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鲍尔森先生,我包下公务机,备好顶级豪车,这在我们中国,是拿出全部的家底表示尊重!”酒过三巡,王建成终于忍不住将心中的困惑与炫耀一并摊开。
弗雷德·鲍尔森轻轻晃动着杯中廉价的啤酒,泡沫细腻地挂在杯壁上。他抬起眼,那双湛蓝的眸子像看穿了王建成所有的虚张声势。
“家底?”他平静地反问,然后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王先生,我们家族花了一百年的时间,才学会一件事——永远不要让外人看到你的‘家底’。”
王建成一愣:“为什么?”
鲍尔森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凝视着王建成,缓缓说道:
“因为你所谓的‘尊重’,在我们看来,是一份无法撤回的请柬。”
“请柬?请谁的?”
“请所有想让你,变得一无所有的人。”
2013年的初冬,北方的风已经带上了刀子般的寒意。
但荣盛酒店顶层的“紫禁之巅”宴会厅里,却温暖如春,甚至有些燥热。
今天,是王建成四十八岁的生日,也是他“建成集团”成立二十周年的庆典。
他不喜欢分开搞,用他的话说,“好事儿就得凑一堆儿,那叫喜上加喜,旺上加旺!”
红色的地毯从电梯门一出来就开始铺设,两排穿着开衩到大腿根旗袍的迎宾小姐,每一个都经过精挑细选,笑得恰到好处,声音甜得发腻。
宴会厅中央,一个九层的香槟塔在水晶灯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旁边请来的小提琴乐队正拉着《辛德勒的名单》。
王建成嫌曲子太悲,挥手让他们换成了《拉德斯基进行曲》,雄壮的音乐立刻让整个场子的气氛都“燥”了起来。
王建成,今天的主角,正被一群人簇拥在中央。
他身高不算出众,但常年的饭局和应酬让他有了一个颇具“老板相”的肚子。
一身Zegna(杰尼亚)高级定制的暗条纹西装,被他饱满的身体撑得一丝褶皱都没有。
他左手手腕上,那块“传承系列”的江诗丹顿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这是他前几天专门飞去香港提的货,花了他小半年的利润。
他觉得值,非常值。
“王总,生日快乐,祝您福如东海,财源广进啊!”一个挺着啤酒肚,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举着杯子凑过来,他是王建成的一个下游供应商。
王建成哈哈大笑,粗壮的手臂揽过对方的肩膀,用力拍了拍:“老李,就你嘴甜!来,喝!今天不醉不归!”
他说着,从旁边侍应生的托盘里拿起一杯满的,跟老李的杯子重重一碰,清脆的响声后,他一饮而尽。
老李也赶忙喝光,擦了擦嘴,谄媚地指着王建成的手表:“王总,您这表……啧啧,江诗丹顿吧?都说只有两种人戴这表,一种是真懂表的,一种是真有钱的。您这肯定是后者,不,您是两者兼备!”
这种话,王建成最爱听。
他抬起手腕,故意让更多的人看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嗨,一个玩意儿罢了!男人嘛,总得有点追求。车子,手表,就是咱们的脸面!”
人群中发出一阵附和的赞叹声,每个人看着那块表的眼神,都像是看着一尊行走的金佛。
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让王建成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比蒸桑拿还舒服。
他享受这种感觉,甚至可以说是迷恋。
他想起二十多年前,自己还是个从农村出来,在工地上搬砖和泥的小工,因为多吃了一个馒头被工头指着鼻子骂。
他想起创业初期,为了五十万的贷款,在银行信贷员面前点头哈腰,递烟点火,尊严被踩在脚底下。
那些日子,像一根根针,扎在他记忆深处。
所以,当他终于靠着建材生意发家,成了别人口中的“王总”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把所有失去的“面子”都挣回来,而且要加倍挣回来。
他买了市里最贵的别墅区“紫金府”的楼王,光装修就花了八位数;车库里,劳斯莱斯、宾利、法拉利停了一排,每天出门开哪辆,全看心情;儿子王梓豪从上高中起,零花钱就是六位数起步。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王建成,不再是那个可以被随意拿捏的穷小子了。
他成功了,他的成功必须被看见,被仰望,被羡慕。
宴会厅的另一角,王建成的妻子刘芸正端着一杯橙汁,安静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她今天穿了一件香奈儿的套裙,是王建成硬让她穿上的,她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看着丈夫在那群人中高谈论阔,意气风发,脸上的笑容却有些勉强。
她不喜欢这种场合,更不喜欢丈夫现在这个样子。
“嫂子,您今天可真漂亮。”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端着酒杯走过来,是王建成一个生意伙伴的太太。
刘芸礼貌地笑了笑:“哪里,王太太你才是,这身首饰真配你。”
“嗨,我这算什么,”王太太的目光瞟向场中央的王建成,压低了声音,“还是王总有魄力,这生日宴,怕是把咱们全市的名流都请来了吧?我听说,最后抽奖的奖品是一辆保时捷?”
