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哥,你说县长这次会不会……”
弟弟搓着手,目光在那盒包装简陋的寿桃上打转,语气里满是不确定。
我没接话,指尖抚过礼盒上略显陈旧的丝带,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三年前县长儿子大婚,我把刚拆迁补偿的大半钱款凑齐 888888 元礼金送去,宴会上县长握着我的手说 “这份情我记下了”,那温热的触感仿佛还在掌心。
如今父亲七十大寿,全县稍有头脸的人都来道贺,唯独县长只派秘书送来这盒不起眼的寿桃。
周围亲友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我深吸一口气拆开礼盒,却在看清里面的东西时,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手里的礼盒 “啪” 地落在地上 ——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寿桃......
李建国紧紧攥着那盒包装精致的寿桃,手指因用力而泛白,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得难以喘息。
去年,为了给县长张德辉的儿子张宇的婚礼随礼,李建国咬着牙拿出了88.88万元。
这笔钱,几乎掏空了家里的所有积蓄,还让他背上了沉重的债务。
他本想着,这份厚重的礼金能换来张德辉的青睐,为自己的仕途铺平道路。
今年,李建国的父亲迎来了70岁大寿。
他满心期待着张德辉能亲自到场,毕竟自己曾如此慷慨地表达过心意。
可结果呢,张德辉不仅没来,还只让儿子张宇送来一盒寿桃。
那寿桃包装倒是精美,可在市场上不过几十元一盒,寒酸得让人咋舌。
“张县长说了,这寿桃寓意长寿,送给您父亲再合适不过。”
张宇递上礼盒,脸上挂着礼貌却疏远的笑容,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李建国盯着那盒寿桃,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仿佛被当众泼了一盆冷水。
宴会厅里的亲朋好友开始窃窃私语,有人投来同情的目光,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这礼物的轻薄。这分明是让他在众人面前下不来台,颜面尽失。
可当他拆开寿桃的包装,看到里面的东西后,整个人彻底愣住了,仿佛被雷击中,脑子里一片空白。
去年春天,阳光明媚却又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气息。张德辉把李建国叫进了县政府办公室,脸上挂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眼神里似乎藏着什么心思。
“建国啊,我有件事想跟你聊聊。”张德辉端起茶杯,轻轻晃了晃,目光却没落在李建国身上。
李建国心里一紧,以为自己最近的工作出了什么纰漏,忙说道:“张县长,您请说。”
“下个月初八是我儿子张宇的婚礼,想请你来喝杯喜酒,热闹热闹。”张德辉语气轻松,但话里却透着一股不容推辞的味道。
县长亲自邀请他参加儿子的婚礼,这可不是小事。
李建国在县里做了十几年干部,从基层办事员一步步爬到县建委副主任的位置,靠的是勤勤恳恳和小心翼翼。
张德辉三年前调来当县长,两人工作上配合还算默契,但私交几乎为零,这种邀请来得太突然。
“张县长,这……太荣幸了。”李建国试探着回应,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别多想,张宇听我说起过你,觉得你是个踏实的人,非要请你来。”
张德辉笑了笑,递过来一张烫金的红色请柬,上面“囍”字闪闪发光。
李建国接过请柬,感觉那薄薄的纸张重得像块石头,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婚礼定在锦绣大酒店,晚上六点,你可得准时到。”张德辉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意味深长的期待。
回到家,妻子刘慧正在厨房忙活,听说这事,她放下菜刀,眉头皱得像拧紧的毛巾。
“建国,你不觉得这事有点蹊跷吗?张县长为什么单独请你?”刘慧的声音里满是警惕。
“可能是他儿子真觉得我靠谱吧。”李建国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犯起了嘀咕。
“你想得太简单了!”刘慧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张县长来咱们县才三年,他儿子能对你有多大印象?这肯定是张县长自己的意思。”
刘慧在县保险公司工作,见惯了人情世故,嗅觉比李建国敏锐得多。
“那你觉得他这是什么意思?”李建国坐下来,认真听她分析。
“要么是想拉拢你,要么是想看看你的态度。”刘慧掰着手指头算,“不管哪种,这都是个信号,你得好好把握。”
“那礼金怎么办?随多少合适?”李建国小心翼翼地问,语气里透着点不安。
“一般领导家的事,随个三五万就差不多了,可这次是县长儿子的婚礼,又是他亲自请你。”刘慧顿了顿,眼神严肃,“怎么也得十万起步。”
李建国倒吸一口凉气,十万对他们家来说可不是小数目。
他和刘慧月薪加起来不过一万五,家里还有房贷要还,每个月都得精打细算。
但这次机会太难得,李建国心里清楚,这可能是他仕途翻身的关键。
他在副主任的位置上蹲了七年,眼看着比他年轻的同事都爬上去了,他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要不,随二十万吧?”李建国咬咬牙,声音里透着点破釜沉舟的决心。
刘慧愣了一下,皱眉道:“二十万?咱们存款可没多少,拿得出吗?”
