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部门聚餐,经理王凯端着酒杯,笑眯眯地问我:“小陈,听说你家条件一般,父母是做什么的?”

整个饭桌瞬间安静,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我,里面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与审视。

我平静地回答:“我妈在菜市场有个摊位,卖菜。我爸负责一片街区的清扫工作,是个扫街的。”

“噗嗤”一声,不知是谁没忍住,全场瞬间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那笑声里满是优越和轻蔑。

王凯拍着我的肩膀,像是在安慰:“挺好,靠劳动吃饭,光荣!”

直到一次集团最高规格的家庭团建日,那位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集团创始人亲临现场。

全场,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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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风集团的总部大楼,像一柄出鞘的利剑,直插云霄。

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而璀璨的光芒,映照着这座城市最繁华的CBD中心。

每天,成千上万的精英从这里进进出出,他们西装革履,步履匆匆,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未来”与“价值”。

我,陈凡,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了。

名校商学院的硕士光环,在盛风集团这种人才济济的地方,并不足以让我显得有多么特别。我刻意将自己淹没在人群里,穿着最普通的商务休闲装,背着一个看起来用了好几年的双肩包,言谈举止,谦逊得近乎木讷。

入职第一周的欢迎午宴,定在公司附近一家格调高雅的融合菜餐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车水马龙,室内则是衣香鬓影。

部门经理王凯举着酒杯,满面春风地在新人桌旁穿梭,他那套“了解大家”的说辞,像一段烂熟于心的脚本。

“小张,听说是海归啊,不错不错,有国际视野!”

“小赵,家里是做生意的?那好啊,耳濡目染,天生就有商业头脑!”

他的目光,像一台精准的扫描仪,在每个新人的脸上、穿着、谈吐间快速评估着什么。终于,这台扫描仪对准了我。

“陈凡,到你了。”王凯的笑容很热情,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审视,“说说你吧,也让我们这些前辈多了解了解你。”

整个餐桌都安静下来。

我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然后抬起头,迎向那十几道好奇的目光。

“我叫陈凡,毕业于……”

“别说学校,”王凯笑着打断我,“学校大家都知道了,能进咱们盛风的,没有差的。聊聊家人吧,让我们感觉亲近点。”

我沉默了片刻。

我想起了来报到前一天,父亲在书房里对我说的话。他穿着一身崭新的保安制服,正在镜子前整理着领带,动作一丝不苟。

“凡凡,你真想好了?这一进去,我可就是你的‘底层同事’了。别人的闲言碎语,你顶得住吗?”

我当时笑着回答他:“爸,我想靠自己这双手,看看能在这栋楼里爬多高。如果我连这点压力都顶不住,那也太给你丢脸了。”

父亲闻言,转过身,一向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他拍拍我的肩膀,只说了一句:“好,不愧是我陈为民的儿子。”

思绪拉回,我看着王凯那张期待的脸,平静地开口。

“我母亲以前是中学老师,现在退休在家。我父亲……”我顿了顿,清晰地说道,“是咱们公司的保安,就在楼下大厅。”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餐桌上那股热络的气氛,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冷却下来。

王凯脸上的笑容僵硬了零点五秒,随即又迅速堆砌起来,只是那笑意里,明显多了几分居高临下的敷衍。他身边坐着的孙佳,那个画着精致妆容、一身名牌的女同事,则毫不掩饰地和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原来如此”。

“哦……哦!是这样啊!”王凯的声音拔高了些,像是在掩饰什么,“挺好,挺好!保安同志很辛苦,为我们守护着公司的安全嘛!”

他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我差点晃动。

“陈凡啊,出身不重要!”他语重心长,仿佛一位人生导师,“好好干,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我们公司,从不亏待任何一个努力的员工!”