刘芸点了点头,没说话。
那辆车是王建成前几天刚提的,还没上牌。
她劝过他,公司最近资金紧张,没必要搞这么大排场。
王建成却把眼一瞪:“你懂什么!这叫投资!我花两百万办个宴会,让所有人都看看我的实力,后面带回来的生意可能是两千万,两个亿!你一个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
刘芸便不再说话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曾经会因为给她买了一件新衣服而高兴半天的男人,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呢?
他被“王总”这个头衔绑架了,也被他自己对财富的表演欲绑架了。
音乐声忽然一停,司仪拿着话筒走上台,声音高亢:“各位来宾,各位朋友!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今天的主角,建成集团的董事长,王建成先生,上台致辞!”
雷鸣般的掌声中,王建成整理了一下领带,在一片闪光灯中雄纠气昂地走上台。
他接过话筒,扫视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一股豪气从胸中升起。
“感谢各位,感谢各位朋友、兄弟、伙伴,今天能来给我王建成捧场!”他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我王建成,穷过,苦过,但我不信命!我只信,人只要有钱,腰杆子就硬!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是要告诉大家,跟着我王建成,有肉吃!有酒喝!”
台下又是一片叫好声和掌声。
角落里,他唯一的儿子王梓豪正戴着耳机,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他身边围着几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富二代。
“你爸又开始了。”旁边一个染着黄毛的青年碰了碰他。
王梓豪摘下一只耳机,撇了撇嘴:“老一套,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你不觉得很土吗?”
“土?土豪的土吗?”黄毛青年笑嘻嘻地说,“你知足吧,我爸要是也这么大方,抽奖送保时捷,我天天听他吹牛都行。”
王梓豪没再搭话,重新戴上耳机。
他看着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眼神里没有崇拜,只有一种深深的疏离和厌烦。
他觉得父亲活得像个小丑,用金钱堆砌出一个华丽的舞台,然后卖力地在上面表演给所有人看,可他自己,却成了最孤独的那个。
宴会进行到高潮,抽奖环节开始。
当那辆红色的保时捷Boxster(博克斯特)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老板抽中时,全场沸腾了。
那个小老板激动得几乎要跪下,抱着王建成的大腿,一口一个“再生父母”。
王建成享受着这种被神化的感觉,他大手一挥,又临时宣布给公司所有到场的员工每人发一万块的红包,再次将气氛推向了顶点。
喧嚣和狂欢一直持续到午夜。
送走最后一批醉醺醺的客人,王建成疲惫地瘫在总统套房的沙发上,扯开领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酒精和兴奋感褪去后,一种巨大的空虚感涌了上来。
刘芸默默地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花了多少?”她轻声问。
“问这个干嘛?”王建成有些不耐烦,他不喜欢在自己最“成功”的时候被泼冷水。
“老张刚才打电话给我了,”刘芸的声音依旧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王建成的心上,“他说公司账上快没钱了,下个月给供应商的货款和员工的工资,都还没着落。”
王建成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猛地坐直身子,双眼布满血丝,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他跟你说这个干什么!这点事我解决不了吗?不就是一个亿的窟窿吗?我王建成一晚上能花掉几百万,就能赚回来几个亿!”