“张县长这级别的人,婚礼上来的肯定都是大人物,随少了显得咱们没诚意。”李建国态度坚决,像是在说服自己。
刘慧打开手机,翻出同事群,里面正热火朝天地聊着张县长儿子婚礼的事。
据说张德辉的家族在本地有深厚的根基,生意做得很大,这次婚礼不仅是家事,还可能是他拓展人脉的场合。
“建国,这婚礼可能跟县里几个大项目有关。”
刘慧越说越认真,“咱们得抓住这个机会,不能错过。”
夫妻俩商量到深夜,最后拍板决定随二十万的礼金。
可事情远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简单。到了四月初,离婚礼还有五天,张德辉的秘书小王打来电话。
“李主任,张县长让我通知您,张宇的婚礼改到四月十八了。”小王的声音听起来很公式化。
“怎么改时间了?”李建国心里一沉,隐隐觉得不对劲。
“张县长的一位老朋友临时有事来不了,张宇说要等他,所以就推迟了。”小王解释得滴水不漏。
李建国挂了电话,心情复杂,二十万已经准备好了,改期就改期吧。
可没过几天,四月十二,小王又打来电话。
“李主任,真不好意思,婚礼又得改时间,这次定在五月初二。”小王的语气里带着点歉意。
李建国有点烦了:“怎么又改?到底怎么回事?”
“张县长要去省里开个重要会,估计得几天,张宇说婚礼得等他爸在场。”小王的声音听起来很无奈。
李建国心里直犯嘀咕,这么折腾到底是几个意思?
刘慧听说后,脸拉得老长:“建国,这事绝对不简单。”
“有什么不简单的?”李建国皱着眉,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想想,婚礼这么大的事,会随便改来改去吗?要么不重要,要么就是在试探你。”刘慧的分析让李建国心里咯噔一下。
她掏出笔记本,列出最近县里的一些动向,发现张德辉最近常跟省里的领导吃饭,可能是为了一个大项目。
“这些改期可能跟省里的会面有关,确保关键人物都能到场。”刘慧分析得头头是道,“咱们得把礼金再加点。”
“加?二十万还不够?”李建国瞪大眼睛,声音里透着点不可思议。
“建国,这婚礼对张县长来说太重要了,重要到宁可改期也要凑齐人。”刘慧语气坚定,“二十万在那些大人物面前,太寒酸了。”
“那你说多少合适?”李建国的声音低了下去。
刘慧咬咬牙:“五十万。”
“五十万?!”李建国差点跳起来,“咱们哪有这么多钱?”
“把定期存款取出来,再找亲戚借点。”刘慧态度斩钉截铁,“建国,有些钱不能省,这关系到你的前途。”
李建国心里像被刀割一样,五十万几乎是他一年的工资。但刘慧说得对,有些机会错过了,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有。
可没想到,四月底,张德辉的秘书又打来电话。
“李主任,真抱歉,婚礼又推迟了,定在五月十八。”小王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有些麻木。
李建国火气上来了:“这都第几次了?到底还办不办?”
“没办法,张县长说五月十八是个黄道吉日,风水好。”小王的解释听起来牵强。
挂了电话,李建国彻底蒙了,感觉自己被牵着鼻子走。
刘慧的脸色更难看了:“建国,这事绝对有猫腻。”
“什么猫腻?”李建国的声音里带着点疲惫。
“要么张县长没把你当回事,随便敷衍;要么就是在故意考验你。”刘慧分析得越来越深入,“正常人办婚礼,会这么一改再改吗?”