这番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却像一枚标签,精准地贴在了我的额头上。

“穷小子”。

“励志典范”。

“保安的儿子”。

一顿饭的后半场,再也没有人主动跟我说话。我成了那张桌子上一个透明的孤岛。

从那天起,我在市场部的日子,变得有些微妙。

王凯果然“没有亏待”我。他把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杂活、累活,都“信任”地交给了我。

比如,整理过去五年的所有纸质客户回访单,并将它们录入到一个已经濒临淘汰的旧系统里。那泛黄的纸张散发着陈年的霉味,上面的字迹大多潦草不清。

再比如,核对上个季度所有渠道的广告投放票据,数据繁杂,金额琐碎,任何一个小数点的错误,都可能导致财务流程的卡顿。

孙佳和其他同事,则心照不`宣地享受着这种“优待”。他们负责的是光鲜亮丽的新品发布会策划,是与知名广告公司对接的核心项目。他们在会议室里高谈阔论,PPT做得一页比一页精美。

而我,则像一颗沉默的螺丝钉,被拧在办公室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与故纸堆和电子表格为伴。

茶水间,成了另一个战场。

“哎,你们说,陈凡他爸在大厅站岗,看到王经理开着保时捷进来,会不会敬礼啊?”孙佳的声音总是那么清脆,且富有穿透力。

“肯定会啊,职责所在嘛。不过心里估计不好受吧,儿子在楼上做牛做马,自己在楼下站岗放哨。”

“也不能这么说,人家陈凡可是名校硕士,说不定憋着一股劲,将来要出人头地呢。”

“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市场部这种地方,没背景没资源,光靠努力?呵呵。”

这些话,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时不时地透过门缝,扎进我的耳朵里。我不去辩驳,也不去理会。我只是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将那些被他们视为垃圾的信息,一点点地在脑中梳理、归类、分析。

一次,部门要为一个新上市的智能音箱做市场预热方案。

我花了三个通宵,分析了市面上所有竞品的优劣势,调研了目标用户群体的所有社交平台,最终提出了一个以“方言语音包+地方生活服务”为核心的差异化竞争方案。我认为,与其在大城市和巨头们拼杀,不如走下沉市场,用乡情和本地化服务打动用户。

我将这份长达三十页的方案书,郑重地放在了王凯的办公桌上。

第二天部门会议,王凯把它拿在手里,只翻了两页,便随手丢在了一边。

“想法太大胆,不切实际。”他轻描淡写地评价,“我们盛风是做高端科技的,搞什么‘方言’?太土了。而且下沉市场,用户付费能力差,投入产出比太低。”

他清了清嗓子,转向孙佳:“孙佳,你的方案呢?给大家说说。”

孙佳站了起来,打开了她那份制作精美的PPT。她的方案很简单:找明星代言,在各大主流平台投放硬广。这是一个最稳妥、最平庸,也最烧钱的方案。

“嗯,这个好。”王凯满意地点点头,“思路清晰,执行性强,这才是我们盛风该有的大手笔。就按这个方案来。”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附和声。

我坐在角落,看着自己那份被丢在一旁、凝结了无数心血的方案书,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丝悲哀。不是为自己,而是为这个被形式主义和官僚作风包裹的团队。

真正的微光,来自数据部的刘波。

他是个典型的技术宅,格子衬衫,黑框眼镜,头发永远有些乱。一次,他负责的一个数据分析模型出了BUG,整个部门都束手无策。我无意中看到了他的代码,指出了其中一个底层逻辑的悖论。

他愣了半天,回去修改后,模型瞬间跑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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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刘波看我的眼神就不一样了。他会在午饭时端着餐盘坐到我對面,跟我聊一些技术和数据上的事。

“陈凡,你这脑子,不该待在市场部,尤其不该在王凯手下。”一次,他忍不住说道,“那家伙就是个草包,全靠会拍马屁和抢功劳上去的。”

我笑了笑:“在哪都一样,都是学习。”

“学习个屁!”刘波撇撇嘴,“你那个智能音箱的方案我看了,简直是天才!被王凯那个蠢货给毙了,他早晚得把市场部玩完。”

他压低声音:“你小心点,孙佳是王凯的人,他们俩在给你穿小鞋呢。”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谢谢你,波哥。”

有这么一个人能看懂你,至少,日子不那么难熬。

每天下班,我都会刻意绕到大楼正门。

父亲陈为民的身影,总会准时出现在那个岗亭里。他的背挺得笔直,像一棵扎根的松树。即使只是穿着一身保安制服,也掩盖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稳气度。

我走过去,他会从岗亭里出来,我们像最普通的父子一样,在旁边的花坛边站着聊几句。

“今天工作累不累?”