他嘴上虽然硬,心里却是一沉。
这次不一样了。
这几年,国内房地产市场开始调控,他的建材生意受到了巨大冲击。
同行之间为了抢订单,价格战打得头破血流,利润薄得像纸一样。
而他为了维持“王总”的排场,开销却越来越大,公司的现金流早就绷成了一根马上就要断裂的弦。
这场生日宴,几乎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那块价值不菲的江诗丹顿,此刻戴在手腕上,仿佛有千斤重。
他第一次感觉到,这个用金钱堆砌起来的王座,似乎有些坐不稳了。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国际号码。
他本不想接,但鬼使神差地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请问是王建成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字正腔圆的中文,但语调略显生硬。
“是我,你哪位?”
“您好,王先生。我是德国鲍尔森机械公司亚洲区代表的助理,我姓林。我们收到了您通过多方渠道提交的,关于收购我们‘三维精密锻压’专利技术的意向书。经过初步评估,我们的董事长弗雷德·鲍尔森先生,有兴趣和您当面谈一谈。”
02
王建成的心脏猛地一跳,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点燃了。
鲍尔森机械!那可是全球顶级的隐形冠军!
他们的精密锻压技术,是所有高端制造业都梦寐以求的“皇冠上的明珠”。
如果能拿下这项技术,他的建成集团将立刻鸟枪换炮,从一个在红海里挣扎的传统建材商,一跃成为高科技领域的巨头!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是救命的稻草!
“谈!当然要谈!”王建成几乎是吼出来的,刚才的颓丧和烦躁一扫而空,“时间?地点?你们定!我随时可以飞过去!”
“鲍尔森先生下周会有一个短暂的亚洲之行,可以在法兰克福和您见一面。具体时间,我会邮件发给您。”
挂掉电话,王建成激动地在房间里挥舞着拳头。
他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感觉整个世界又重新踩在了自己脚下。
“你听到了吗?德国人要见我!鲍尔森!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他抓住刘芸的肩膀,用力摇晃着,“这意味着我们的公司有救了!我王建成,要冲出中国,走向世界了!”
刘芸被他摇得有些发晕,但她从丈夫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久违的光。
那是一种纯粹的、属于创业者的兴奋和渴望,而不是被虚荣包裹的浮夸。
王建成立刻开始着手准备。
他认为,这次谈判,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战役”,必须以最高规格对待。
他要让德国人看到他的“实力”,绝对的实力。
他对助理下达了一连串指令:“给我订去法兰克福的头等舱,不,包一架公务机!再给我联系德国当地最好的豪车租赁公司,我要一个迈巴赫组成的车队,从我下飞机开始,全程跟着!还有,把法兰克福所有米其林三星餐厅都给我预定上,我要请鲍尔森先生吃最好的!礼物,礼物也很重要,去给我找最好的大红袍和陈年普洱,用最顶级的包装……”
他像一个准备奔赴战场的将军,细致地安排着每一个细节。
他坚信,这场极致奢华的“表演”,将是他拿下鲍尔森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筹码。
他要用钱,砸开通往世界的大门。
他并未料到,这场他精心策划的“实力展示”,即将变成一场他终生难忘的“荒诞之旅”。
一周后,湾流G650(公务机型号)公务机平稳地降落在法兰克福国际机场的私人停机坪。
王建成穿着一身崭新的爱马仕休闲装,戴着墨镜,在一群黑西装保镖的簇拥下,意气风发地走下舷梯。
他深吸了一口德国微凉的空气,感觉肺里充满了机遇的味道。
按照计划,迈巴赫车队应该已经等在下面,司机们会穿着统一的制服,为他拉开车门。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见到鲍尔森先生的第一句话,就是用他刚学的德语说一句“Guten Tag”(你好),然后邀请对方坐上自己的“移动行宫”。
停机坪上却空空荡荡,除了他自己的团队,只有一个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冲锋衣、身材高瘦的中年男人,正靠在一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深蓝色大众帕萨特旅行车旁。
那男人金发碧眼,鼻梁高挺,看到王建成下来,他微笑着掐灭了手里的烟,走了过来。
“王先生?你好,我是弗雷德·鲍尔森。”他伸出手,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
王建成愣住了。
他摘下墨镜,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就是鲍尔森机械的掌门人?
