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县城为重要载体的城镇化,正迎来高质量发展的春天。
2026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在中央经济工作会议部署中,“县域经济”被置于国家战略全局的突出位置。
2025年10月发布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作出“发展各具特色的县域经济”等系列部署,2025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统筹推进以县城为重要载体的城镇化建设和乡村全面振兴,推动县域经济高质量发展。
“以县城为重要载体的城镇化,正迎来高质量发展的春天。”中国社科院城市与竞争力研究中心主任倪鹏飞接受中青报·中青网记者采访时指出,“县域”成为政策热词,原因在于我国空间经济格局与城镇化进程在经历分散集聚、集中集聚之后,进入了“聚中有散”的新阶段。
他表示,县域覆盖全国约90%的国土面积,正日益成为农业人口转移、中心城市功能外溢,以及返乡群体创业回流的主要承载地。近年来,“奔县游”备受追捧、“赶大集”持续出圈,县域经济活力持续迸发,以全国52%的人口贡献了全国经济总规模的近40%。
面向未来,如何进一步推动县域经济高质量发展这列“时代列车”全速前行,成为实现全面振兴与共同富裕的关键所在。
“富民”是“兴县”的目标
“县域经济高质量发展需以共同富裕为目标导向,精准缩小城乡收入差距,推进幸福中国建设。”南京农业大学金善宝农业现代化发展研究院研究员、经济管理学院教授仇童伟说。2025年3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提振消费专项行动方案》就提出,要推进城乡居民增收促进行动。
相关政策不断深化。记者注意到,与2024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聚焦“推动中低收入群体增收减负”相比,2025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部署2026年经济工作重点任务时,首次提出“制定实施城乡居民增收计划”,标志着政策重心从特定群体向全体城乡居民拓展,体现了更加系统、全面的收入提升战略。
“十四五”时期,我国城乡居民收入保持了较快增长。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4年,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1314元,实际增长5.1%。其中,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达到23119元,城乡居民收入倍差比由2020年的2.56∶1降到了2024年的2.34∶1,缩小趋势较为明显。
但也要看到,城乡收入差距依然存在,当前县域发展面临的挑战依然严峻:产业结构上,大量县域依赖传统农业和低附加值制造业;人口结构上,青壮年劳动力外流导致老龄化、空心化;财政能力上,许多县市自有财力薄弱,严重依赖上级转移支付来维持基本运转。
“在县域层面,增收核心在于破解城乡居民,尤其是农民收入结构单一、增长乏力的问题。”南京农业大学金善宝农业现代化发展研究院研究员、经济管理学院教授耿献辉分析,农民收入主要由经营性收入、工资性收入、财产性收入和转移性收入四部分构成,当前增收关键是扩宽渠道、挖掘潜力。
耿献辉认为,要深入研究不同收入来源现状及其发展潜力所在,找准着力点。比如,通过开展与本地产业需求精准对接的职业技能培训提高工资性收入;通过推进农村资源变资产、资金变股金、农民变股东,盘活闲置的农房、宅基地、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等沉睡资产,以深化改革来激活财产性收入。
更重要的是加快推动县域产业振兴,通过产业融合提升经营性收入,让城乡居民分享更多产业链的增值收益。“关键在于抓住‘特色’‘融合’与‘赋能’,立足本地资源禀赋,打造具有根植性和竞争力的特色产业集群。”耿献辉表示,要促进一二三产融合、城乡要素融合,利用新技术为产业赋能,推动传统产业智能化改造和绿色转型。
贵州就坚持“错位发展、串珠成链”,推动一个个县域主导产业串珠成线、连片成带、集群成链。如今,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锦屏县成为全球最大的羽毛球生产基地之一,市场上每10只羽毛球,就有1只是“锦屏造”;正安县成为“中国吉他制造之乡”,全世界每生产7把吉他,就有1把出自这里;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成为全国重要足球生产基地,每年生产超1000万只足球销往全球。
