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9月16日傍晚,北京的秋风略带凉意,中南海新华门外却热闹起来,一辆自韶山驶来的轿车慢慢停下。毛主席特意把一天的文件提前批完,就为了迎一位久别重逢的老人——毛宇居。二人前一次见面还是1927年初春,算来整整二十四年。
车门打开,七十岁的毛宇居扶着门沿下车,步子不快,却透着稳当。毛主席迎上去,双手紧握:“宇居先生,路上辛苦。”毛宇居笑着摇头,打量着眼前这位昔日顽童:“润之,我可算见到你啦。”短短一句,把记忆直接拉回了韶山私塾。
再往前推四十五年。1906年冬,十三岁的毛泽东第一次踏进私塾门,课桌上堆着《论语》,可他偏爱悄悄翻《水浒》。毛宇居气得拍桌,却又被那孩子随口成诗的灵气折服。那首“天井四方方”不只写出了井栏,更写出了少年对天地的向往。
毛宇居看出了苗子,没用戒尺,改用循循诱导:允许毛泽东每天完成功课后自由阅读。十个月后,少年确有长进,却被父亲叫去务农。毛宇居亲自登门劝说:“此子心高,若断学业,日后悔之晚矣。”一句话,为中国革命留住了一段宝贵求学时光。
1925年,毛泽东回韶山发动农运,第一站就去毛宇居家。夜里灯下,两人谈到深处,毛宇居语重心长:“润之,此路凶险,切记守初心。”毛泽东回赠一首《菩萨蛮》表示决心,还托毛宇居照看家中老小。从此,家书往来不断,情谊更深。
1949年10月,新中国成立。韶山山头鞭炮声彻夜不息,六十八岁的毛宇居写下十首七律,庆贺国家新生。半月后,他收到从北京寄来的亲笔函——毛主席字迹遒劲,行间尽是感激与思念。也就是那封信,把今日中南海的聚首定了下来。
回到1951年的宴席。毛主席特意命厨房做腊肉、剁椒鱼头等乡味。酒至半酣,他笑问:“先生,可记得当年我们几个娃翻您家鱼塘?”毛宇居放下筷子哈哈大笑:“怎能不记?我也只那次动手打你。”两人相视,窗外灯光摇曳,少年时的调皮仿佛就在眼前。
饭后入夜,毛宇居神色郑重,解开衣襟,取出一只油纸包:“润之,我给你带了最珍贵的两样东西。”毛主席本想推辞,却被对方按住手臂。“你先看看。”他打开纸包,里面一张手稿、一封旧信。手稿正是1919年撰写的《祭母文》,字迹仍清晰;旧信则是延安时期毛泽东写给毛宇居,询问家乡乡亲情况。毛主席捧在掌心,沉默良久,眼角微红。
短暂失神后,他握住毛宇居的手:“这些年多亏先生保存,否则此物怕难存世。”毛宇居轻轻叹气:“我不过尽师长之责,倒是你,担子最重。”简单对答,不过几十字,却胜过千言。
十月一日清晨,毛主席派车接毛宇居登上天安门城楼,共观国庆盛典。礼炮齐鸣时,老人压着帽沿,目光追随礼队,嘴角一直上扬。他对身旁工作人员说:“少年读书时常说‘要让天下人都吃饱’,今天真做到了。”
京城停留的日子不算长,毛宇居却没有一刻闲着。毛主席让卫士陪同游故宫、颐和园,又抽空讨论韶山教育难题。临别前,毛主席递上一册空白日记本:“回乡后,把乡亲们想说的话记下来,下次见面给我。”毛宇居点头:“一定办到。”
1954年春,韶山第一学校欲更名,校长熊泽民多方写信未果,最后找到毛宇居。老人再次进京,讲明原委。毛主席当场写下“韶山学校”四字,并交代教育部备案。七十多岁的人来回奔波,只因心里惦念乡村孩子。
1957年,湘潭区域筹建高等学府,仍是毛宇居出面。毛主席浏览方案后批示:“湘潭大学可行。”笔迹斩钉截铁,一锤定音。
1959年6月25日,毛主席回韶山。下车后的第一句话就是:“请把宇居先生请来。”那天午后,两人沿着山坳间的小路并肩而行,油菜已过季,稻穗刚抽芽。毛主席指着远处新修的教室说:“孩子们有书读,我就放心了。”毛宇居笑答:“这不也应了你当年的誓言?”
当天夜里,小院灯火摇曳,两人对坐,不谈国事,只聊稚年往事,聊山里风俗。酒过三巡,毛主席举杯,语气平常却郑重:“先生,若无您,当年那顽童也许真被耽误。”毛宇居摆手:“此话差矣,你自有鸿鹄志,我只是推了把。”窗外蛙声一片,夜色深浓,师生互敬,共饮至子时。
从1906年那间瓦房私塾,到1959年韶山田埂,这段跨越半世纪的牵绊并未因时代激荡而淡去。毛宇居授业解惑、守护手稿;毛主席尊师重情、念念乡里。一位以教书为本,一位以苍生为怀,却在彼此的生命里留下了最亮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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