李建国心里也开始怀疑,但箭在弦上,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他瞒着刘慧去了当铺,把母亲留下的金镯子当了,换了二十万。看着金镯子被锁进柜台,他心里一阵酸楚,但想着仕途的前景,只能咬牙忍了。
“要不,再加点礼金?”李建国试探着说,“既然要表态,就得彻底点。”
刘慧深深看了他一眼:“建国,你真决定了?”
“我都45岁了,再不抓住机会,可能一辈子就这样了。”李建国的声音低沉,带着点无奈。
刘慧沉默半天,最后点头:“那就八十万。”
“八十万?!”李建国的声音几乎破音。
“建国,要干就干到底,八十万在张县长眼里不算多,但至少能表明咱们的心意。”刘慧说得斩钉截铁。
为了凑齐八十万,他们又找朋友借了三十万。朋友半开玩笑地说:“建国,你这可是下了血本,张县长不提拔你可说不过去。”
最终,他们决定随88.88万元,图个吉利数字,也希望能给张德辉留下深刻印象。
五月十五,离婚礼还有三天,张德辉亲自打来电话。
“建国,这段时间折腾来折腾去,真不好意思。”张德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张宇非要挑个好日子,年轻人迷信。”
“张县长,您客气了,能参加张宇的婚礼,是我的荣幸。”李建国赶紧表态,语气尽量显得热情。
“你这人就是实诚。”张德辉笑了一声,“对了,提前跟你说一声,这次来的都是大人物,有省里的领导,还有几个大老板,你多留点心,可能对你有帮助。”
挂了电话,李建国激动得手都抖了,感觉机会终于来了。省里的领导!大老板!这绝对是个千载难逢的舞台。
可压力也接踵而至,在这种场合,88.88万元的礼金真的够吗?
刘慧听说后,脸色很复杂:“建国,我觉得咱们的准备还不够。”
“还不够?八十多万还不够?”李建国的声音里透着点急躁。
“你想想,那些大人物随多少?一百万?两百万?”刘慧的分析让李建国背脊发凉,“咱们随得太少,不但没诚意,还可能丢人。”
李建国坐在沙发上,头埋在手里,脑子乱成一团。88.88万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再多真的拿不出来。
“要不,再借点?”刘慧突然说,“我有个朋友,关系不错,能借个十万。”
“借钱随礼?这也太……”李建国犹豫了,觉得这事有点不妥。
“建国,机会就这一次,错过了就没了。”刘慧语气沉重,“为了你的前途,为了咱们的未来,值得拼一把。”
李建国瞒着刘慧,翻出张德辉的履历,发现他在本地当过乡镇领导,家族关系网很广。这次婚礼可能不只是喜事,还跟家族生意和县里项目有关。
为了抓住机会,李建国连夜准备了县里最新基建项目的资料,张德辉提过,有个老板对技术感兴趣,可能会问他问题。
最终,他们又借了十万,凑齐了88.88万元的礼金。
五月十八,锦绣大酒店,婚礼现场热闹非凡。李建国穿上最好的西装,忐忑地走进宴会厅,一进门就被眼前的场面震住了。大厅装饰得金碧辉煌,新郎新娘站在花门下,宾客中不乏省里的大人物和商界名流。
张德辉看到他,主动过来打招呼:“建国,来了!走,我给你介绍几个人。”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李建国像做梦一样,被张德辉带着认识了省建设厅的李主任、宏达集团的王总,还有市规划局的赵局长。
这些大人物,平时他连见一面都难,更别说攀谈。
王总果然问起县里的基建项目,李建国拿出准备好的资料,回答得有条有理,滴水不漏。
王总笑着递给他一张名片:“小李,干得不错,有空来我们公司聊聊。”
李建国激动得心怦怦跳,觉得这次婚礼可能是他仕途的转折点。
