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五年九月,北京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中南海怀仁堂里却是气氛微妙。
当授衔名单公布时,不少将领心里都“咯噔”了一下:萧克,那个红军时期跟贺龙、任弼时平起平坐的萧克,名字竟然没出现在元帅名单里,连大将都没评上,最后只挂了个“上将”。
而且吧,还是上将里的第一名。
这事儿在当时引起的震动可不小,连毛主席审名单时都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萧克授的是上将军衔,大将没什么可说的,上将更没什么可争的了。”
这就好比班里那个回回考第一的学霸,大考时老师给了个“优秀”,没给“特优”,为了安慰他,特意把他排在优秀组的第一个。
这种安排,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组织上其实挺不好意思的,这是一种变相的“找补”。
咱们要是把这事儿摊开来说,替萧克喊冤的人真不是瞎起哄。
你翻翻他的履历,简直硬得硌牙。
红军那时候,他是红六军团军团长,后来跟贺龙的红二军团会师,他是红二方面军的副总指挥。
咱看看别的“副手”后来都混成啥样了:红一方面军的副总指挥是彭德怀,后来是元帅;红四方面军的副总指挥王树声,后来是大将。
哪怕到了解放战争,萧克是第四野战军的参谋长,那是给林彪当副手,林彪也是元帅。
可以说,这大半辈子,萧克都是站在金字塔尖上的人物。
按理说,大将是个“保底”,给个上将,确实有点“屈才”了。
可是呢,这事儿最绝的地方在于,旁人还在那儿愤愤不平,当事人自己却跟没事人一样。
老战友们私下里试探他,想听听牢骚,结果萧克不但没骂娘,还给大家讲起了东汉冯异的故事。
说这冯异帮光武帝打天下,功劳大得吓人,可每次论功行赏,他就躲到大树底下,不跟别人争。
萧克这意思很明白:能活着看到新中国成立,这本身就是幸存者的特权,再去争那几颗豆豆,不仅俗,而且是对死人的不敬。
这种心态,真不是装出来的,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通透。
其实吧,萧克之所以这么淡定,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骨子里就不完全是个纯粹的武将。
早些年在延安,有个美国女记者叫尼姆·威尔斯,这姑娘眼光毒得很,一眼就看出萧克跟别人不一样,送了他个外号叫“军人学者”。
那时候的将领,闲下来要么擦枪喝酒,要么吹牛打牌,萧克倒好,闲下来就找书看,还搞创作。
一九三七年,抗战刚打响,满世界都在跑反、打仗,他竟然动了写长篇小说的念头。
这在当时简直是个异类,大家都忙着保命,他却在想着怎么把这段历史记下来。
这部小说就是后来拿了大奖的《浴血罗霄》。
说起这本书的命途多舛,那简直比小说情节还惊险。
萧克是在马背上、战壕里写出来的,一有空就掏出烂纸头写几笔。
他老婆蹇先佛也是个奇人,为了帮丈夫存稿子,专门缝了个结实的挎包,不管行军多苦,这包从不离身。
最悬的一次是在一九四〇年代的一个深夜,部队急行军转移,乱哄哄的,这个装着几斤重手稿的包竟然丢了!
当时两口子心都要凉了,这可是几年的心血啊。
谁知道,老天爷可能也觉得这段历史不该被埋没,竟然有个好心老乡把这包被当成“废纸”的东西给送回来了。
要是那次真丢了,咱们现在的文学史上,可就少了一部重量级的战争史诗。
这就得说到萧克这个人的“轴”劲儿了。
建国后他身居高位,按说把旧稿子整理整理就能发,但他偏不。
他觉得当年的记忆可能模糊了,一定要核实。
这一拖,就拖到了八十年代。
你能想象吗?
一个快八十岁的老头子,身体也不好,竟然为了书里的一句方言、一个地名,专门跑到湖南、江西的山沟沟里去实地考察。
那种较真儿的劲头,跟他在战场上指挥打仗一模一样。
直到一九八八年,这部被压了半个世纪的书才正式出版,一出来就拿了茅盾文学奖。
这也让他成了开国将帅里,唯一一个拿过文坛最高奖的“儒将”。
晚年的萧克,生活简单得让人不敢信。
他给自己写了副对联,上联说自己写书是“雕虫半世纪”,下联说自己打仗是“戎马六十年”。
这二十几个字,算是把自己这一辈子给总结到位了。
他从不把“开国第一上将”挂在嘴边,反倒是对家里的孩子要求严得不行。
他儿子从小穿的都是改过的旧军装,家里破破烂烂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普通退休老头的家。
这种朴素,不是做给谁看的,是他觉得日子本来就该这么过。
回过头来看萧克这一生,如果你光盯着他肩章上有几颗星,那真是太小看他了。
他是唯一一个参加过北伐、南昌起义,还当过红军军团长的健在者;也是唯一一个左手拿枪能指挥千军万马,右手拿笔能写出传世名作的人。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有意思,它欠你一个大将的头衔,却反手给了你一份超越军衔的厚重。
在那些喧嚣的争名夺利声中,萧克在大树底下的沉默,反而比任何高音喇叭都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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