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有财,跟爸爸说再见。”

雨夜里,母亲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年幼的我抓着她的衣角,看着那个叫“爸爸”的男人钻进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

车窗摇下,一张年轻漂亮的女人面孔一闪而过。

他隔着雨幕,对我喊:“有财,你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要照顾好妈妈!”

然后,车子绝尘而去,将我和母亲,抛弃在这片泥泞的黑暗里。

多年以后,我成了一名消防员,一名队长。

在一场冲天大火中,我从一栋燃烧的别墅里,救出了被困的一家三口。户主是个中年男人,他浑身狼狈,却难掩富贵。

他抓住我的手,激动语无伦次:“同志,谢谢你!你救了我全家!你是我家的救命恩人!”

我摘下沉重的头盔,抹去脸上的黑灰。

他看清我面容的瞬间,脸上的感激凝固了,声音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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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铃,永远是消防队里最刺耳的交响乐。

它代表着撕裂,代表着毁灭,也代表着我们存在的全部意义。

“警报!城东化工厂B区储料罐发生爆炸,现场火势猛烈,有毒气体泄漏,请求特勤中队立刻增援!”

值班室里,我正就着一碗泡面,研究新下发的装备图纸。警铃响起的那一刻,我条件反射般地丢下筷子,抓起桌上的头盔就往楼下冲。

面,还剩大半碗。

消防车呼啸着穿过城市的深夜。车窗外,霓虹闪烁,歌舞升平,那是属于别人的世界。而我们的世界,永远在奔向灾难的路上。

我叫林有财。一个听起来很俗气,甚至有些讽刺的名字。

我是市消防救援支队特勤中队的副队长。

化工厂的火光,将半个夜空都映成了不祥的橘红色。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品味道,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刀片。

“队长!B区乙醇罐温度持续升高,有二次爆炸风险!连接主管道的3号阀门必须立刻关闭!”对讲机里传来侦察员焦急的嘶吼。

我看着那片被火海包围的罐区,热浪将空气都扭曲了。3号阀门,正处在火势最核心的位置。

“一组、二组,正面架设水炮,全力冷却罐体,掩护我!”我抓起一把防火隔热毯,对身边的两名队员说,“小张,小王,跟我来!”

没有丝毫犹豫。

在冲天的水炮掩护下,我们三个人像三支射入地狱的箭,冲进了那片灼热的炼狱。

脚下的地面滚烫,战斗靴踩上去发出“滋滋”的声响。高温、浓烟、随时可能再次爆炸的威胁,压迫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我只看得到眼前的阀门。那个红色的、决定着数百人生死和一座工厂命运的铁疙瘩。

我和两名队员合力,用尽全身的力气,转动那被高温炙烤得几乎变形的阀门。一圈,两圈……汗水瞬间湿透了战斗服,隔着手套都能感觉到那灼人的温度。

“轰——”

不远处,一个较小的储料罐发生了爆炸,巨大的气浪将我们掀翻在地。

我的头盔狠狠地撞在金属管道上,发出一声闷响。耳边是持续的轰鸣,眼前阵阵发黑。

“队长!队长你怎么样?!”队员在对我大喊。

我晃了晃头,甩掉那阵眩晕,从地上一跃而起,扑回到阀门上。

“别管我!继续!”

不知过了多久,当阀门被彻底旋紧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虚脱了,几乎是瘫倒在地上。

身后的火势,因为失去了燃料供应,肉眼可见地开始减弱。

我们成功了。

战斗一直持续到天亮。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浓烟,照在这片劫后余生的废墟上时,我靠在消防车上,摘下了那顶沉重的头盔。

镜子里,是一张被熏得漆黑的脸,只有两只眼睛,因为过度疲惫而布满血丝,却依旧明亮。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思绪不受控制地,被拉回到了那个同样被火焰点亮的遥远记忆里。

那年我八岁。

我们家住在城郊的一片棚户区,房子是木板和石棉瓦搭的。冬天,为了取暖,每家每户都会烧煤炉。

一个深夜,邻居家的煤炉因为操作不当,引燃了堆在旁边的杂物,火势迅速蔓延。

我被浓烟呛醒,看到母亲正拼命地往我身上泼水,然后用一床湿棉被将我裹住。

“有财,别怕!跟紧妈妈!”