轮到随礼时,李建国手心全是汗,前面的客人随得动辄百万,他的88.88万显得有些寒酸。但张德辉接过红包时,热情地介绍:“这是我们建委的李副主任,工作特别扎实。”
李建国红着脸说:“张县长,祝张宇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张德辉拍拍他肩膀:“有心了,建国,真有心了。”
新郎张宇也过来敬酒,笑着说:“李叔,爸常提起你,说你是县里难得的实干家。”
李建国受宠若惊:“张宇,你过奖了,叔祝你新婚幸福。”
婚礼结束后,张宇送了他一块刻着“百年好合”的纪念牌,李建国觉得这88.88万花得太值了。
婚礼后,李建国心情好得不得了,觉得自己跟张德辉的关系拉近了一大步。在县里,张德辉见他总会多聊几句,有时还主动问他项目上的事。更让他兴奋的是,张德辉开始让他参与重要项目,经常征求他的意见。
有一次,张德辉带他参加省建设厅的闭门会,讨论县里的新基建项目。李建国提了几条优化建议,得到领导的点头,李主任还特意表扬了他。
会后,张德辉拍着他肩膀说:“建国,你这脑子,县里得好好用。”
李建国信心爆棚,觉得自己离建委主任的位置不远了。县里还传出消息,建委要新设一个主任职位,老主任快退休了,可能会从副主任里提拔一个。
“建国,这次你有戏。”刘慧分析得很到位,“张县长明显对你刮目相看,你的资历也够。”
李建国也这么觉得,十几年工作经验,人际关系也不错,现在又有张德辉撑腰。
为了进一步拉近关系,李建国送了张德辉一本珍藏的建筑学书籍,说是“分享经验”。张德辉笑着收下,还约他周末去打高尔夫。
李建国不会打球,但硬着头皮学了规则,准备好好表现。
“看来那88.88万真没白花。”刘慧高兴地说,“张县长现在对你这么看重。”
李建国心里美滋滋的,虽然88.88万几乎掏空了家底,但换来领导的信任,值了。
可好景不长,到了今年年初,张德辉的态度变了。不是翻脸,而是回到了那种公事公办的疏远状态,没了去年的热情。
李建国起初以为是自己多心,但时间长了,他确定张德辉确实变了。以前常问他意见的项目,现在都交给另一个副主任陈强。陈强比李建国晚进县里五年,资历和能力都不如他。
有一次县里组织项目考察,李建国以为自己会去,结果名单上是陈强。考察回来,陈强在会上大谈张德辉的指导意见,李建国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努力是不是白费了。
李建国找到老同事老孙打听张德辉的为人。老孙说,张德辉在上一任岗位上也喜欢用家宴试探下属,忠诚度够了就拉开距离。
李建国心凉了半截,觉得自己可能掉进了套路。
“会不会是我想多了?”李建国问刘慧,声音里透着点不确定。
“不是你想多,是张县长态度变了。”刘慧叹气,“可能他忙,没顾得上你。”
但李建国知道,这不是忙不忙的问题,是张德辉的心思变了。
今年六月,家里来了好消息,李建国的父亲要过70岁大寿。李建国高兴得合不拢嘴,父亲身体硬朗,70岁是个大日子,值得好好庆祝。
“咱们得办个寿宴。”刘慧提议,“既能给爸贺寿,也能借机修复跟张县长的关系。”
李建国一听,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去年张县长儿子婚礼他掏了88.88万,现在轮到自家喜事,张德辉如果能来,关系没准能缓和。
“就办寿宴。”李建国拍板,“爸70岁大寿,值得大办一场。”
他们定在八月二十,地点选在离家不远的华丰大酒店。虽然比不上锦绣大酒店,但对他们家的经济条件来说,已经很拿得出手了。
李建国特意找了酒店的策划师,设计了一个长寿主题的布置,还准备了一段父亲年轻时的老照片视频,想在宴会上放。
他希望这些细节能让张德辉看到他的用心。
发邀请函时,李建国纠结了半天要不要请张德辉。现在关系有点冷,怕他不来,可不请的话,岂不是彻底没戏了?