“还好。您呢?一直站着,腿受得了吗?”

“习惯了。比当年在戈壁滩上搞研发的时候,条件好多了。”他总是这么说。

我们聊晚饭吃什么,聊母亲的血压高不高,聊最近的天气。只是偶尔,他会看似不经意地,提点我一句。

那天,我正为被毙掉的方案而感到一丝迷茫,忍不住跟他抱怨了一句:“爸,有时候我觉得,他们根本不懂市场,不懂用户。”

父亲看着大楼门口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外卖小哥,忽然说:“你看见那些送外卖的小伙子了吗?”

我点了点头。

“市场部那几个小年轻,天天就知道在办公室里画图表,看数据。他们有谁真正下去,跟这些每天在城市里跑几百公里的小哥聊过天?”他目光深邃,“他们才是这个城市最灵敏的触角,知道哪家馆子最火,哪个小区年轻人最多,大家最近都在聊什么,玩什么。”

“数据是死的,人是活的。办公室里的报告,永远没有马路上的见闻来得真实。”

父亲的话,如同一阵清风,吹散了我心头的迷雾。

我瞬间明白了。王凯他们否定的,只是纸面上的方案。而我真正要做的,是去找到那些能支撑我方案的、活生生的证据。

我没有再去跟王凯争辩,而是利用所有的业余时间,开始了我的“秘密调研”。

我不再只盯着电脑屏幕,而是走进了这座城市的毛细血管。我跟外卖小哥称兄道弟,在午夜的烧烤摊上听他们吐槽当天的见闻;我泡在各种同城论坛和兴趣小组里,看年轻人分享他们的生活;我甚至找到了几个正在使用我们竞品的真实用户,自费请他们喝咖啡,只为听他们最真实的评价。

我的笔记本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这些笔记,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鲜活、最真实的用户声音。

我知道,这些东西,比任何一份精美的PPT都有分量。

我在等待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我把这些东西,全部摆到桌面上的机会。

机会,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而至。

它像一颗被遗忘在仓库角落里的生锈炸弹,无人问津,却蕴含着巨大的风险与能量。

这颗炸弹,叫做“方舟OS”。

“方舟OS”,是盛风集团三年前掷下重金,寄予厚望的一个战略级项目。它是一套旨在打通所有智能家居设备的底层操作系统,愿景宏大,对标的是谷歌和苹果的生态。

然而,理想丰满,现实骨感。

项目启动后,由于技术路线的摇摆和管理团队的内耗,两年时间,烧掉了近十个亿,产品却BUG频出,用户体验一塌糊涂,市场份额几乎为零。

如今,“方舟OS”已经成了集团内部一个讳莫如深的名字。它从明日之星,沦为了人人避之不及的“鸡肋”和“烫手山芋”。

董事会已经失去了耐心。最新的消息传来,CEO赵景成在董事会上立下军令状,顶着巨大的压力,为“方舟OS”争取到了最后三个月的考察期。

市场部被下达了一个“终极任务”:在一个月内,提交一份关于“方舟OS”未来市场可行性的终极评估报告。

这份报告,将直接决定“方舟OS”是被彻底关停,还是获得最后一笔救命投资。

任务下达到市场部时,王凯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所有人都低着头,生怕被经理的目光扫到。这明摆着是个送命题。说它行吧,万一救不活,你就是那个鼓吹失败项目的罪人;说它不行吧,直接否定一个CEO力保的项目,这得有多大的胆子?

