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桌的夹层,那方镇纸又硌到了指尖。不是刻意探寻,只是整理文件时指尖掠过,就触到了它冰凉的纹路。青田石的表面已经温润,刻着的兰草磨去了棱角,像被无数个晨昏的目光抚摸,又被无数次的思念浸润。
拿起它,一股淡淡的、混合着墨香和木质的气息漫开来。镇纸下压着的,是一张泛黄的宣纸,上面是父亲的字迹,笔力遒劲,写着“静心”二字。那年我初学书法,总是心浮气躁,父亲便刻了这方镇纸,教我以石静心,以笔修身。宣纸上还留着当时滴落的墨点,晕开成小小的圈,像时光的年轮。
摩挲着镇纸,心绪就沉了下来。那些被工作压力裹挟的片段,一点点在眼前铺展。中学时的书法练习本,页角卷翘,里面是歪歪扭扭的笔画,和老师用红笔圈出的进步。大学时的书画社邀请函,纸张已经发脆,上面的字迹潦草,却藏着和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挥毫泼墨的快乐。
镇纸里的人,有的还在身旁,有的已在天堂。那些曾经以为会永远陪伴的温暖,那些以为会一直坚持的爱好,都定格在了这方石头里。摸着石上光滑的兰草,心里会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悸动,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起,有点柔,有点痛,又有点满。
岁月真是个细腻的雕刻家。它悄无声息地雕琢着一切,刻深了我们的皱纹,改变了我们的身份,甚至改变了我们的心境。但有些东西,它刻不淡。比如镇纸里父亲的教诲,比如练习本里成长的足迹,比如邀请函里那段热烈的青春。
将镇纸放回书桌夹层,指尖仿佛还残留着石上的温度,那是岁月的掌纹,清晰而温暖。那些掌纹,提醒着我,无论走多快,身处何种境遇,心底深处,总有一片属于初心的、宁静而执着的角落。
我们都是岁月的雕刻者,刻下那些平凡的、深刻的、永恒的瞬间。偶尔停下来触摸,感受一下那份岁月的掌纹,然后,带着这份印记,继续从容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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