“还是请吧。”刘慧说,“不管来不来,态度得摆出来。”
李建国写了一封手写信,感谢张德辉一直以来的支持,说父亲70岁大寿多亏了家庭的稳定和县里的环境。
他亲自把邀请函送到张德辉办公室。
“张县长,我爸70岁大寿,想办个寿宴,您要是有空,欢迎来坐坐。”李建国语气很诚恳。
张德辉接过邀请函,看了看日期:“八月二十是吧?我看看那天有没有安排。”
“张县长,您能来我们全家都高兴。”李建国加了一句,试图拉近距离。
“好,我尽量。”张德辉回答得模棱两可,没说来也没说不来。
八月二十,华丰大酒店,寿宴现场热闹非凡。李建国一家早早到场,忙着招呼亲朋好友,气氛温馨又喜庆。来的多是亲戚朋友和同事,大家都夸李父精神矍铄,夸李建国孝顺。
李建国表面笑呵呵,心里却一直留意张德辉会不会来。他特意在主桌上给张德辉留了个位置,摆了张精致的席卡,还让服务员盯着门口,张县长一来就引进来。
六点,宴会开始了,张德辉没来。李建国安慰自己:“可能有事,晚点会来。”
七点,上菜了,张德辉还是没影。
七点半,敬酒开始了,还是没见人。
李建国彻底死心了,看来张县长真不打算来。
就在这时,酒店门口出现个熟悉身影,是张德辉的儿子张宇。李建国心里一喜,赶紧迎上去:“张宇,张县长来了?”
张宇摇摇头:“我爸今天有个会,实在抽不开身,他让我来祝贺一下。”
张宇从车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寿桃盒子,递给李建国。
“这是我爸特意给李爷爷准备的礼物,祝他福如东海。”张宇说完,礼貌地笑了笑。
李建国接过盒子,心情复杂,张德辉没来,但派儿子送礼,也算有点表示。
“张宇,麻烦你替我谢谢张县长。”李建国客气地说,尽量掩饰失落。
“应该的,李爷爷大寿是大喜事。”张宇说完,准备走。
“张宇,进来喝杯酒吧?”李建国试着挽留。
“不了,我还得去接我爸,他开完会有别的安排。”张宇礼貌地拒绝了。
张宇临走前,递给李建国一张便条,上面是张德辉的字:“祝李老先生福寿绵长,健康长寿!”
字写得工整,但李建国觉得有点冷冰冰,像例行公事。
宴会继续,气氛依然热烈,亲朋好友的祝福让李父笑得合不拢嘴。但李建国的心情被这事影响了,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不是气张德辉派儿子送礼,而是觉得这事透着股疏远。去年下半年,张德辉对他多热情啊,就算有会也会抽空来。可现在,连面都不露,只让儿子送个寿桃敷衍。
这说明什么?说明在张德辉眼里,他的分量已经轻得不行了。
“建国,别想太多。”刘慧看出他情绪不对,“张县长能派张宇送礼,已经给面子了。”
“我知道。”李建国勉强笑笑,“就是好奇他送了什么。”
宴会高潮时,父亲的视频放了,讲了他年轻时的奋斗故事和对儿孙的期望。视频最后,李建国特别感谢了张德辉,说“张县长的支持让我工作更有动力,也让家里更和睦”。
现场掌声热烈,但李建国却觉得有点尴尬,张德辉没来,这段感谢像打了自己的脸。
宴会结束后,送走最后一批客人,李建国一家回到家。
“爸,看看张县长送了什么吧。”李建国的小侄子也挺好奇,围过来催促。
李建国小心打开盒子,里面是一盒寿桃,包装精美,但一看就是超市的普通货,估计不过几十块。
李建国攥着盒子,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像是被狠狠刺了一刀。
刘慧盯着盒子,脸色铁青:“这也太……寒酸了吧。”
小侄子倒没当回事:“挺好啊,寿桃寓意好,爷爷肯定喜欢。”
“你先去玩吧。”李建国强忍着情绪,不想让孩子看出他的失望。
等侄子离开,刘慧坐在沙发上,盯着寿桃盒子半天没吭声。
“慧,你说这是什么意思?”李建国憋不住了,声音里透着点痛苦。
“还能什么意思?”刘慧声音冷冷的,“这是在打脸!”
“打脸?”李建国皱眉,试图理解她的意思。
“建国,你想想,张县长什么身份?他能不知道这礼物的分量?”刘慧分析得透彻,“给70岁大寿送几十块的寿桃,这不是讽刺是什么?”
刘慧拿起盒子,发现角落有个“促销品”的标签,气得差点摔了:“这连正价货都不是,随手拿来应付的!”
李建国心里更堵了,他也这么想,就是不想承认。
“他为什么要这样?”李建国痛苦地问,“我哪得罪他了?”