成功了,功劳不一定是谁的;失败了,黑锅肯定是你的。

王凯在办公室里踱步了很久,他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睛,在每个下属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我身上,仿佛发现了一块完美的“挡箭牌”。

“陈凡!”他叫了我的名字。

我站了起来。

“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王凯的脸上挤出一丝和蔼的笑容,他走到我身边,亲切地拍着我的肩膀,“这是对你的终极考验,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知道你很有想法,也很有干劲。这个项目,公司上下都盯着,如果你能做出一份让高层满意的报告,这前途,不可限量啊!”

他话说得漂亮极了,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向我投来了同情的目光。孙佳的嘴角,则抑制不住地向上翘起,那幸灾乐祸的表情,几乎要溢出来。

我看着王凯,没有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任何“期许”,只有“解脱”。

我没有抱怨,也没有推辞,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好的,王经理。我一定尽力。”

接过这个任务,我仿佛接过了那颗生锈的炸弹。所有人都等着看我被炸得粉身碎骨。

但我知道,对于一直蛰伏的我来说,这是唯一的引信。

我没有像王凯预想的那样,一头扎进故纸堆里,去分析那些早已过时的市场数据。我知道,问题的根源,绝不在于市场。

我找到了刘波。

“波哥,帮我个忙。”我把他拉到楼梯间,开门见山,“我需要‘方舟OS’过去两年所有的用户行为数据,后台错误日志,还有每一次技术迭代的详细记录。权限越高越好。”

刘波皱起了眉头:“你要这些干嘛?这都是技术部的核心数据,王凯让你做的不是市场报告吗?”

“市场是表象,技术才是根源。”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如果产品本身是个漏水的船,那再好的水手(市场)也没用。我想知道,这船到底哪里漏了。”

刘波盯着我看了足足有十秒钟,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你小子,思路跟他们不一样。这事儿我帮你,不过得悄悄的,要是被技术部那帮老顽固知道了,得扒了我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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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着刘波这个“内应”,我花了三天时间,拿到了一份份加密的数据包。

当我把这些数据导入我自建的分析模型时,呈现在我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

问题的根源,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方舟OS”的失败,根本不是市场推广不力。恰恰相反,每一次市场推广,都像是一次“自杀式袭击”。

它的底层技术架构存在一个致命的缺陷:为了在宣传上显得“功能强大”,初版架构强行堆砌了太多不成熟的功能模块。这导致系统臃肿不堪,资源占用极大,且模块之间存在严重的逻辑冲突。

数据血淋淋地显示:用户量每增加一千个,系统的平均崩溃率就上升0.5%。每一次大规模的市场推广,带来的不是用户留存,而是雪崩式的差评和卸载。

市场部越用力,用户跑得越快。

这根本不是在开船,这是在开着一艘千疮百孔的船,去撞冰山!

我感到一阵寒意。盛风集团,这个外表光鲜亮丽的科技巨头,其内部的核心项目,竟然已经腐朽到了这种地步。那些高高在上的技术专家和项目经理,难道两年时间都没有发现这个问题吗?

还是说,他们发现了,但为了掩盖自己最初的错误,选择了视而不见,任由这艘船沉没?

我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办公室政治。当务之急,是拿出一份能真正解决问题的方案。

我的报告,从一开始就偏离了“市场可行性评估”的轨道。

它变成了一份以技术诊断为根基,倒推产品改良,再延伸至市场重生策略的“釜底抽薪”计划。

在报告的前半部分,我用最详实、最无可辩驳的数据,冷酷地揭示了“方舟OS”的技术死穴。我甚至画出了一张系统崩溃的逻辑关联图,将矛头直指其臃肿、落后的底层架构。

在报告的后半部分,我没有止步于批判。我基于自己的理解,大胆地提出了一个替代性的解决方案——一个名为“轻舟”的轻量化系统架构。

这个“轻舟”架构,砍掉了所有华而不实的功能,只保留最核心的连接与控制模块,追求极致的稳定、快速和低资源占用。它的理念是“先活下去,再谈发展”。

然后,我才基于这个全新的“轻舟”内核,重新设计了一套与之匹配的市场策略:放弃与巨头的高端竞争,主攻特定场景的深度应用,比如针对独居老人的安全看护系统,或者针对小型工作室的设备联动方案。精准、小众,但刀刀见血。

