闪闪的霓虹招牌,大脑又一次进入了空白

泽伟啊,如果有一天,你能走在这个过道,看看两边的小吃店,随手买一些小零食点心,一定会觉得幸福到飞起吧。

而那些与你擦肩而过的人,又怎会知道,你我曾经历过怎样的人生?

思念你、又与谁人说的JY

26年1月4日的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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