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李元霸拜罢师,紫阳真人赠他凤翅镏金镋,李元霸嫌其难瞧;又递他丈八亮银枪,李元霸嫌它太轻,紫阳真人只好带李元霸去了后山的鼍龙池

大业十三年,晋阳宫外,雷声如战鼓,紫电裂长空。赵王李元霸,这位宇内无匹的少年将军,一人一骑,独立于旷野之上,任凭豆大雨点击打着他那身金锁甲。他手中那对擂鼓瓮金锤并未指向任何敌军,而是高举向天。他那张素来只有憨直与天真的脸上,此刻竟浮现出一抹诡异的、解脱般的微笑。他望着的,不是眼前电闪雷鸣的苍穹,而是无人能见的过往——尸山血海,哀鸿遍野,无数亡魂在他锤下化作齑粉。师父紫阳真人的话语,如魔咒般在耳畔回响。“元霸,此物能予你无上之力,亦是你永世之枷锁。”他缓缓开口,声音却不再是少年清亮,而是历经千劫的沧桑:“师父,弟子……明白了。”言罢,双锤脱手,化作两道流光,悍然迎向九天惊雷。这颠覆常理的一幕,究竟是无知者无畏的狂举,还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自我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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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终南山,玉柱峰,紫阳观。

香炉里燃着的是百年沉水香,烟气笔直如线,在静谧的殿宇中扶摇而上,直至触及那绘着星斗的藻井,才悠悠然散开。观主紫阳真人端坐于蒲团之上,鹤发童颜,双目开阖间,仿佛有星河流转。他面前,跪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少年,正是前来拜师的李元霸。

李元霸虽年仅十二,身量却已远超同侪,骨骼粗壮,双臂垂膝,天生一副神力。只是他双眸清澈见底,宛若初生婴孩,透着一股与他雄壮身躯全然不符的懵懂与纯粹。这正是其父唐国公李渊最忧心之处:空有开山裂石之力,心智却如三岁稚子,若无名师引导,恐成祸患。

三拜九叩的大礼已毕,紫阳真人并未立刻应允,只伸出一根枯瘦如柴的手指,凌空一点。殿角一柄斜靠在兵器架上的凤翅镏金镋应声飞来,悬停在李元霸面前,嗡嗡作响,金光灿然。

“此乃‘凤翅镏金镋’,重一百二十斤,乃前朝大将宇文成都所使神兵,随贫道入山已逾三十载。你若能使,便算通过第一关。”紫阳真人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仿佛直接敲在人的心坎上。

李渊派来的家将见状,暗暗捏了一把汗。这神兵之威,他们早有耳闻。

李元霸却只是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那金光闪闪的大镗。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在那凤凰翅翼状的利刃上轻轻一弹。

“当——”

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之声回荡在殿中,余音不绝。

李元霸皱了皱鼻子,瓮声瓮气地说道:“不好看,像只大扑棱蛾子。”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那可是无数武人梦寐以求的神兵,到了他口中,竟成了“大扑棱蛾子”?

紫阳真人脸上却无半点波澜,只淡淡一笑,手腕一翻,那凤翅镏金镋便悄无声息地飞回了原处。他又指向另一侧的一杆长枪。那枪通体银白,枪尖在香火的映照下寒光四射,正是赵子龙的成名兵器——丈八亮银枪。

“此枪重八十一斤,名‘龙胆’,枪出如龙,变幻莫测。你再试试。”

亮银枪应声飞至李元霸身前。他这次学乖了,没再评价样貌,而是伸手一把抓住枪杆。入手微凉,枪身光滑如玉。他像抓一根稻草般将枪提了起来,在手中颠了颠,随即小脸便垮了下来,满是嫌弃。

“太轻了,太轻了!”他把枪往地上一顿,青石板的地面竟被砸出一个浅坑,“跟根烧火棍似的,没劲。”

家将们已经不是惊,而是骇了。八十一斤的龙胆亮银枪,在他手里竟如鸿毛一般?这孩子的神力,究竟到了何种境地?

紫阳真人终于长长一叹,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第一次泛起了一丝复杂的涟ת。他缓缓起身,拂尘一摆,殿门无风自开。门外,是云雾缭绕的万丈悬崖。

“也罢,凡铁俗兵,确然配不上你。”真人转过身,看着李元霸那张茫然的脸,“你天生异禀,非尘世之物可以承载。随我来吧。”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莫名的肃穆:“后山有一处鼍龙池,那里,或许有你真正的‘归宿’。”

归宿?为何不是兵器,而是归宿?李元霸听不懂,但他感觉到,师父说这话时,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

02

通往后山的并非寻常石阶小径,而是一条在悬崖峭壁上开凿出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栈道。脚下是翻涌的云海,耳畔是呼啸的山风,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随行的家将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紧紧贴着岩壁,步履维艰。李元霸却如履平地,他甚至还有闲心去抓挠崖壁上伸出的奇特藤蔓,对脚下的万丈深渊毫无畏惧。他的世界很简单,师父在前,他便在后,师父走哪里,他便跟到哪里。

紫阳真人走在最前,道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步履却稳如磐石。他并未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元霸,你可知,何为‘力’?”