那一周,我几乎没有合眼。

我的书房里堆满了草稿纸,上面画满了各种架构图和逻辑链。我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极度亢奋的创作状态中。

一天深夜,我还在为“轻舟”架构的一个核心算法发愁,在书房里焦躁地踱步。

父亲陈为民推门进来,给我端了一杯热牛奶。他看了一眼我满桌的草稿,又看了看我布满血丝的眼睛,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我忍不住把自己的困境说了出来:“爸,我在想一个办法,怎么能让系统在资源占用最低的情况下,保持最高的响应速度。这几乎是个悖论。”

父亲走到我桌前,拿起一支笔。他没有看我那些复杂的图表,而是在一张废纸上,画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循环箭头。

“我当年在戈壁滩上做导弹控制系统的时候,”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条件比你这差远了。没有高性能芯片,没有大内存,所有代码都得一个字节一个字节地省。怎么办?”

他用笔尖点了点那个循环箭头。

“一个字,‘纯’。把指令集做到最纯粹,把任务循环做到最干净。一次只做一件事,但把这一件事,做到极致的快。不要让系统去‘思考’,让它形成‘本能’。”

他放下笔,看着我:“你现在面对的问题,和我三十年前面对的,本质上是一样的。不是技术不够先进,是想法太复杂。”

父亲的话,如同醍醐灌顶。

我瞬间明白了。“轻舟”架构的核心,不应该是“聪明”,而应该是“纯粹”!

我通宵达旦,将整个方案彻底重构。最终,一份长达五十页,从技术根源到市场末梢,逻辑严密,数据详实,充满颠覆性创意的《“方舟OS”重生计划书》,在黎明前完成了。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我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份报告。

这是我的战书。

我将报告打印出来,装订得整整齐齐,放在了王凯的办公桌上。

王凯拿起报告时,脸上还带着一丝敷衍的微笑。他大概以为,这又是一份歌功颂德或者无关痛痒的分析。

但他翻开第一页,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当他看到那些触目惊心的崩溃率数据,看到那张直指技术架构缺陷的逻辑图时,他的脸色开始发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是个技术外行,但他是个办公室政治的内行。他瞬间就意识到,这份报告如果原封不动地交上去,会得罪多少人!技术部的老大,项目组的前任经理……这几乎是把半个公司的核心人物都架在火上烤!

可当他硬着头皮翻到后半部分,看到那个名为“轻舟”的架构设想,以及后续那一整套逻辑自洽、极具诱惑力的市场重生计划时,他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他虽然看不懂深层的技术逻辑,但他能嗅到“功劳”的味道。

一种巨大的、足以让他平步青云的功劳!

贪婪,瞬间压倒了恐惧。

一个恶毒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他抬起头,对我露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和蔼笑容:“陈凡,做得非常好!超出我的预期!不过嘛,有些地方的措辞还是太尖锐了,毕竟是给大老板看的,要委婉一点。这样,你把电子版发我,我帮你‘润色润色’,然后由我亲自去向高层汇报,保证你的功劳,一分都不会少!”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虚伪的脸,心中一片冰冷。

我沉默地点了点头,说:“好的,王经理。”

回到座位上,我打开邮箱,将最终版的报告,用最高级别的加密方式,抄送了一份给刘波。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

“波哥,存档,以备不时之需。”

然后,我将一个“干净”的版本,发给了王凯。

王凯收到邮件后,欣喜若狂。他立刻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开始了他的“润色”工作。

他的润色很简单:

