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器罢工那天,陈屿蹲在厨房洗碗,凉水冲得指节发红。

他忽然想起林晚总说“热水器老了,该换”,可直到人走三年,那台老机器还在坚守岗位。

那一刻,他像被戳破的气球,拨了苏晴的电话,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晚晚的拖鞋,是不是在你家?

苏晴沉默三秒,回了句:“你过来吧。

”就挂了。

拖鞋摆在玄关正中间,男款灰女款粉,并肩像一对老夫老妻。

陈屿盯着它们,脚底一股凉气往上窜。

他以为林晚把东西全捐了,连牙刷都扔干净,没想到最日常的小物被藏进别人家里。

那一刻,背叛感比得知死讯更锋利。

苏晴递给他一本黑色手账,封面磨得发白。

翻开第一页,日期停在林晚确诊那天,字迹像被水泡过,晕成小小的湖泊。

里面夹着胃镜报告,早期病变四个字被红笔圈了又圈。

旁边一行小字:如果今年去做AI筛查,是不是就能多活几年?

陈屿才想起,林晚最后半年总跑医院,说只是胃炎,他还笑她小题大做。

日记越往后,字越瘦,像被抽走骨头的鸟。

倒数第二页写着:“别告诉屿,他扛不住。

”落款那天,她刚把拖鞋塞进苏晴家门,笑着说“帮我保管,万一以后用得上”。

原来她提前三年把告别演成一场搬家,连观众都选好。

苏晴靠在阳台抽烟,火光明灭,像她憋了三年的话。

行业报告说得没错,长期陪着等死的人,自己也会被死神蹭一手灰。

她吐烟圈的样子像要把肺也吐出来,声音却轻:“我替她瞒,不是帮她,是帮你。

”陈屿想骂人,出口却成一句“谢谢”,酸得自己都被呛到。

回家路上,他把日记塞进背包,拉链怎么也拉不上,像情绪卡在喉咙。

地铁玻璃映出他的脸,比三年前老了十岁。

哈佛那篇丧偶研究他后来读过,3.8年恢复期,精确到小数点,像给伤口设了个倒计时。

他算了算,林晚走后的第1370天,原来刚好到期。

车门一开,人潮把他推出去,他忽然明白,所谓痊愈不是忘记,而是终于允许自己记起。

第二天,他把拖鞋洗净,摆回自家玄关,男左女右。

苏晴发来微信:周末一起去给晚晚换束花?

他回了个“好”,顺手把旧热水器也下单报废。

机器可以换,人却永远停在37岁,好在记忆会长大,像树一样,一年一圈年轮,把痛包进心里更深处。

晚上他做了碗面,溏心蛋戳破的瞬间,蛋黄流出来,像那年病房里林晚打翻的南瓜粥。

他对着空位说:“下次体检,我预约AI筛查,你监督我。

”自然没人回答,但他觉得耳朵有点热,仿佛有人轻轻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