李元霸正揪下一片叶子放在嘴里嚼,闻言含糊不清地答道:“力,就是能把很重的东西举起来。”

“肤浅。”紫阳真人淡淡道,“那是蛮力,是牛马之力,非人之力。真正的‘力’,是知其所起,知其所终,知其所用,更要知其所不用。它不是让你去举起什么,而是让你去承载什么。”

这番话对李元霸而言,无异于天书。他眨巴着眼睛,满脸困惑。

紫阳真人也不指望他能听懂,继续说道:“世间万物,皆有其‘气数’。草木枯荣,王朝更迭,皆在气数流转之中。而你的诞生,本身就是一桩巨大的‘变数’。你的力量,足以搅乱天下气数,让江山易主,让星辰错位。”

他的声音变得愈发缥缈:“这股力量,源于天外,不属于人间。它是一头被锁在你这具凡胎肉体里的洪荒巨兽。寻常兵器,只是凡铁,如何能驾驭得了它?它们只会被你的力量所吞噬、所折断。”

栈道行至尽头,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幽深的山谷出现在眼前。谷中草木不生,怪石嶙峋,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苍凉与死寂。而在山谷正中,赫然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墨绿色水潭。

那便是鼍龙池。

潭水静止如镜,却不反射天光云影,只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纯粹的黑。没有鱼虾,没有水草,甚至连一丝涟漪也无。一股冰冷、原始的威压从潭中散发出来,让那几名家将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紫阳真人停在潭边,神情凝重地望着那片死水。

“此池,上通九幽,下连地脉,乃是天地间一处阴煞之气的汇聚之所。百年前,有一头作乱人间的上古鼍龙,被我三清祖师镇压于此。其龙魂不灭,怨气不散,与这地脉阴煞凝结一体,化作了一件‘凶物’。”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如炬,直刺李元霸的双眼:“那件凶物,便是为你准备的兵器。但它不是寻常的兵器,它有自己的意志,有自己的饥渴。一旦你拿起它,你便不再仅仅是你,你将与它融为一体。”

紫阳真人的话语在寂静的山谷中回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它会赋予你毁天灭地的力量,但同时,它也会成为你永生永世无法摆脱的诅咒。现在,你告诉我,你还要取吗?”

山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沙石,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是那被镇压的龙魂在低语。李元霸看着师父严肃的脸,又看看那深邃的潭水,他那简单的头脑无法理解“诅咒”这么复杂的词汇,但他听懂了一件事。

潭里,有能配得上他的“大家伙”。

03

李元霸的脸上露出了孩童般兴奋的笑容,他用力点了点头:“要!”

一个“要”字,斩钉截铁,毫无犹豫。他不懂什么叫诅咒,也不懂什么叫与凶物融为一体。他的逻辑非常简单:轻的,不好看的,他都不要。师父说这里面的东西厉害,那一定是个好玩的大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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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阳真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有赞许,有惋惜,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仿佛在看一件即将被打磨成型的绝世凶器,而非一个活生生的人。

“好。”紫阳真人只说了一个字。他从袖中取出一张黄色的符篆,屈指一弹,符篆无火自燃,化作一道金光射入潭水之中。

“轰!”

原本死寂的潭水瞬间沸腾起来,墨绿色的水面上鼓起无数巨大的气泡,仿佛底下有一座火山正在喷发。一股浓郁的、带着血腥味的腥风扑面而来,那几名家将只闻了一下,便觉头晕目眩,连连后退。

“此为‘开脉符’,能暂时松动镇压龙魂的封印。”紫阳真人的声音在沸腾的水声中依然清晰可辨,“元霸,记住,兵器是死的,人是活的。能否降服它,不看你的力气,而看你的‘心’。你的心若是磐石,它便是你手中的工具;你的心若有缝隙,它便会反客为主,吞噬你的神魂。”

李元霸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已被潭中的异变所吸引。

只见那沸腾的潭水中央,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形成。漩涡越转越快,越陷越深,隐约间,能看到一团黑影正在从潭底缓缓上浮。那黑影巨大无比,散发出的威压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师父,它要出来了!”李元霸兴奋地搓着手,双眼放光。

紫阳真人却面色一肃,沉声道:“此物乃鼍龙脊骨与不灭龙魂所化,凶戾无比。它会让你看到你内心最渴望的东西,也会让你看到你最恐惧的东西。稳住心神,否则你会被它的幻象所困,永世沉沦于这潭底,化为它的养料。”

这是李元霸此生面临的第一个,也是最致命的一个困境。他的力量是天赐的,但他的心智却是他最大的弱点。一个心如白纸的少年,如何去抵挡来自上古凶物的精神冲击?这根本不是一场考验,而是一场必输的赌局。

李渊将他送上山,是求名师庇护,教他控制力量。可紫阳真人的做法,却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要将他体内那头最恐怖的野兽彻底释放出来。

黑影上浮的速度越来越快,潭水的颜色,竟由墨绿渐渐转为一种不祥的暗红,如同凝固的血液。空气中,开始响起一阵阵低沉的咆哮,不似龙吟,更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

李元霸那张兴奋的小脸,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本能的躁动。他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也跟着沸腾起来,一股陌生的、狂暴的力量正在苏醒,渴望着与潭中的东西产生共鸣。

他已身处绝对的险境之中,向前一步,是与凶物合一,神魂可能被吞噬;退后一步,则心志受挫,或许会永远被这股力量的恐惧所笼罩,再也无法真正掌控自己。

紫阳真人站在一旁,双袖垂立,神情冷漠,竟没有丝毫要出手相助的意思。他似乎只是一个见证者,冷眼旁观着这场凡人与凶物的生死豪赌。

终于,那团黑影破水而出!