刘慧想了半天:“有几种可能,第一,他压根没把你当回事,随便敷衍;第二,他故意羞辱你,可能对你有什么不满;第三……”
“第三什么?”李建国追问。
“第三,可能咱们去年想多了。”刘慧声音低下去,“也许张县长从没真重视你,是咱们一厢情愿。”
刘慧翻出手机,找出去年婚礼的照片,指着张德辉跟几个大人物的合影:“你看,他重点招呼的是这些人,你可能只是个陪衬。”
李建国看着照片,张德辉笑得春风得意,他却像个局外人。如果真是这样,那88.88万岂不是白扔了?
接下来的几天,李建国心情糟透了,仿佛被困在一个无解的迷雾里。他反复回忆婚礼的细节,试图从中找出些线索,证明自己并没有那么失败。
张德辉当时的热情是真心的吗?那些夸奖是发自内心的,还是仅仅为了场面?越想,李建国越觉得可能是自己误会了。
也许张德辉邀请他,只是因为张宇随口提了句“他是个靠谱的人”,而他只是众多被邀请者中的一个。也许张德辉的热情,只是看在那88.88万的面子上,对他那个层次的人来说,这点钱或许不算什么,但也足够表明一种态度了。可时间一长,没有了深层的利益关联,这种关系自然就淡了。
李建国找老同事老孙打听,老孙说张德辉在上一任岗位上也爱用家宴试探人,用完就扔。李建国的心彻底凉了,觉得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
“也许我真想多了。”他对刘慧说,“张县长可能从没真正看重过我。”
“那也不至于送这么烂的礼物吧。”刘慧依旧不解,“就算不重视,好歹送点像样的。”
“在他眼里,这可能已经算是给面子了。”李建国苦笑,“毕竟只是下属的家事,派儿子送点礼就算仁至义尽了。”
刘慧没再说话,脸色却难看到了极点。
更让李建国难受的是工作上的变化。寿宴后,张德辉对他的态度更冷了,连客套话都没了,完全是上级对下级的语气。张德辉开始重用陈强,以前常问李建国意见的项目,现在都找陈强商量。
有一次会上,陈强提了个漏洞百出的方案,李建国看出来了,但没吭声。会后,陈强问他为什么不说话,李建国只是笑笑没答,心里却更确定了张德辉的偏心。
九月初,李父正式过完70岁生日,家里恢复了平静。但李建国的心情却像蒙了一层灰,始终挥之不去。他一边为父亲健康长寿高兴,一边为自己仕途的困境发愁。
“爸,你好像不高兴。”小侄子看出他情绪不对,“工作上有什么麻烦?”
“没事,就是有点累。”李建国不想让孩子担心,强挤出笑容。
“叔,你已经很棒了,爷爷说你是他最大的骄傲。”小侄子懂事地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小侄子递给李建国一张卡片,写满了对爷爷的祝福和对叔叔的感激。李建国读着卡片,眼眶湿了,更加坚定了要为家人撑起一片天的决心。
可他也愧疚,如果没花那88.88万,家里的经济会宽松很多。现在看来,那88.88万不仅没带来任何回报,还可能是笔错误的投资。
十月,建委主任的职位定了,是陈强。开会宣布时,李建国觉得世界都安静了。他干了十几年,能力和资历都比陈强强,可提拔的却是陈强。这意味着他的仕途可能到头了。
45岁,再不往上走,估计得在副主任的位子上熬到退休。散会后,陈强拍了拍他的肩膀:“建国,以后多合作。”
李建国挤出笑容:“恭喜你,陈强。”
“我知道你可能有想法,但这决定我做不了主。”陈强话说得婉转,李建国却听得出他的同情。
散会后,李建国站在县政府楼顶,看着县城的灯光,回想十多年前的雄心壮志。他接到宏达集团周总助理的电话,问他有没有意跳槽。他心动了一下,但想到家里的经济压力,又犹豫了。
晚上回家,刘慧已经听说了消息。“建国,我同事说了,这结果太不公平。”刘慧脸色很差,语气里满是愤懑。
“公平不公平不重要了。”李建国疲惫地坐下,“得面对现实。”
“你说,这跟张县长的态度有关吧?”刘慧追问。
“肯定有关。”李建国苦笑,“如果张县长支持我,陈强没戏。”
“那他为什么这样?”刘慧想不通,“你又没惹他。”
李建国突然想到个可怕的猜测:“慧,你说会不会是那盒寿桃?”
