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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肖战出演的话,我肯定抢不到票,总算轮到张翰来演5号病人,便走进剧场看完6个半小时的《如梦之梦》。直接说结论:我很不喜欢。

并非是演员不好,连我担心的明星张翰都演得蛮投入,每个演员都很卖力,顾香兰的三位女演员更称得上惊艳。整部戏剧最大的问题就在于割裂,不断地跳进跳出之后,让每个角色的故事都难以连贯。这个问题在下本中得到了一部分解决,顾香兰的跌宕人生让人有了一些共情,而在上本中,为了形式而不断转换的故事线索,虽然冠以“梦”的名头,并附加了很多庄周、轮回和哲学的解读,但当形式压过内容,那个“梦”便不再属于观众。

这部剧从一个初出茅庐的医生讲起。在上班第一天,她就遇到5个病人死掉4个的悲剧,由此开始思考生死,并通过呼吸与听故事的方式,去进入5号病人的故事/梦中。这本是个不错的开头,但太过冗长,比如加入了这个新医生和医生父亲的对话,展现她父亲坚持原则与勾结药商的医院领导对抗,又展现这个医生被催婚被介绍相亲的一幕。

近半个小时过后,观众才从医生的视角转换到5号病人的故事里,遗憾的是,此后的故事并没有与这名医生的人生经历有任何呼应,为故事的引子浪费了太多笔墨。

这里称之为“故事的引子”,因为真正讲故事的人是5号病人,一个莫名发烧身患绝症的男人。他的故事也同样用讲述+演绎的方式呈现,在电影院与一个刚刚吵完架的女孩邂逅,两人一见钟情并结婚生子。然而孩子因为重病而去世,妻子变得魂不守舍,并回忆起他们相识前吵架的那个“她”,没错,我听到的是女孩。5号病人也生病了,两人的关系出现裂痕,他频繁接到只有沉重呼吸声的电话,或许呼应了那名医生通过呼吸来进入他的故事/梦中。在一次看电影的时候,5号病人的妻子出走/消失了。

与医生相比,5号病人的故事枝蔓不断累加,前妻、孩子、疾病、旅行。5号病人终于通过旅行,从台北到了巴黎,见到一个偷渡而来的中国女孩江红。两人在餐厅相遇,5号病人拖着病体住进了女孩7楼且没有电梯的狭小公寓。此刻,才真正有一段完整的故事。学画画的江红与男友偷渡而来,因为蛇头的疏忽导致大部分偷渡客死亡,她是唯一幸存者,怀着痛苦和回忆,她将自己看成一个“不存在”的人。5号病人和江红,两个天涯沦落人就此相爱并住在一起。

此时,才算进入5号病人的真正人生。江红有一段撕心裂肺的独白,回忆她和男友在海上的生离死别,表演上很见功力。但遗憾的是,也许我不在莲花座,而在观众席,情绪在频繁的人物切换和场景调度中,搞得有些涣散,是以江红这段声嘶力竭的独白让我觉得有些突兀,近似于0帧起手的干拔,我不得不让自己再次强行融入5号病人与江红的关系中。他们在巴黎能看到白教堂风景的小公寓、象征痛苦记忆的沉船模型,再随着他们通过吉普赛女人的占卜,而去诺曼底的城堡去追寻答案。

在这座古老的城堡里,他们被误认为日本的装置艺术家,被奉为上宾。这里又出现讽刺喜剧的桥段,至少我在场景的有缝衔接中,再次调度情绪勉力跟上。城堡里有一个湖,据说能看到自己,5号病人看到了湖面上一个男人朝他开枪。此前,他还看到过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如幽灵般走过。最终,5号病人通过城堡前任主人——伯爵与夫人的画像,把故事/梦境的线索拉回中国。5号病人告别江红,在上海找到了画中的女主人,一位近百岁的老人——顾香兰。

到这儿,作品的上本才结束,作为女主角的顾香兰还没有正式出场。医生、5号病人、江红都一再通过讲述+演绎的方式,让观众进入其叙事情境里。环形舞台,构成四个不同的部分,移步换景的方式也许让莲花池座的观众身临其境,但对人数众多的外场观众实在不友好。每当在边台表演,外场观众就被迫看屏幕,一下子从踢出沉浸感。

之所以说下本更优秀,是因为终于集中讲了顾香兰一个人的故事。又是讲述+演绎的方式。从顾香兰是上海滩的名妓,遇到真心爱她的公子王德宝。不料又被法国外交官亨利伯爵爱上,伯爵不惜抛妻弃子迎娶顾香兰。于是,先在上海滩的风月场所,上演了一出悲欢离合。

接着又是顾香兰到法国当起了伯爵夫人,她开始学画,融入了巴黎的现代派,她成了沙龙里的人物,和野兽派、超现实主义艺术家、激进左派混迹一处。这种追求自由的疯狂,也让她和保守的贵族丈夫产生了矛盾。最终,绝望的丈夫设计金蝉脱壳,改名换姓离开法国,她变得穷困潦倒,成了清洁工和保姆。住进了巴黎的一间7层小公寓。没错,就是江红住的那间。两人的命运在此刻才有了映射。

戏剧里设置了大量略显冗余的情节,比如她在当清洁工的时候,二战爆发和结束,大历史一带而过。胜利的时候,人们欢庆后留下的彩带,却需要她来打扫,导演还专门设置了一个扔彩带让她打扫的情节,在我看来就有“注水”的嫌疑,这类细节在整部剧中并不鲜见。

再后来,她给人做帮佣,偶然间发现了隐姓埋名的伯爵回到法国。她想报复,但从南非回到巴黎的伯爵已经身患癌症。她在困窘之下,又遇到了当年的公子王德宝,这个白月光追寻了她20年,如今成了大老板,要带她回国。在回国前,她去见了临终的伯爵,恩怨情仇,就此翻篇。

她回到了上海,熬过了漫长的时光。在临终前,向5号病人讲述了自己的人生。

我能感受到赖声川想通过细节建立人物勾连的雄心,但这种勾连仅限于符号化的层面。譬如湖面上5号病人看到伯爵开枪,譬如江红和顾香兰站在同一个窗前看巴黎,譬如那个讲故事的烛台,作为重要线索贯穿了全剧。但所有人的故事,仍然是离散的。我并非是要一个中心思想式的解读,但过分跳跃的叙事,台词里包含着太多解读,都让本该跌宕的全剧显得疏离和刻意。

再举个例子,结尾处特别设置了伯爵、顾香兰、5号病人三张病床的并置,他们一一死去。这种形式感很强的设置,固然显得精巧,但他们三个角色的人生与情绪难以产生强有力的并置,我的注意力就容易放在三次死亡的形式设计,而非每个角色的人生终章,反而冲淡了我对每个梦境/人生的回味。

其实,顾香兰的故事和表演都非常精彩,尤其是她褪去衣衫离开妓院、再次褪去衣衫离开城堡的两场戏,无论群像还是主角都代入感十足。如此精彩的表演,却被环形舞台的设置,以及跳进跳出的叙事线索破坏掉,在我看来有点遗憾。

这场马拉松一样的话剧结束了,我有过共情时分,但更多时刻只感到冗长。我尊重赖声川导演在形式上的创新,也喜欢他之前《暗恋桃花源》《宝岛一村》等经典作品,但这部《如梦之梦》,我实在喜欢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