然而,出现的并非什么神兵利器,而是一颗硕大无朋的、布满骨刺的龙头!那龙头上没有皮肉,只有森森白骨,两个黑洞洞的眼眶里,燃着两团幽绿色的鬼火,死死地盯住了李元霸。

一个宏大而冰冷的声音,直接在李元霸的脑海中响起:“汝……渴望力量吗?”

04

那声音不经耳朵,直接在李元霸的脑海深处炸响,带着无尽的威严与诱惑。李元霸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双纯真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迷茫与挣扎。

他眼前的景象变了。

不再是怪石嶙峋的山谷,不再是血色翻涌的潭水。他发现自己站在了晋阳宫的演武场上。他的哥哥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还有父亲李渊,都站在不远处,用一种混杂着惊叹、嫉妒与疏离的复杂眼神看着他。

“元霸天生神力,真乃我李家麒麟儿!”父亲李渊的赞叹声传来,却显得那么遥远。

“四弟之勇,我等皆不及也。”二哥李世民的语气温和,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大哥建成和三哥元吉的目光则更加赤裸,那是对一种无法掌控的力量的排斥与戒备。

他想走过去,想和哥哥们像小时候一样玩闹,可他们却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他成了人群中的孤岛。他的神力,不是联系亲情的纽带,反而成了一道无形的墙,将他隔绝在外。

“看到了吗?”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们畏惧你,疏远你。因为你虽有力量,却无智慧驾驭。在他们眼中,你只是一个危险的、随时可能失控的孩童。你空有力量,却得不到真正的尊重与亲近。”

李元霸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那简单的脑袋里,第一次涌起了“委屈”这种复杂的情绪。他不懂,为什么自己力气大,哥哥们反而不跟他玩了。

画面又一转。他身处沙场,四周是震天的喊杀声。敌军如潮水般涌来,他挥舞着双拳,每一拳都打得山摇地动,敌人在他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脆弱。他为李家赢得了胜利,为父亲打下了江山。

他浑身浴血,兴高采烈地回到营帐,想得到父亲和哥哥们的夸奖。可他看到的,却是他们围坐在一起,商议着国号、年号、分封百官,那是一场他完全听不懂的盛宴。当他走近时,所有的声音都停了。他们看着他,眼神里不再有畏惧,而是一种……看待工具的眼神。

“元霸勇则勇矣,却难当大任。待天下平定,当为其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颐养天年,勿使其干政。”父亲的声音平静而威严,像是在决定一件物品的最终归属。

“轰!”

李元霸的脑子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他不懂“干政”,但他听懂了“颐养天年”。他就像一头耕完了地的牛,即将被闲置在牛棚里。

“这就是你的命运。”那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充满了蛊惑,“你为他们流血,为他们拼杀,但你永远也无法融入他们。你只是他们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刀用钝了,便会被弃置一旁。你甘心吗?”

“不……不甘心……”李元霸喃喃自语,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双目赤红。

“想要改变这一切吗?想要让他们真正敬畏你、仰望你,而不是把你当成一个傻子或一件工具吗?那就接受我。我,就是力量的化身。我将赐予你无上的威能,更会赐予你与之匹配的智慧与威严。你将不再是李元霸,你将是这片大地的君主,是执掌生杀的唯一神明!”

那颗白骨龙头缓缓向他靠近,眼眶中的鬼火越烧越旺。它张开巨口,仿佛要将李元霸一口吞下。

这便是凶物最恶毒的攻击。它没有用恐惧,而是用了李元霸内心最深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渴望被接纳,渴望被认可。

站在一旁的紫阳真人依旧一动不动,但他的袖袍下的手指,却微微捻动了一下。他在等,等李元霸做出最后的选择。是沉沦于力量的诱惑,被龙魂吞噬,成为一个新的、充满野心的暴君;还是守住那一点赤子之心,降服这股力量。

成神,还是成魔,只在一念之间。

就在那白骨巨口即将触碰到李元beta的额头时,他那赤红的双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清明。他想起了上山前,母亲窦氏拉着他的手,含泪对他说的话。

“霸儿,娘不求你建功立业,不求你封王拜相。娘只希望你,永远都能像现在这样,开开心心的,不要被外物所染,不要变成那些……心里长了太多东西的‘聪明人’。”

心里长了太多东西……会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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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最简单的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的幻象。

“我不要当神明!”李元霸忽然大吼一声,声音稚嫩却充满了力量,“我……我就是李元霸!”

他伸出双臂,没有去推拒,反而一把抱住了那颗硕大狰狞的白骨龙头!

05

这一抱,出乎了所有存在的预料。

无论是那上古鼍龙的不灭残魂,还是潭边静观其变的紫阳真人,都未曾想到,面对吞噬神魂的诱惑与威胁,李元霸的回应不是抗拒,不是恐惧,更不是屈服,而是一个孩童般蛮不讲理的——拥抱。

“轰——!”