“什么意思?”刘慧皱眉。
“寿宴那天,张县长让张宇送那盒寿桃,如果他是故意羞辱我,说明什么?说明他对我有意见。”李建国越想越有道理,“可如果有意见,为什么还送礼?除非……”
“除非什么?”刘慧急了。
“除非他在试探我。”李建国声音发颤,“如果我抱怨寿桃,或者去找他理论,就说明我小心眼;可如果我什么也不说,就说明我识趣。”
李建国想起寿宴后,他曾笑着跟张德辉说:“我爸很喜欢那盒寿桃,天天摆在桌上。”张德辉只是淡淡一笑:“喜欢就好。”那笑容,现在想像是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刘慧惊呆了:“你是说,他故意的?”
“很可能。”李建国越想越害怕,“也许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重用我,那88.88万对他不算什么,对我却是大负担,他可能想看我能为前途付出多少。”
“那现在呢?他得出什么结论了?”刘慧的声音里透着点绝望。
“他知道我能为前途倾家荡产,但不会为尊严翻脸。”李建国声音苦涩,“这种人,值得用,但不值得重用。”
十一月,张德辉的父亲去世了。李建国听到消息,心情复杂,既有对老人的悼念,也有对张德辉的失望。按理说,他该去吊唁,可想想现在的关系,他有点犹豫。
“去吧。”刘慧劝道,“去年婚礼咱们去了,现在张县长父亲走了,于情于理都得去。”
“随多少合适?”李建国又纠结了。随多了,家里吃不消;随少了,又显得没诚意。
“就随个正常标准,三万。”刘慧说,“丧事跟喜事不一样,不用太多。”
李建国发现张德辉的父亲生前捐资修了所乡村小学,报纸上还有报道。他在礼金信封里附了张便条,表达对张父善行的敬意。
葬礼那天,李建国去了殡仪馆。张德辉看到他,只点点头,说了句“谢谢你来”,就去招呼别的客人了。整个过程,张德辉没什么特别情绪,就是正常的礼貌。可这种正常,在李建国眼里却是疏远。
他在殡仪馆碰到李主任,李主任还记得他,聊了几句,说县里新项目可能需要他的技术。李建国礼貌回应,心里却没底,张德辉会让他参与吗?
年底,县里开年终总结会。张德辉表扬了几个部门和个人,建委因陈强的成绩得了不少夸。但李建国这个副主任,几乎没被提到。
会后,张德辉找到他,说明年可能有次国外技术培训,问他想不想去。李建国表面应承,心里却觉得这是空头支票,张德辉的语气没半点诚意。
会后,李建国在办公室坐了半天。他突然觉得,这一年多的努力全白费了。88.88万的礼金,工作的投入,都没换来回报。现在,他的处境比去年还糟。
“也许我真不适合在这干了。”李建国第一次想走人。可转念一想,45岁,换工作谈何容易。更何况,家里还有房贷,父亲的医药费也不便宜,需要稳定收入。他被困在进退两难的境地。
这段时间,李建国的心态变了。他不再幻想升职,也不再刻意讨好张德辉。工作上,他干好本职,但不揽额外的活。人际上,他保持礼貌,但不再多费心思。
同事们都看出来了。“建国最近怎么了?整个人都不一样了。”有人私下议论。
“可能是升职的事打击太大了,换谁都这样。”另一个同事说。
老孙劝他别太消沉,说县里有个技术创新小组在招人,待遇不错。李建国谢绝了,他对县里的“机会”已经没信心了。
就在李建国觉得一切都定了的时候,家里传来好消息。父亲的身体检查结果很好,医生说再调养几年,80岁没问题。
李建国高兴坏了:“爸,你得好好保重身体,咱们还得一起看更大的风景。”
“建国,我知足了,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父亲拍着他的手,笑得慈祥。
可经济压力依然像座大山,88.88万的债务还没还清,家里开支也越来越大。李建国想起周总的名片,犹豫要不要联系。但他又担心这会让张德辉觉得他在“另攀高枝”。
“得想办法开源节流。”李建国对刘慧说。
“我再找份兼职吧?”刘慧提议。
“你工作已经够累了,身体吃不消。”李建国摇头,“我来解决。”
这时候,建委接了个重要外包项目,技术难度高,工期紧,一般人干不了。陈强找到李建国:“建国,这项目你怎么看?”