她拉着我,冲出了那片火海。

我们站在安全地带,回头望去,我们那间小小的、破旧的、但曾充满了欢声笑语的家,被大火无情地吞噬。

火光中,我看到母亲那张被映得通红的脸上,流下的,是绝望的泪水。

那时候,我还不懂什么叫灾难。

我只知道,在那一刻,我无比渴望拥有一种力量。

一种能对抗这火焰,能守护我身后那个小小的家,能让我母亲不再流泪的力量。

我更不知道,在那场火灾发生的两年前,我人生的另一场“大火”,已经将我原本完整的一切,烧成了灰烬。

那是一个雨夜,至今都清晰地烙印在我的脑海里。

父亲林建业,那个曾经会把我高高举过头顶,会给我买糖葫芦的男人,提着一个崭新的行李箱,站在门口。

他不敢看母亲的眼睛,只是蹲下来,摸了摸我的头。

“有财,爸爸要去很远的地方赚钱了。”他的声音很干涩,“你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以后要照顾好妈妈,知道吗?”

我不懂。我只知道他要走。我哭着,死死地抓住他的裤腿。

“爸爸,别走!我不要你赚钱!我要你!”

他用力地掰开我的手,将我推到母亲怀里。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存折,塞到母亲手中,一言不发。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雨幕。

我看到,一辆黑色的、我从未见过的轿车停在巷口。车门打开,他钻了进去。

车窗摇下的一瞬间,我看到驾驶座旁边,坐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她化着精致的妆,隔着雨帘,冷漠地瞥了我们母子一眼。

那一眼,像冰。

车子发动,带着我的父亲,和我们家全部的希望,绝尘而去。

将我和母亲,彻底抛弃在了这片泥泞、黑暗、冰冷的雨夜里。

从那以后,“父亲”这个词,就从我们的生活中消失了。

母亲被原来父亲工作的工厂辞退了。我们被迫搬离了原来的职工宿舍,住进了城中村一间阴暗、潮湿、终年不见阳光的出租屋。

母亲是一个温柔而坚韧的女人。她从不在我面前哭,也从不提那个男人的名字。

她一个人,扛起了一切。

白天,她在小餐馆里洗碗,一双手常年泡在油腻的脏水里。

晚上,她就去写字楼做保洁,拖着沉重的拖把,在一间间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擦拭到深夜。

她的手,因为常年接触冷水和清洁剂,很快就变形了,关节变得粗大,一到阴雨天就疼得钻心。

我放学后,会跑到她工作的写字楼,帮她一起倒垃圾,一起擦桌子。

在那一栋栋窗明几净、气派非凡的大楼里,我看着那些穿着西装、谈笑风生的男人,心中第一次对“财富”有了模糊的概念。

我知道,我的父亲,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只是,他早已不属于我们。

真正刺痛我的,是在我十四岁那年。

我坐着公交车,路过市中心最繁华的广场。车窗外,一栋摩天大楼的巨大LED屏幕上,正在播放一则本地新闻。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我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是林建业。

他穿着昂贵的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正以“杰出青年企业家”的身份,接受市领导的表彰。他的脸上,洋溢着成功人士的自信与从容。

他的身边,站着那个雨夜里见过的漂亮女人,苏琴。她挽着他的胳膊,笑得温婉而高贵。

他们中间,还站着一个比我小几岁的男孩,穿着精致的小西装,虎头虎脑,十分可爱。

林建业弯下腰,将那个男孩抱了起来,亲昵地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一家三口,在闪光灯下,笑容灿烂,幸福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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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了一下。

原来,他不是去了很远的地方。

他只是,不要我们了。

原来,他不是没有父爱。

他只是,把所有的父爱,都给了另一个男孩。

车子开动了,那幅刺眼的画面被甩在身后。我将头埋进双臂,在嘈杂的公交车里,无声地哭了。

从那天起,我不再对“父亲”抱有任何幻想。

我只有一个念头:变强。

变得足够强,强到可以为母亲撑起一片天,强到可以让她不再受任何委屈,强到可以让她住进大房子里,安享晚年。

高中毕业,我没有选择考大学。

我瞒着母亲,报名参了军。在部队里,我选择了最苦、最累的消防专业。

我不知道这是一种怎样的执念。或许,是源于童年那场大火的阴影;或许,是源于家庭破碎带来的那种巨大的、无法掌控的“失控感”。

我渴望获得一种力量。

一种能对抗突如其来的灾难,能守护我想要守护的东西的力量。

在火场上,每一次与死神的擦肩而过,每一次将生命从绝望中拉回,都让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我用职业的盔甲,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我将所有的情感,都深埋在心底。