李元霸的脑海中,无数混乱的画面、怨毒的诅咒、蛊惑的低语瞬间炸开。那是鼍龙被镇压千年的无尽怨气,足以让任何一个心志坚定的高僧大德瞬间疯魔。

然而,这些东西涌入李元霸那片“纯白”的心海,却像是墨汁滴入了汪洋大海。他的心灵太空旷,太纯粹,除了“开心”与“不开心”这种最基本的认知外,一无所有。怨恨、野心、权谋……这些复杂的东西,在他的世界里根本没有对应的概念可以附着。

那鼍龙残魂惊愕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精神冲击,对这个少年来说,竟像是“听不懂的话”,毫无意义。

“你……你不怕我?!”那个宏大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惊疑。

“你是个大家伙,很厉害。”李元霸抱着那冰冷的白骨龙头,瓮声瓮气地说道,“但是,你让我不开心。我爹说,不开心的事情,就不要想。”

多么朴素,又多么强大的道理。

鼍龙残魂彻底陷入了混乱。它见过贪婪的人,见过恐惧的人,见过虚伪的人,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它的所有手段,都建立在人心的复杂性之上,可眼前这个少年,他的心,简单到无懈可击。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残魂发出了不甘的咆哮。

“我不是怪物,我是李元霸!”李元霸感觉抱着的东西在剧烈挣扎,他手臂一紧,天生神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咔嚓——”

一声脆响,那坚不可摧的白骨龙头上,竟被他勒出了一道裂纹!

“啊——!”残魂发出了痛苦的尖啸。它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年,不仅心智上是它的克星,在最纯粹的力量上,更是凌驾于它之上!他那具凡胎肉体里锁着的,是比它更古老、更霸道的神力!

“服不服?”李元霸大声问,像是在跟一个不听话的玩伴角力。

“不……服……”残魂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不服?”李元霸双臂再次发力。

“咔嚓!咔嚓咔嚓!”

更多的裂纹在白骨龙头上蔓延开来。那两团幽绿的鬼火剧烈地跳动着,明暗不定,随时可能熄灭。

“服不服?!”

“我……”残魂的意志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开始崩溃。它千年的怨气,竟抵不过这少年一瞬间的蛮力。

“服……了……”那个宏大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和屈服。

就在它说出“服了”的瞬间,那颗狰狞的白骨龙头轰然解体,化作两团黑气。黑气在空中盘旋、压缩、凝结,最终“哐当”两声,掉落在李元霸面前的地上。

幻象消失,李元霸发现自己依然站在潭边。脚下,静静地躺着两柄通体乌黑的巨锤。锤头形如擂鼓,呈瓮状,锤柄粗长,上面盘绕着细密的龙鳞纹路。这对锤子一动不动,却仿佛在呼吸一般,散发着一股内敛而恐怖的气息。

这,便是擂鼓瓮金锤的雏形,由鼍龙脊骨与龙魂所化。只是此刻,它们还不叫这个名字,也并非金色,而是最纯粹的、吸收了所有光线的死寂之黑。

李元霸看着地上的锤子,眼睛一亮。他弯下腰,一手一个,轻松地提了起来。

“这个好,这个够劲!”他高兴地挥舞了两下,带起的风声竟如同龙吟虎啸,山谷间的石子都被卷得漫天飞舞。

紫阳真人终于缓缓走了过来。他看着李元霸,又看看那对黑锤,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恭喜你,元霸。你降服了它。”他说道,“从今日起,你便是贫道唯一的入室弟子。”

他伸出手,在那对黑锤上轻轻一点。奇迹发生了,那乌黑的锤身,竟开始从他指尖触碰处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金光迅速蔓延,转瞬间,就将整对锤子染成了灿烂的金色。锤身上,更浮现出“擂鼓瓮金”四个古朴的篆字。

“师父,它变好看了!”李元霸惊喜地叫道。

“此乃‘点化’。”紫阳真人收回手指,淡淡道,“我用三清道法,洗去了它的怨气,只留下最纯粹的力量。并以‘金’镇之,锁其凶性。自此,它便叫‘擂鼓瓮金锤’。但是……”

紫阳真人的话锋一转,神情再次变得无比严肃。

他盯着李元霸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须立下血誓。此锤,只能用于‘清扫天下’,待天下重归清明,你便不可再用。否则,被镇压的凶性将会反噬,不仅锤毁,你亦将……”

他的话没有说完,只是静静地看着李元霸,等待他的回答。

李元霸哪里懂什么“清扫天下”,他只知道师父让他发誓,那照做就是了。他举起锤子,学着戏文里的样子,大声道:“我发誓!听师父的话!”

紫阳真人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然而,他垂下的眼帘,却遮住了一闪而过的,某种更为深远和冷酷的算计。

他知道,誓言已经立下。棋盘上,这枚最关键的棋子,终于落定了。

紫阳真人为李元霸戴上了一串由不知名木料制成的念珠,珠子入手温润,散发着一股安神静心的异香。他叮嘱道:“此珠名为‘定魂’,可保你心神清明,不被锤中凶性所侵。切记,无论何时,珠不离身,锤不离手。”

李元霸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新得的锤子和念珠,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随师父离开这片死寂山谷时,紫阳真人却叫住了他。

“元霸,为师还有最后一件东西要交给你。”

紫阳真人从怀中取出的,并非什么法宝秘籍,而是一面巴掌大小、古朴无华的铜镜。他将铜镜递给李元霸,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拿起它,照照你自己。”

李元霸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举起了镜子。然而,当他望向镜中,看清了自己倒影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如遭雷击,手中的擂鼓瓮金锤都险些脱手落地。

镜子里的人,根本不是他!