首先,将报告前半部分所有关于“技术缺陷”的尖锐批评全部删除,用“存在优化空间”、“面临升级挑战”等模棱两可的词汇替换。他不想得罪任何人。

然后,把我呕心沥血设计的“轻舟”架构部分,因为他自己也看不懂,所以直接删掉,换上了他从网上抄来的“云原生”、“AI赋能”、“大数据闭环”等一堆时髦而空洞的词汇。

最后,他在报告的封面上,郑重地删掉了我的名字,换上了他自己的。

一份充满颠覆与反思的“重生计划书”,就这样,被他篡改成了一份华而不实、歌功颂德的“画饼报告”。

他以为,CEO赵景成只想看到他想看到的东西。

就在他完成“杰作”的第二天,公司内部发布了一则重要通知:

下周三上午十点,集团CEO赵景成,将亲自带队,与集团CTO(首席技术官)、CFO(首席财务官)等核心高层组成视察组,在最高战略会议室,听取“方舟OS”项目的最终评估汇报。

王凯,将作为主讲人。

他,将要站上他人生的巅峰。

而我,则被他安排在会议室的角落里,负责“会议纪要”。

连一个旁听席的座位,他都吝于给我。

周三,审判日。

盛风集团总部大楼,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紧张气氛。

保洁阿姨连夜将每一寸地毯都吸得干干净净,空气中飘散着昂贵香薰的味道。每个员工都换上了自己最体面的职业装,脸上挂着训练有素的职业微笑,但紧绷的嘴角泄露了内心的不安。

市场部办公区,更是如临大敌。

王凯站在部门的最前面,他今天打扮得格外精神。意大利手工定制的西装,剪裁得体,头发用发蜡梳得一丝不苟,油亮得像一面镜子。他反复调整着自己的领带,深呼吸,准备迎接他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一刻。

孙佳像一只花蝴蝶,在他身边飞来飞去,一会儿帮他整理衣领,一会儿递上温水,嘴里说着各种预祝成功的奉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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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陈凡,则像往常一样,穿着那身半旧的商务休闲装,站在人群的最末端,一个几乎不会被人注意到的角落。我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切,看着王凯那张因兴奋和紧张而微微涨红的脸,心中毫无波澜。

上午十点整。

最高战略会议室厚重的实木门被推开。

一股强大的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CEO赵景成,在一众C级高管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他身材高大,步伐稳健,眼神锐利得像鹰隼,不怒自威。他只是淡淡地扫视了一圈,整个会议室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

王凯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腰弯成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赵总好!各位领导好!欢迎莅临指导!”

赵景成只是微微颔首,便径直走向了会议桌的主位。他身后的CTO、CFO等高管也依次落座。他们每个人都像一座座沉默的冰山,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会议开始了。

王凯站在巨大的智能演示屏前,他深吸一口气,用他所能达到的最富激情和感染力的声音,开始了他的演讲。

他手中的激光笔,在屏幕上指点江山,嘴里吐出的,全是那些被他“润色”过的、华丽而空洞的词汇。

“……我们必须认识到,‘方舟OS’承载着集团未来的梦想!它不是一个简单的产品,而是一个伟大的生态!通过AI赋能和大数据闭环,我们将构建一个万物互联的智能世界……”

他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关于技术缺陷和用户差评的敏感问题,将一份失败的总结报告,硬生生讲成了一场激动人心的誓师大会。

我坐在角落的小凳子上,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笔,却没有写一个字。

我只是安静地看着,看着王凯在屏幕前手舞足蹈,看着几位不懂技术的副总和CFO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看着那位头发花白的CTO眉头越皱越紧,看着主位上的赵景成,面无表情,眼神深不见底。

演讲进行到了最高潮。

王凯调出了PPT的最后一页,上面是一条被他用软件夸大了数倍的、近乎垂直上扬的“未来三年预期营收曲线”。

他指着那条荒谬的曲线,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所以,我坚信!只要我们能获得集团的持续投入,加大市场推广力度,‘方舟OS’必将迎来爆发式的增长!它将成为集团下一个百亿级的超级增长引擎!”

说完,他潇洒地按下了激光笔的结束键,向着在座的各位大佬,深深地鞠了一躬。

会议室里响起了几声稀稀拉拉的、礼节性的掌声。

就在这时,会议室厚重的实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只见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