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8月初的清晨,北戴河的潮声刚刚盖住夜色,陈毅拄着手杖走下石阶,嘴里嘀咕:“海风够咸,可别把我这身辐射味儿吹跑了。”他此行的目的不是看海,而是去见老战友朱德。

说一句“老战友”,其实掺了很多复杂。回想两年前,1969年10月,为了备战防空,北京成了敏感地带,中央把几位开国元勋外放。原本陈毅被指定去开封,徐向前看他脸色蜡黄,硬是同他换到石家庄,“离京近,出事好回”。一句话,足见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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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家庄的冬天干冷,陈毅的胃肠开始失灵,腹痛像闹钟一般准时。1970年7月,张茜再也坐不住,劝他回京。九届二中全会一结束,两人立刻进城,却发现医院的门并不好敲。林彪系统留了话:先把“二月逆流”的人晾着。于是,堂堂元帅,硬是在家熬了七天才拿到住院条。

住进医院不等于安心。体检、灌肠、再体检——结论都是“小毛病”。12月出院后疼痛加剧,陈毅干脆自嘲:“医生说我没病,那可能就是我心理有鬼喽。”张茜暗暗着急,悄悄联系301和中南海门诊,依旧查不出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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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年1月13日,会诊组一致意见:盲肠炎,要开刀。周恩来当夜拍板手术。刀口拉开,医生愣住——是结肠癌,且已扩散。五个小时的抢救后,电话直通中南海。周恩来沉声训斥秘书:“盲肠炎还能变癌?告诉院方,能调谁就调谁。”

两个月静养收效有限,但陈毅脾气倔,4月底便嚷着要“到大学讲国际形势去”。五一那天,他竟气势汹汹登上天安门城楼。毛泽东握住他的手:“陈老总,身体怎么样?”陈毅立正敬礼,大嗓门回:“主席,我好了,彻底好了!”

其实并未好转。七月伊始,癌细胞转移,必须做放射治疗。陈毅向周恩来请示去北戴河疗养。总理笑道:“海水澡别洗,见到朱老总替我问好。”陈毅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准备拿它来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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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北戴河,他先喘了口局促的海风,随后直奔朱德住处。门一推开,他故作郑重:“朱老总,我奉周总理之命,专程来检查看看你!”朱德哈哈大笑:“你这小陈,自己骨头都快散架了,还来‘检查’我?”一旁康克清打趣:“好好说话,别让老朱又弄糊涂了。”气氛顿时轻松。

两位老人聊得杂,打日本、渡长江、进京赶考,一桩桩全掰开。说到“二月逆流”,陈毅眯眼假装发问:“老总,你怎么看?”朱德本想开口,被康克清抢白:“别理他,他就是拿话刺你。”陈毅抚着肚子笑得直喘气,海风把笑声吹得四散。

北戴河疗养持续了近两个月,放射线把陈毅整得面色灰白,但他精神倒有些亢奋。九月中旬,林彪外逃坠机的消息传来,周恩来急召北京开座谈。陈毅带着三万多字稿子进会场,讲到激昂处,嗓音嘶哑、面色通红。末了,他抬手擦鼻,一片鲜血染红稿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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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他被送回日坛医院,之后再未站起。年底时,皮肤浮肿,大包遍体,连粥都难以下咽。1972年1月上旬,毛泽东得知情况,低声告诉周恩来和叶剑英:“’二月逆流’是假问题,别再提。”叶剑英带着主席手书意见赶到病房,念给昏迷中的陈毅听。医生说,陈毅眼角似乎动了一下。

北戴河那场玩笑,成了陈毅最后一次大声畅笑。海风、石阶、朱老总的笑声,和周总理那句叮嘱,一并停留在1971年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