那个掌控着全球顶尖技术的亿万富翁?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刚从郊区徒步回来的大学教授,或者是某个环保组织的志愿者。
那辆帕萨特,车身上还沾着些许泥点,右后方的保险杠上甚至还有一道明显的刮痕。
“您……您是鲍尔森先生?”王建成握住对方的手,那只手温暖而有力,但手上的皮肤有些粗糙,指甲缝里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黑边,像是刚打理过花园。
“是的,欢迎来到法兰克福。抱歉,今天路上有点堵,来晚了。”鲍尔森的笑容很真诚,他指了指那辆帕萨特,“走吧,我的车在那边。”
王建成的助理和保镖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可以用“震惊”来形容。
王建成强压下心中的错愕,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原地待命。
他自己则跟着鲍尔森,走向那辆“老破车”。
“鲍尔森先生,您太客气了,还亲自来接我。”王建成一边说,一边拉开车门。
一股混合着廉价空气清新剂和淡淡泥土味的古怪气息扑面而来。
他看到后座上放着一个儿童安全座椅,旁边还有几袋印着超市logo的园艺土。
“应该的,你是重要的客人。”鲍尔森说着,很自然地把王建成的行李箱搬进后备箱。
他的动作很熟练,完全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富豪。
王建成僵硬地坐在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
他感觉自己像是坐上了一辆“黑车”,浑身都不自在。
他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关于商业宏图的客套话,此刻一句也说不出来。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鲍尔森一边开车,一边用轻松的语气和王建成聊着法兰克福的天气和交通。
王建成只能心不在焉地应付着,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理解眼前这荒诞的一幕。
这是一种考验吗?
还是欧洲人独特的“低调”?
可这也太低调了,低调得近乎寒酸。
他想起国内那些刚发家的小老板,出门都恨不得开着坦克,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
而眼前这个身价至少几十亿欧元的真富豪,却开着一辆在中国可能连中产都看不上的车。
“王先生,抱歉,因为路上堵车,我们可能要错过午餐的预定了。”鲍尔森看了一眼手表,有些歉意地说,“不过前面有一家我常去的土耳其烤肉店,味道非常棒,不介意的话,我们简单吃点?”
王建成已经麻木了。
米其林三星变成了路边快餐。
他还能说什么?
他只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客随主便,客随主便。”
鲍尔森把车停在一家门面很小的快餐店门口。
店里油烟味很重,几个中东面孔的伙计正在忙碌。
鲍尔森熟练地用德语点了两个Döner Kebab(土耳其旋转烤肉卷饼),又要了两杯可乐。
“这里的肉是最新鲜的,酱料也是他们自己调的。”鲍尔森把一个用锡纸包着的、沉甸甸的卷饼递给王建成,自己则拿起另一个,毫不顾忌地大嚼起来。
王建成看着手里的卷饼,油腻的酱汁从纸缝里渗出来,沾了他一手。
他想起自己为了这次会面,提前三天就开始节食,就为了能在米其林餐厅里多品尝几道菜。
而现在,他却要在一家苍蝇馆子里,啃一个十欧元的卷饼。
一种混杂着屈辱、困惑和愤怒的情绪在他胸中翻腾。
他觉得对方不是在低调,而是在赤裸裸地羞辱他。
他强忍着把卷饼摔在地上的冲动,僵硬地咬了一口。
味道其实还不错,但他却食之如蜡。
03
这顿“午餐”在一种诡异的沉默中结束了。
“我为您在市中心的施泰根博阁酒店订了房间。”鲍尔森一边用餐巾纸擦嘴,一边说。
王建成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施泰根博阁,总算是个五星级酒店,还不算太失礼。
去酒店的路上,鲍尔森把车开进了一家名为“ALDI”(阿尔迪,德国廉价连锁超市)的超市停车场。
“王先生,请稍等我几分钟,我太太让我带瓶牛奶和一些蔬菜回家。”鲍尔森说着,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王建成透过车窗,看着这位亿万富翁走进那家以廉价著称的折扣超市。
他忽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好奇心,也跟着下了车,悄悄地跟在后面。
超市里人很多,大多是普通的市民和家庭主妇。
王建成看到,弗雷德·鲍尔森熟练地推着一辆购物车,径直走向乳制品区。
他在两个不同品牌的牛奶货架前停了下来,拿起一盒,看了看价格和保质期,又拿起另一盒,仔细比较了足足一分钟。