我不再是那个会在雨夜里哭泣的小男孩。

我是林有财,一名消防员。

退伍后,我通过了严格的考核,正式成为了一名职业消防员。

凭借在部队里打下的扎实基础和在火场上悍不畏死的作风,我一路从普通战斗员,做到了特勤中队的副队长。

我和母亲的生活,也渐渐好了起来。

我们从那个阴暗的城中村搬了出来,在单位附近一个老旧的小区里,买了一套小小的二手房。虽然不大,但阳光很好。

母亲的身体,却因为常年的劳累,垮了。

严重的哮喘和风湿病,让她无法再从事任何体力劳动。天气一变,她就整夜整夜地咳,关节疼得睡不着觉。

我把大部分的工资,都花在了她的药上。

她从不抱怨,也从不提起林建业。仿佛那个人,那段过往,真的就只是一个模糊的梦。

但有一次,我深夜出警归来,看到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借着月光,抚摸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她和林建业,还有襁褓中的我。

他们笑得很甜。

我没有出声,悄悄地退回了门外。

我知道,那道伤疤,从未愈合。它只是被母亲用十几年的坚韧,深深地埋在了心底。

一周后,队里下发了新的季度工作安排。

其中一项,是对市郊新开发的顶级富人区——“xx湖畔”别墅区,进行消防安全专项巡检。

当我在负责人名单上,看到“林氏地产集团”这个名字时,我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林氏地产,林建业的公司。

“xx湖畔”,正是他这些年来最引以为傲的杰作,号称本市最高端的生态豪宅区。

同去的队员在车上感叹:“乖乖,这地方的别墅,一套得上千万吧?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啊。”

“听说开发商老板林建业,就是白手起家的,真励志。”

我听着,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

巡检的过程,很顺利。这些昂贵的别墅,在消防设施上确实做得无可挑剔。自动喷淋系统,烟感报警器,防火分区,一应俱全。

只是,在经过xx栋别墅时,我还是下意识地多看了一眼。

那是一栋整个别墅区里位置最好、占地面积最大的独栋别墅。气派的罗马柱,巨大的落地窗,门前还停着一辆崭新的玛莎拉蒂。

我从物业经理口中得知,这里,就是林建业自己现在的家。

他过得,真好啊。

我心中泛起一丝波澜,但很快,就被职业的冷静压了下去。

我只是个消防员,他只是个业主。

我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这份消防安全巡检记录。

我以为,这就是我们这辈子,最后的交集了。

视角,切换到那栋名为A-17的奢华牢笼。

苏琴正为了儿子林安宇的十六岁生日派对,忙得不可开交。

她是一个精明而强势的女人。当年,她看中了林建业的潜力与野心,以自己优越的家庭背景作为筹码,成功地让他抛弃了过去,成为了她的丈夫。

这些年,她也确实助林建业的事业青云直上。她享受着作为“林太”的尊荣,并将这种尊荣,视为自己应得的战利品。

对儿子林安宇,她倾注了全部的心血。她要让他上最好的学校,穿最好的衣服,过最优越的生活。

这场十六岁的生日派对,在她看来,不仅仅是一场庆祝。

更是一场展示,一场宣告。

宣告林家的财力,宣告林家的人脉,宣告她苏琴作为女主人的成功。

“建业,你看看这份宾客名单,还有没有要补充的?”苏琴将一份烫金的名单递给刚刚回家的林建业。

林建业扫了一眼,上面全是本市有头有脸的人物。

“行了,就这些吧。别搞得太铺张了。”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这些年,生意越做越大,应酬越来越多,他反而越来越怀念当初那个小小的、一无所有的家。

当然,这种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他看了一眼正在客厅里打游戏的儿子林安宇,脸上露出了宠溺的笑容。

这个儿子,是他现在全部的骄傲。他想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以此来弥补内心深处,对另一个被他抛弃的儿子的愧疚。

是的,愧疚。

只是这份愧疚,被他用十几年的成功和如今的荣华富贵,掩盖得很好。

“爸,我同学说,他们生日派对都请了明星,我也想请一个!”林安宇放下游戏手柄,跑过来撒娇。

“胡闹!”苏琴呵斥道,“请明星像什么样子?都是些不三不四的人。”

林建业却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好,请!我儿子十六岁生日,必须办得风风光光!你想要哪个明星,爸给你请来!”