06

镜中映出的,是一只神骏非凡、翼展遮天的金翅大鹏鸟。它双目如电,翎羽如金,浑身散发着一股睥睨三界、唯我独尊的无上霸气。那眼神,冰冷、高傲,充满了对世间万物的漠视。

李元霸呆住了。他使劲眨了眨眼,又揉了揉,再看去时,镜中的依旧是那只金翅大鹏鸟。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镜中的大鹏鸟也抬起了翅膀,动作一般无二。

“师……师父……这……这是什么?”李元霸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巨大震撼与迷惘。

“这,才是你的‘本来面目’。”紫阳真人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酷,“你非凡人,乃是上古神鸟‘金翅大鹏’转世。因杀业太重,触犯天条,被罚坠入轮回,历经百世磨难,以消其戾气。”

他指着李元霸手中的擂鼓瓮金锤,继续说道:“而这对锤,也非凡物。它由鼍龙魂骨所化,其本质是一副‘锁’。它的作用,不是让你更强,而是为了锁住你真正的神魂,将那无尽的杀伐之气束缚在你这具凡胎之内。否则,你的肉身会瞬间被大鹏神魂撑破,化作只知杀戮的凶兽,届时三界之内,无人可制。”

李元霸怔怔地听着,这些话他一句也听不懂,但他的灵魂能感觉到,师父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他体内那股蠢蠢欲动的狂暴力量,就是镜中那只大鹏鸟的力量。

“那……这串珠子呢?”他举起手腕上的定魂珠。

“这珠子,是另一把‘锁’。”紫阳真人道,“它锁的是你的‘心’。它会让你心神清明,保持赤子之心,不懂权谋,不生野心。如此,你便只能成为一柄最纯粹的‘武器’,而不会成为一个有自己欲望的‘霸主’。”

话说到此,一切都已明了。

李元霸的命运,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他的神力,是金翅大鹏的天赋;他的痴傻,是定魂珠的封印;他得到的绝世神兵,是束缚他神魂的镣铐。

他不是一个人,他是一件被精心打造、层层加锁的“神兵”。一件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乱世,为了“清扫天下”而准备的终极兵器。

紫阳真人,不是他的师父,而是这件兵器的“铸造师”与“开锋者”。

李渊将他送上山,以为是为痴儿寻一良师。殊不知,他只是将这件尚未启封的兵器,送到了铸造师的手中,进行最后的调试与开封。

“师父……我……”李元霸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那简单的头脑,第一次被塞入了如此庞大而恐怖的真相,几乎要宕机了。

紫阳真人看着他迷茫的样子,眼中那丝怜悯再次一闪而逝。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李元霸的肩膀。

“元霸,记住。你是李渊的儿子,是李世民的弟弟。你的使命,就是用你手中的锤,为他们扫平一切障碍,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待天下太平,你的杀业便可了结,届时,你便能真正解脱。”

“解脱……”李元霸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

“对,解脱。”紫阳真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力量,“到那时,你将不再被这凡胎所困,不再被这杀业所累。你将重归于天,做回那只自由自在的金翅大鹏。”

他巧妙地将一个残酷的真相,包装成了一个宏大的宿命与光明的结局。对于心智如孩童的李元霸而言,这套说辞无疑是最好、也是唯一的解释。

他看着手中的铜镜,镜中的大鹏鸟似乎也正看着他。他慢慢地,接受了这个设定。

原来,我是一只大鸟。我的任务,是帮哥哥打坏人。打完了,我就可以飞了。

就这么简单。

他脸上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坚定的神情。他将铜镜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然后对着紫阳真人,再次郑重地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师父,弟子明白了。”

这一次,他拜的不仅是师徒名分,更是拜这指明“宿命”的恩情。

紫阳真人坦然受了他这三拜。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件名为“李元霸”的因果律武器,正式铸成。

他转身,望向山下的芸芸众生,眼神幽深,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尸山血海、王朝更迭的未来。

“去吧。”他挥了挥手,背对着李元霸,“你的战场,不在山上。”

0.7

李元霸下山了。

他没有和任何人道别,就如同他来时一样,安安静静。只是来时,他是一个空有神力的痴儿;去时,他手中多了两柄重达八百斤的擂鼓瓮金锤,手腕上多了一串定魂珠,怀里多了一面能照出他“真身”的铜镜。

他回到了晋阳。

唐国公府邸内,李渊见到脱胎换骨的儿子,惊喜交加。李元霸虽然神情依旧有些憨直,但眉宇间那股懵懂之气已然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静。尤其是当他将那对金光闪闪的巨锤往地上一放,整个演武场的青石地面都为之震颤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建成和李元吉看着那对巨锤,眼神中的嫉妒与戒备更浓了。他们试着去抬,哪怕用尽全力,那锤子也纹丝不动。

唯有李世民,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锤子上,而是深深地看着李元霸的眼睛。他发现,四弟的眼神变了。以前那是一片清澈的湖泊,能一眼望到底;现在,那湖泊上却笼罩着一层薄雾,看似平静,底下却仿佛藏着无尽的深渊。