李建国看了资料,确实是个硬骨头。
“技术没问题,就是时间紧。”他实话实说。
“如果你接,县里会给你一笔奖金。”陈强说,“具体多少可以谈。”
陈强还说,这项目的客户跟张德辉关系密切,干好了可能影响县里长期合作。李建国觉得,这是他最后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
“奖金大概多少?”他问。
“项目成功的话,大概十万。”陈强的话让李建国眼睛一亮。十万块,够缓解家里的经济压力了。
“我接了。”李建国没犹豫太久。
接下来的两个月,李建国全身心扑在项目上。项目难度高,客户要求严,稍有差错就可能全盘皆输。李建国几乎每天加班到深夜,周末也在单位。
刘慧心疼他:“建国,你这样身体会垮的。”
“没办法,这项目太重要了。”李建国擦着汗说,“必须干好。”
客户提出个几乎不可能的修改要求,李建国连夜组织团队攻关,还联系了大学时的导师,借了新算法,硬是搞定了。客户对他的能力大加赞赏,还提出让他常驻项目组。
两个月后,项目顺利完成,客户当场签了验收报告。陈强高兴地说:“建国,你立了大功,奖金县里会兑现的。”
李建国也松了口气,十万块奖金,能解燃眉之急。可没想到,奖金的事出了岔子。
一个星期过去,奖金没到账,李建国问陈强,陈强说财务流程复杂,得等等。两星期后,还是没消息,陈强说张县长那边得审批。
一个月过去,李建国急了,直接找张德辉。
“张县长,上次项目的奖金……”李建国小心翼翼地开口。
张德辉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淡:“哦,那项目啊,财务在核算成本,奖金可能没之前说的多。”
李建国心里一沉:“大概多少?”
“还没定,你再等等。”张德辉明显在敷衍。
李建国离开时,听到张德辉在电话里说“利润得优先给战略伙伴”。他突然明白,这项目客户跟张德辉关系近,奖金缩水可能跟利益分配有关。
又过了一星期,陈强找到他,表情尴尬。
“建国,奖金的事得跟你说下。”陈强的声音很低。
李建国早有不好的预感:“怎么了?”
“县里重算了成本,利润没预期高,奖金得调整。”陈强几乎不敢看他。
“调到多少?”李建国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两万。”陈强话音刚落,李建国如遭雷击。从十万到两万,这哪是调整,分明是大砍。
“为什么这样?”李建国努力压着火,“之前不是说好的?”
“建国,我也没办法,县里定的。”陈强很无奈,“两万也不少了。”
李建国差点爆发,但最终忍住了。在这个县里,他没讨价还价的份。
“什么时候到账?”他只能接受现实。
“这两天吧。”陈强说,“建国,我知道你有想法,但……”
“我明白。”李建国打断他,“没想法。”
当晚,李建国把这事告诉刘慧。刘慧气得跳脚:“十万变两万?这算什么?”
“没什么,就是现实。”李建国疲惫地说,“咱们没话语权。”
“那家里的债务怎么办?”刘慧急了。
李建国沉默半天:“我再想办法。”
“建国,你得考虑换工作了。”刘慧突然说,“这地方没前途,还受这气。”
“45岁了,换工作哪那么容易。”李建国苦笑,“现在经济不好,工作不好找。”
“那也不能一直这样窝囊下去吧!”刘慧激动起来,“看看这一年,88.88万的礼金,几十块的寿桃,现在又是这奖金,摆明了耍你!”
刘慧拿出周总的名片,建议联系宏达集团看看。李建国犹豫再三,打了电话,周总很热情,约他下周谈,但提醒:“我们看重能力,但你得适应新环境。”
李建国心里燃起希望,又多了顾虑。
第二天上午,李建国在办公室整理资料,小王走了进来。
“李主任,张县长让我送个东西。”小王递来一个信封。
李建国疑惑地接过:“什么东西?”
“张县长说是关于您父亲寿宴的事。”小王说完就走了。
李建国手抖着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便条和一个小盒子。他打开盒子,里面竟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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