最后,他选择了一盒正在打折促销的,满意地放进了购物车。
接着,他又去了蔬菜区,拿起一把芹菜,摘掉几片不太新鲜的黄叶子,才放进袋子里。
整个过程,自然得就像一个为家庭开销精打细算的普通男人。
王建成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片一片地撕碎。
结账的时候,更让他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收银员扫完码,报出一个价格。
鲍尔森看了一眼小票,皱了皱眉,指着上面的一个项目,用德语和收银员交涉起来。
王建成听不懂德语,但从他们的表情和动作能看出来,鲍尔森是在说对方多算了钱。
收银员起初还一脸不耐烦,但鲍尔森非常坚持,甚至还从货架上拿来了商品,指着上面的价签。
最终,收银员一脸无奈地重新操作,退给了鲍尔森一枚硬币。
王建成清楚地看到,那是一枚20欧分的硬币。
为了不到两块钱人民币,一个身价几十亿欧元的富豪,在超市里和收银员争执了半天。
走出超市,鲍尔森看到站在门口的王建成,晃了晃手里的购物袋,笑着说:“好了,我们走吧。”
他似乎完全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任何不妥。
王建成没有动。
他看着鲍尔森脸上那轻松自然的笑容,感觉像在看一个外星人。
他胸中的怒火和困惑,此刻已经积蓄到了顶点。
坐在那辆充满泥土味的旧帕萨特里,王建成感觉车厢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他无法呼吸。他前半生在中国商场上建立起来的所有关于财富、尊严、人情世故的逻辑,在今天这短短几个小时里,被彻底颠覆和粉碎。
他认为,自己带着最大的诚意,甚至包下了公务机,准备了最顶级的礼物和排场,飞了半个地球来展示自己的实力和对合作的渴望。而对方,却用一辆破车、一个路边卷饼、一场超市里的斤斤计较,来回应他。
这不是低调,这不是考验,这简直就是侮辱!是一种来自骨子里的、对你这个“中国暴发户”的蔑视和戏耍!
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
王建成猛地转过头,他因为极力压抑着怒火,声音都有些发颤:“鲍尔森先生,我不知道您到底是什么意思。我,王建成,带着收购贵公司核心技术的巨大诚意而来,但您从机场接到我开始,所做的一切,让我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了出来:“快餐!折扣超市!为了两毛钱跟一个收银员争执!您是在告诉我,您的公司已经穷到这个地步了吗?还是您觉得我,或者我的钱,不配得到最基本的尊重?如果这是某种商业谈判中,打压对手气焰的策略,那我恭喜您,它非常成功!因为我现在严重怀疑,我们之间还有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您必须给我一个解释,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你一个亿万富翁,为什么要把自己活得像个流浪汉?!”
车厢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后面的车开始不耐烦地按喇叭,刺耳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弗雷德·鲍尔森却一动不动。他没有看王建成,而是平静地注视着前方挡风玻璃外的车流。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愤怒,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反而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仿佛看透了世事的悲悯。
绿灯亮了。他没有立刻开车,而是将车缓缓靠向路边,拉起手刹,然后熄了火。
他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睛,像两口古井,直直地望进王建成燃烧着怒火的瞳孔里。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极其平静,却又带着千钧之力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说道:
“王先生,你以为我是在‘装穷’。但在我们这个圈子里,我们不叫‘装穷’,我们把这叫做‘生存伪装’(Survival Camouflage)。”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像一把即将划开脓疮的手术刀。
“你,还有你所代表的那些,像你一样拼命炫耀财富的中国富人,在我们看来,你们的行为就像是在黑夜里点燃一支巨大的火把,拼命地向整个世界,尤其是向黑暗中潜藏的那些东西,广播三个致命的信号……”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