“四弟,在山上……过得可好?”李世民走上前,温和地问道。

“好。”李元霸回答,只有一个字。他看着二哥,眼神里有亲近,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设定”好的忠诚。他是兵器,而二哥,是那个将要执掌兵器的人。这一点,紫阳真人已经用最简单的方式,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很快,李元霸的“开锋”之日到来了。

大业十三年,李渊于晋阳起兵,兵锋直指西河郡。西河郡守高德儒闭城死守,仗着城高池深,拒不投降。李建成与李世民轮番攻城,数日不下,军中士气颇有些低落。

军事会议上,众将领愁眉不展。

“西河城墙乃前朝所筑,以巨石糯米汁浇灌,坚不可摧。我军的冲车撞木,皆无大用啊。”

“高德儒死守不出,我军粮草消耗巨大,不宜久战。”

一片愁云惨淡中,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啃着果子的李元霸忽然站了起来。

“二哥,我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李世民看着他,问道:“元霸,你有何良策?”

“我去把门砸开。”李元霸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只是去推开一扇自家的院门。

帐中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声。一名将领忍不住开口:“四公子,军中无戏言。那城门以精铁包裹,内有巨石顶住,千军万马亦难撼动,非一人之力可破。”

李元霸没有反驳,只是看向李世民,等待他的命令。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他想起了父亲的叮嘱,也想起了自己对这个弟弟的复杂情感。但眼下的困局,或许……真的需要一把不讲道理的“钥匙”。

他终于点了点头:“好。明日攻城,你为先锋。”

“诺!”李元霸兴奋地应道。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唐军的战鼓再次擂响。西河城头,守军严阵以待。高德儒站在城楼上,看着城下如蚁群般的唐军,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然而,这一次,唐军阵中没有推出冲车,也没有架起云梯。军阵向两侧分开,一人一骑,缓缓走出。

那少年将军,胯下一匹“万里云”,掌中两柄擂鼓瓮金锤,在晨曦的照耀下,宛如一尊从天而降的金甲神人。

城楼上的守军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李渊是无人可派了吗?竟派一个黄口小儿来送死?”

“看他那锤子,莫不是金箔糊的?中看不中用!”

高德儒也觉得受到了侮辱,怒喝道:“放箭!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给本官射成刺猬!”

“嗖嗖嗖!”

箭雨如蝗,铺天盖地而来。

李元霸坐在马上,一动不动。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飞向他的箭矢。他只是在等,等二哥的军令。

就在箭雨即将及身的那一刻,唐军阵中,令旗挥下。

李元霸动了。

他双腿一夹马腹,“万里云”长嘶一声,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不退反进,直冲城门。同时,他手中的双锤舞动起来。

那不是招式,甚至不是武艺。那只是最纯粹的、毫无花巧的旋转。两柄重达八百斤的巨锤,在他手中轻若无物,舞成了一团密不透风的金色旋风。

“叮叮当当!”

密集的金属碰撞声连成一片。那如蝗的箭雨,竟没有一节能穿过这片金色的死亡风暴,尽数被磕飞、震碎。

城楼上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眨眼之间,李元霸已冲至吊桥前。他看也不看那深不见底的护城河,双锤一振,竟连人带马,从吊桥上一跃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惊人的抛物线,重重地落在了城门之前!

“轰隆!”

大地为之颤抖。

不等守军反应过来,李元霸已举起了右手的锤。

“开!”

一声大喝,声如惊雷。金色的巨锤,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砸在了那扇包裹着精铁的巨大城门上。

“쾅——————!”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仿佛天地都为之失色。

那扇号称千军万马亦难撼动的城门,连同门后顶着的数千斤巨石,在一瞬间,向内凹陷、扭曲、爆裂!无数木屑和碎石向城内激射而出,犁出了一道数十丈长的死亡通道。通道尽头的士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这恐怖的冲击波震成了血雾。

一锤。

仅仅一锤。

西河城门,破。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死寂。无论是城上的守军,还是城下的唐军,所有人都被这神魔般的一击,震慑得失去了言语。

李元霸缓缓放下锤子,回头看了一眼唐军大阵的方向,脸上露出孩子般纯真的笑容,仿佛在说:二哥,我把门砸开了。

08

西河城破,高德儒授首。李元霸一锤破城的事迹,如风一般传遍了天下。

自此,“赵王李元霸”这个名字,成了所有与李唐为敌之人的噩梦。他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种天灾,一个无法用常理揣度的战争符号。

他的战场,没有智谋,没有胶着,只有碾压。

在霍邑,他单人独骑冲入宋老生十万大军阵中,双锤到处,人马俱碎。他杀得兴起,竟将那对八百斤的擂鼓瓮金锤抛向空中,任其自由落下。巨锤落地,地动山摇,每一次都能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坑中的士兵连完整的尸首都找不到。那一日,他一人一骑,硬生生将宋老生的大军杀得溃不成军,踩着尸山血海,为李世民开辟出了一条通往胜利的道路。