苏琴皱了皱眉,但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她知道,丈夫对这个儿子的溺爱,已经到了近乎病态的程度。

她也隐约知道,这种溺爱背后,藏着一个她不愿触碰的秘密。

生日派对当天,xx湖畔xx栋别墅,成了整个城市的名利场中心。

豪车流水般地驶入,宾客非富即贵。草坪上搭起了巨大的舞台,悠扬的交响乐在夜空中回荡。香槟塔闪烁着金色的光芒,自助餐台上的美食琳琅满目。

林安宇穿着一身名家设计的西装,在同伴们的簇拥下,成了全场的绝对焦点。他收到了堆积如山的昂贵礼物,从限量版的跑车模型,到最新款的游戏主机。

林建业端着酒杯,游走在宾客之间,谈笑风生。看着眼前这幅盛景,看着儿子脸上那得意的笑容,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成功了。他给了儿子一个他自己童年时想都不敢想的世界。

他用财富,为自己,也为这个家,筑起了一座坚固的城堡。

然而,他不知道,这座城堡的地基之下,早已埋下了毁灭的种子。

为了营造派对的梦幻气氛,苏琴让人在别墅的里里外外,挂满了数不清的装饰彩灯。那些廉价的电线,像蛛网一样,在草坪上、墙角边、树干上随意拉扯,连接到一个临时的配电箱上。

后厨里,为了应付几百人的餐食,所有的炉火都开到了最大。佣人们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人注意到,一个用来炖浓汤的炉子,因为火力过猛,已经将旁边的墙壁烤得微微发黄。

而别墅那套号称最先进的智能安防系统,包括烟感报警和自动喷淋,为了方便宾客们自由进出各个区域,被物业暂时关闭了。

所有的安全隐患,都在这场狂欢的掩护下,悄然集结。

只等待一个引爆的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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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十二点,派对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林安宇请来的那位当红流量明星登台献唱,引发现场一片尖叫。

就在此时,别墅侧面的配电房里。

那根早已不堪重负的电线,终于在巨大的电流负荷下,迸发出了致命的火花。

火花引燃了旁边堆放的、用来包装礼物的纸箱和泡沫。

火,悄无声息地燃起来了。

在强劲的夜风助推下,火势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它首先吞噬了车库和旁边的储藏间,那里堆满了油漆、木料等易燃品。

熊熊大火,瞬间切断了别墅一楼通往花园的主要逃生通道。

当第一个宾客闻到浓烈的焦糊味,发出第一声惊叫时,一切,已经晚了。

“着火了!快跑啊!”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音乐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刺耳的尖叫和哭喊。人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散奔逃,推搡,踩踏,场面一片混乱。

而此时,林建业、苏琴、林安宇,以及几个关系最亲近的客人,正在二楼的家庭影音室里。

他们刚刚为林安宇点燃了生日蜡烛,准备切蛋糕。

当他们听到楼下的骚动,打开门时,迎接他们的,是扑面而来的、令人窒息的滚滚浓烟。

“快走!从楼梯下去!”林建业大喊。

但他们刚冲到楼梯口,就被一股巨大的热浪逼了回来。楼下,已经是一片火海。

断电了。

整个别墅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那不祥的火光,在墙壁上投下狰狞舞动的影子。

二楼所有的窗户,都为了安全,安装了坚固的欧式防盗网。

绝望的呼救声,玻璃被砸碎的破裂声,女人的哭泣声,孩子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谱成了一曲末日的交响。

林建业用身体紧紧护着吓得浑身发抖的妻儿,他那张平日里意气风发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无助。

财富、地位、人脉……在这一刻,都变得毫无意义。

他颤抖着手,摸出手机,拨通了那个他从未想过会拨打的号码。

“喂……119吗?救命……救命啊!我们被困住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消防队的警铃,再一次划破了宁静的夜晚。

这一次,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刺耳。

“警报!xx湖畔xx栋别墅发生火灾,火势特大,有多人被困二楼!”

当调度员清晰地报出那个地址时,我正准备上床休息。

“xx湖畔xx栋”。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瞬间停止了跳动。

那个地址,那栋别墅,那个男人……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巨大的轰鸣。

“有财!有财!出警了!”队长的吼声将我从震惊中拉回。

我来不及多想,几乎是凭着本能,抓起战斗服,冲向了车库。

穿衣,登车,动作一气呵成。

只是,我的手,在扣上头盔卡扣的时候,微微有些颤抖。

消防车队呼啸着,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疾驰。

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是他们。

竟然是他们。

我该用怎样的心情,去面对这场火?去面对那个被困在火里的人?