仇童伟强调,县域高质量发展能够实现产业链的系统整合与跨区对接,通过产业协同嵌入全国产业链,其突出特征在于以城乡融合为导向,着力打破要素流动壁垒,而这正是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的重要内容。因此,推动县域高质量发展,不仅是区域协调发展的内在要求,更是支撑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的重要力量。
统一大市场建设也会反哺县城高质量发展。一方面,统一大市场为县城企业提供更广阔的市场空间,推动“一县一业”发展。另一方面,通过清理地方保护政策、推行高标准规则,可以进一步改善营商环境,让县城企业享受公平竞争机会。同时,统一大市场通过优化产业链布局,能够帮助县城应对外部冲击。
让县城成为宜居宜业之地
一头连着城市、一头连着乡村,“县城”是统筹城乡关系的重要节点,也是“县域”城镇化发展的主要平台、载体。“发展以县城为载体的新型城镇化,关键是要让人们留得下、过得好。”仇童伟指出,将县城建设成为宜居宜业之地,是夯实县域经济高质量发展根基的关键所在。
倪鹏飞指出,当前亟须通过创造高质量就业、探索可持续融资模式、实施紧凑型发展,来破解产业与人口、投资与收益、土地与人口之间的矛盾。具体来看,除沿海发达县或大都市周边县外,中西部县城普遍缺乏支柱产业,难以“留人”,且教育、医疗等公共服务水平与大城市差距明显,进一步削弱了定居意愿,而要弥补这些短板,又面临基建投资回报周期长、县级财政能力有限等现实困境。
为此,2025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专门作出详细部署。就业方面,提出“实施稳岗扩容提质行动,稳定高校毕业生、农民工等重点群体就业,鼓励支持灵活就业人员、新就业形态人员参加职工保险”。这意味着就业服务将更加精准,比如,针对农民工实施“春潮行动”,对高校毕业生实施社保补贴和税收优惠,助力灵活就业群体在县城参加职工养老和医保,让就业更稳、更可持续。
仇童伟强调,对于县域来说,关键是要发展好本地特色产业,让本地人不用离乡背井就能找到好工作。比如,近年来,陕西省安康市镇坪县依托秀美山水大力发展文旅产业,让“返乡创业、就近就业”渐成风尚。2026年元旦,牛头店镇国庆村的“小石山居”民宿入住许多来跨年的游客。
“我们有好山好水,就想把茶产业和旅游服务结合起来,让山里有园,园中有院。”陕西牛郎山千禾文旅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石海君道出返乡创业的初心。如今,由其投建的牛郎山农旅及康养示范园区已初具规模:一期民宿“小石山居”、二期露营基地相继落成,三产融合年产值突破1.5亿元,带动150多户村民在家门口就业,每年旅游收入超千万元。该县2024年迎来123万游客,创下新高。
医疗方面,2025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优化药品集中采购,深化医保支付方式改革。实施康复护理扩容提升工程,推行长期护理保险制度,加强对困难群体的关爱帮扶”。仇童伟认为,对于县城来说,其核心在于强化医疗资源下沉、提升基层医疗保障能力,做到小病不出县,大病有保障。例如,需要增加康复护理床位、加强设备配备和人才培养,让常见病、康复护理在县城就能解决,同时进一步深化医保支付方式改革,控制不合理费用,减轻看病负担。
住房方面,2025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着力稳定房地产市场,因城施策控增量、去库存、优供给,鼓励收购存量商品房重点用于保障性住房等。深化住房公积金制度改革,有序推动‘好房子’建设。加快构建房地产发展新模式”,其目的在于恢复房子的居住功能,让城镇居民和新市民住得起、留得下,也让县城住房更公平、可持续。
“开启新一轮以县城为重点的城镇化,县城作为人口的主要接收地,重点不再是新建而是更新。”倪鹏飞指出,县城在住房和基础设施等方面已经持续了40多年的大规模建设,而今主要面临建筑老化、功能缺失、空间低效等问题。与大城市比较,县城城市更新具有“规模小但问题集中、资金约束更强、产权复杂程度高、城乡联动性强”等特点。
因此,县城城市更新将是整体城市更新的重要内容。倪鹏飞指出,县城更新是新型城镇化的“最后一公里”,坚持“低成本、强实用、微改造”等原则,探索出多样化的成功改造模式,可以使县城成为新型城镇化的“稳定器”,既缓解“大城市病”,又带动乡村振兴,形成更均衡的发展格局。
来源:中国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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