在潼关,他与当时名声最盛的天下第一好汉宇文成都对阵。宇文成都的凤翅镏金镋重达四百斤,已是人间极致。然而,当他的镋与李元霸的锤相撞时,那柄神兵竟如朽木般被一锤砸扁。宇文成都虎口迸裂,鲜血狂喷,满脸的不可置信。李元霸甚至没有用第二招,只伸出一只手,便将这位无敌大将从马上活生生撕成了两半。

他的威名,是用敌人的鲜血和恐惧铸就的。然而,在这无尽的杀戮之中,李元霸自身,也在发生着微妙而恐怖的变化。

他变得越来越沉默。

除了在李世民面前,他偶尔还会露出孩童般的笑容,在其余时间,他就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他吃饭、睡觉、杀人,一切都像是设定好的程序。

那串从不离身的定魂珠,上面的光泽似乎越来越暗淡。而他怀中的那面小铜镜,他每天都会在无人的时候拿出来看。镜中的金翅大鹏,眼神变得越来越凌厉,身上的杀伐之气,几乎要透镜而出。

李世民是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劲的人。

一次大战之后,李世民去营帐看望李元霸。他发现李元霸正坐在地上,对着那对沾满了血肉的金锤发呆。

“元霸,在想什么?”李世民轻声问。

李元霸抬起头,眼神有些空洞:“二哥,他们……为什么那么脆?”

李世民心中一凛。

“他们也是人,血肉之躯,自然是‘脆’的。”

“人……”李元霸喃喃道,“我杀了好多‘人’。师父说,杀光了坏人,我就可以飞了。可是二哥,坏人……好像杀不完。”

他的语气里,没有残忍,没有嗜血,只有一种最纯粹的困惑。他像一个被布置了无尽功课的孩子,开始感到了疲惫。

李世民无言以对。他只能走上前,像小时候一样,摸了摸他的头:“快了,元霸。等我们打进了长安,天下就太平了,坏人就杀光了。”

李元霸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然而,李世民心中却升起一股寒意。他意识到,元霸这件“神兵”,正在被过度使用。每一次挥锤,每一次杀戮,都在磨损着他的“人性”。那串定魂珠,或许能锁住他的野心,却锁不住那源于神魂深处的杀戮本能的苏醒。

他开始有意识地减少李元霸出战的次数。然而,每当战事陷入僵局,每当李家面临危难,所有人第一时间想到的,依旧是那尊无敌的少年战神。

李元霸,是李唐这架战车上,最不可或缺,也最令人恐惧的引擎。只要战争一日不息,这台引擎就必须轰鸣。

与此同时,终南山,紫阳观。

紫阳真人正坐于观星台,夜观天象。他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位身着黑袍、面容模糊不清的神秘人。

“他,快到极限了。”黑袍人的声音沙哑而古老,“定魂珠的效力正在减弱,金翅大鹏的戾气,快要压不住了。”

紫阳真人面无表情地看着星空,淡淡道:“无妨。大业将成,隋室气数已尽,李氏真龙当出。他的使命,也快要完成了。”

“使命完成之后呢?”黑袍人问。

紫阳真人捻动着手指,仿佛在计算着什么。“天道循环,有借有还。这滔天的杀业,总要有一个了结。当此‘兵器’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自然也该到了‘入鞘’的时候。”

“如何入鞘?”

紫阳真人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天空中的一片雷云。雷云之中,电光闪烁,仿佛在酝酿着一场惊天动地的毁灭。

他的眼神,和当初在鼍龙池畔,看着李元霸做出选择时一模一样。

冷酷,而又充满了宿命感。

09

大业十四年,李渊攻入长安,隋亡,唐立。

李世民被封为秦王,李元霸则被封为赵王,食邑万户,荣耀无以复加。

天下似乎真的要太平了。

李元霸不再需要上战场。他大多数时间都待在自己的赵王府中,那是一座比皇宫还要宏伟的府邸,里面堆满了皇帝和秦王赏赐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

可他一点也不开心。

他常常一个人坐在王府最高的屋顶上,抱着那对已经许久未曾沾血的擂鼓瓮金锤,一坐就是一天。他看着长安城的车水马龙,看着人们的安居乐业,眼神却越来越空洞。

坏人……真的杀光了吗?

他不懂。他只知道,师父说的“可以飞了”的日子,并没有到来。

他手腕上的定魂珠,已经完全失去了光泽,变得和普通的木珠子没什么两样。他怀里的铜镜,他已经不敢再看了。因为镜中的金翅大鹏,双眼已经变得一片血红,那股暴戾的、想要冲破一切束缚的意志,让他感到本能的恐惧。

他体内的那头凶兽,在失去了战场这个宣泄口之后,开始在他的身体里冲撞,咆哮。

他开始做噩梦。梦里,全是尸山血海,全是他锤下死去的亡魂。那些亡魂没有怨恨,只是用一种悲哀的眼神看着他。他想逃,却发现自己被一副无形的枷锁牢牢锁住。

李世民来看过他几次。每一次,他都看到自己的四弟变得更加沉默,更加消瘦。那雄壮的身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仿佛生命力正在被什么东西不断吸走。

“元霸,你不开心吗?天下已经太平了。”李世民试图开解他。

李元霸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指着自己的胸口,艰难地说道:“二哥,这里……好堵。”

他想起了师父的话:“此锤,亦是你永世之枷锁。”