是恨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是个消防员。

我的职责,是救人。

救任何一个,被困在火里的人。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在脑中预演救援方案。别墅的结构图,消防通道,水源位置……白天巡检时记下的所有信息,此刻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远远地,我已经能看到那冲天的火光。

它像一只巨大的、贪婪的怪兽,张开血盆大口,要将那栋华丽的建筑,连同里面的一切,都吞噬殆尽。

火场,比我想象的还要惨烈。

价值千万的别墅,此刻就像一个巨大的火炬,熊熊燃烧。草坪上,那些惊魂未定的宾客们哭喊着,尖叫着,场面一片狼藉。

我跳下指挥车,第一眼就看到了别墅二楼那几个被火光映照出的、绝望的身影。

他们被困在窗边,拼命地拍打着坚固的防盗网。

我的目光,与其中一个中年男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是他,林建业。

我的心,在那一刻,平静了下来。

所有的爱恨情仇,在面对死亡的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

我拿起对讲机,声音冷静得像一块冰。

“一组,立刻铺设干线,从正面强攻,压制一楼火势,阻止火势向上蔓延!”

“二组,云梯车就位,目标,二楼东侧主卧!准备破拆救人!”

“其余人员,疏散外围群众,寻找消防栓,保证供水!”

命令下达,整个队伍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高效地运转起来。

我亲自带队,冲向了云梯车。

“林队!太危险了!火势还没控制住!”一名队员拉住我。

“没有时间了!”我甩开他的手,“里面有人!”

云梯,在我的指挥下,发出轰鸣,缓缓升起,像一只伸向绝望深渊的臂膀。

我第一个攀上云梯。

越是靠近,那股灼人的热浪就越是强烈。脚下的别墅,像一个即将喷发的火山口。

隔着厚厚的防盗网,我看到了里面那几张因恐惧和浓烟而扭曲的脸。

林建业,苏琴,还有那个叫林安宇的少年。

他们看到了我,像是看到了救世主,拼命地向我挥手,呼喊。

林建业的脸上,满是黑灰和泪水,狼狈不堪。他用自己的身体,将妻儿护在身后,抵挡着不断从门缝里涌入的浓烟和热量。

在那一刻,我必须承认,他是一个父亲。

只是,他不是我的父亲。

我的心脏,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但我脸上,依旧是冰冷的坚毅。

我戴着厚重的面罩,他们看不清我的脸。

“后退!所有人后退!”我用随身携带的扩音器,对里面大声嘶吼。

液压破拆剪在消防队员的手中,发出了刺耳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火花,在黑暗中四溅,像一场绝望的烟火。

几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当那坚固的钢筋栅栏,终于被剪开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大口时,我没有任何犹豫,第一个翻了进去。

浓烟瞬间包裹了我。能见度,几乎为零。

我凭着记忆和专业训练,摸索着,找到了那个已经被吓得浑身瘫软的少年。

“别怕,有我!”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迅速地为他戴上了备用的呼吸面罩。

我将他半拖半抱地,送到了窗口,交给了等候在外的队员。

接着,是那个早已吓得六神无主的女人,苏琴。

最后,才是林建业。

他吸入了太多的浓烟,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我将他扛在肩上,用尽全力,将他拖出了那个死亡的牢笼。

整个救援过程,惊心动魄,但有条不紊。

当我们将最后一个被困人员,成功地转移到地面上时,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别墅的屋顶,在烈火的炙烤下,轰然坍塌。

无数燃烧的木梁和瓦砾,砸在我们刚刚逃离的地方。

再晚一分钟,我们所有人都将被活埋。

草坪上,林建业一家人瘫坐在地上,劫后余生,让他们除了大口喘气,发不出任何声音。

医护人员迅速围了上来,为他们做初步的检查和急救。

林建业缓过神来。

他知道,是那群从天而降的消防员,将他们从地狱里拉了回来。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去感谢那位身先士卒、指挥若定的队长。

他的目光,在混乱的火场上搜寻着。

他看到不远处,那个身形并不算高大,但背影异常沉稳的消防队长,正在向队员们下达着后续的灭火指令。

那个背影,给了他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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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现场的大火得到了初步的控制。

那位队长,似乎也松了一口气。他走到一旁,摘下了那顶沉重的、沾满了灰尘的消防头盔,准备透一口气。

他转过身,抬起手,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那混杂着汗水和黑灰的污渍。

一头因为被汗水浸湿而紧紧贴在额头上的利落短发。

一张年轻、坚毅、却又无比熟悉的脸庞,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暴露在了劫后余生那清冷的月光之下。

那双眼睛,明亮,冷静,像两颗寒星。

此刻,正毫无波澜地,望向他。

林建业的脚步,瞬间凝固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那张脸。

那张,在他梦里出现过无数次,却又被他刻意遗忘了十几年的脸。

那张,混合了他和另一个女人的轮廓,此刻却写满了与他无关的冷漠与坚毅的脸。

不可能……

怎么会……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塞满了滚烫的沙子,发不出任何声音。

许久,许久。

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怎……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