他现在终于有点明白了。这对锤子,这对带给他无上荣耀的兵器,真的是一副枷索。当他需要用它来杀戮时,它是力量的源泉;当他不再需要杀戮时,它就成了吞噬他生命和理智的诅咒。

被镇压的鼍龙凶性,在没有了外部宣泄口之后,开始反噬其主。

一日,长安城下起了瓢泼大雨,雷声滚滚,宛如他当年下山时遇到的那场雨。

李元霸猛地从噩梦中惊醒。他感到体内的那股狂暴力量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他双眼赤红,理智正在被一点点吞噬。他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他会变成一个真正的、只知杀戮的怪物。他会伤害二哥,会伤害所有他想保护的人。

“不能……这样……”他用尽最后一丝清明,喃喃自语。

他想起了师父说的最后一句话:“待天下太平,你的杀业便可了结,届时,你便能真正解脱。”

解脱……

如何解脱?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混乱的脑海。

兵器完成了使命,就该入鞘。

而他这件“活兵器”,他的“鞘”,又在何方?

他忽然明白了。

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提起那对沉重无比的擂鼓瓮金锤。这对锤子,此刻在他手中,仿佛有万钧之重。他走出王府,没有惊动任何人。他来到晋阳宫外的旷野之上,那里,是他第一次为李唐立下战功的地方。

他抬起头,看着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的天空。

他笑了。那是在无尽的痛苦与挣扎之后,一种大彻大悟的、解脱般的笑容。

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鞘”。

10

旷野之上,狂风大作,暴雨如注。

李元霸一人一骑,独立于天地之间。他那张原本憨直的脸,此刻却写满了沧桑与决绝。他不再是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年,也不是那尊冷酷无情的杀神,他只是一个找到了自己最终归宿的、疲惫的灵魂。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擂鼓瓮金锤。

这对陪伴他征战天下、杀敌无数的“枷锁”,此刻在他手中,却显得异常平静。那上面盘绕的龙魂,似乎也感受到了宿命的终点,停止了咆哮。

“师父,弟子……明白了。”

他轻声说道。这句话,是对远在终南山的紫阳真人说的,也是对他自己这短暂而又漫长的一生说的。

他明白了,所谓的“解脱”,不是飞升成仙,不是重归神位。而是以身应劫,以死来了结这滔天的杀业。他这件因果律武器,存在的意义就是“清扫天下”。如今尘埃落定,他也必须随之“消亡”,这才是天道循环,有借有还。

他的死,将是李唐盛世开启的最后一道祭品。

他望向天空,那翻滚的雷云,在他眼中不再是恐怖的天威,而是通往自由的大门。

他想起了母亲的叮嘱,想起了二哥的温情,想起了师父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他的一生,仿佛就是一场被精心编排好的戏剧。而现在,该落幕了。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将右手的擂鼓瓮金锤,奋力抛向了苍穹!

那金色的巨锤化作一道流光,撕裂雨幕,悍然迎向了九天之上那一道最为粗壮的紫色惊雷。

“轰!”

锤与雷,在半空中相撞。没有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反而是在一瞬间的极致光明之后,双双湮灭,化为虚无。

紧接着,他抛出了左手的锤。

同样是迎向雷电,同样是归于虚无。

这对由鼍龙魂骨所铸的绝世凶器,这对锁了他一生的沉重枷锁,终于被天雷所净化,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在双锤离手的那一刻,李元霸感觉浑身一轻。那串早已失去光泽的定魂珠,寸寸断裂。他怀里的那面铜镜,也悄然化为飞灰。

所有的束缚,所有的封印,在这一刻,尽数解除。

他体内的金翅大鹏神魂,在失去了最后的压制之后,轰然爆发!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撕裂、撑破。然而,他没有感到痛苦,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与自由。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但他仿佛看到,自己的血肉之躯正在消散,一只巨大的、金光闪闪的大鹏鸟,正从他的天灵盖中振翅而出,冲向那风雨飘摇的九霄云外。

它发出一声清越、高亢、充满了无尽喜悦的啼鸣,盘旋一圈,深深地看了一眼长安城的方向,随即头也不回地没入了雷云深处,消失不见。

当李世民得到消息,心急如焚地赶到城外旷野时,风停了,雨住了。

天空如洗,一碧万顷。

旷野之上,只有一匹通人性的“万里云”,在原地悲伤地刨着蹄子。它的身旁,是李元霸那身已经空了的金锁甲,和一滩尚未被雨水完全冲刷干净的血迹。

没有尸体,没有兵器,什么都没有。

仿佛那个无敌的少年将军,只是被风吹来,又被雨带走,从未真正存在过。

李世民怔怔地站在那里,浑身冰冷。他忽然明白了。

四弟不是死了。

他是……回家了。

这位日后开创了贞观之治的千古一帝,此刻双膝一软,跪倒在泥泞之中,对着那片空无一物的天空,泪如雨下。

终南山之巅,紫阳真人缓缓收回了望向天际的目光。他身旁的黑袍人,身形渐渐淡去,只留下一句悠长的叹息。

“杀业已了,真龙归位……好一盘……算尽苍生的棋局。”

紫阳真人不言不语,只是转身走回殿内,将观门缓缓关上。

门外,是即将到来的煌煌大唐,千古盛世。

门内,依旧是那笔直如线、亘古不变的沉水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