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个叫高岩的上尉,脸跟军区大门口的石狮子一样硬。

他问我聘老公有啥标准,我正被我爸妈逼得走投无路,满脑子都是浆糊,手指头跟有自己的想法一样,直直戳向他。

这一下,本是想结束麻烦的荒唐举动,反而把我拽进了一桩二十年前的旧事...

我妈把我从床上拎起来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像一把生了锈的刀。

“林潇潇,你看看现在几点了?人家张总都到半小时了!”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闻到一股隔夜口水的酸味。

“哪个张总?”

“还有哪个张总!你刘阿姨介绍的,上市公司高管,年纪轻轻就财务自由的那个!”我妈的声音又尖又细,像锥子一样钻我耳朵。

我被她从被窝里扯出来,像扯一颗不情不愿的萝卜。

镜子里的我,头发乱得像鸡窝,眼角还挂着一块黄色的眼屎。

我妈一边给我递毛巾,一边数落:“你看看你这个样子,二十六了,不是二十六个月!再不抓紧,好的都被人挑走了,剩下些歪瓜裂枣给你!”

半小时后,我坐在咖啡馆里,对面就是那个所谓的“张总”。

他确实不高,头顶的光照下来,反射出一片光明的地中海。他穿着一件紧绷的POLO衫,领子竖着,像是两只时刻准备起飞的翅膀。

“潇潇是吧,我听刘阿姨说,你是做广告创意的。”

他喝了一口咖啡,咂咂嘴,声音油腻得能炒菜,“我们公司最近也想做品牌推广,你们这行,是不是熬夜特别多?对皮肤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用一种评估商品的眼神上下打量我。

我拿起勺子,搅着杯子里的拿铁,搅出一个深深的漩涡。

“女孩子嘛,还是早点回归家庭好。事业这种事,交给我们男人就行了。”他身体前倾,一股古龙水和烟草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笑了笑,说:“张总,你说的对。其实我今天来,就是想找个人把我从事业的火坑里解救出来。”

他眼睛一亮:“哦?”

“是啊。”

我把咖啡杯往前一推,“您看,我负责貌美如花,您负责赚钱养家。以后您的工资卡、信用卡、各种卡都交给我。车子房子写我名下,这是基本的安全感。我呢,心情好了就给您做顿饭,心情不好您就自己叫外卖。您觉得这个合作模式怎么样?”

对面的“张总”脸色从惊喜变成了猪肝色,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拎起包,站起身:“看来张总对我这个方案不太满意,那就不耽误您宝贵的时间了。”

回到家,我妈正坐在沙发上,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怎么样怎么样?聊得还行吧?”

我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吹了。”

“吹了?!”我妈的声音猛地拔高,“怎么就吹了!你是不是又给人家甩脸子了?”

我爸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怎么回事?又没成?”

“你问她!问你的好女儿!”我妈指着我,手指头都在发抖,“人家张总条件多好!有车有房,年薪百万!她看不上!她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天上的神仙吗?”

我一屁股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他是个秃子。”

“秃子怎么了?聪明的脑袋不长毛!男人看的是本事,不是头发!”

“他让我辞职在家当全职太太。”

“那不是挺好!有人养着你,不用风吹日晒,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说女人就该在家待着!”

我妈一拍大腿:“这话糙理不糙啊!林潇潇我告诉你,你别不知好歹!”

我把水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水洒出来一片。

“我的生活我自己做主!结不结婚,跟谁结婚,什么时候结婚,都是我自己的事!你们能不能别管了!”

“我们不管你?我们不管你,你是不是准备一辈子赖在家里啃老!”我爸也火了,手里的锅铲指着我。

“对!我就啃老了!怎么了!”我梗着脖子喊。

“你……”我爸气得脸都红了。

我妈眼圈一红,开始抹眼泪:“我这都是为了谁啊……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就想看着你有个好归宿,我有什么错啊……我跟你爸,晚上愁得都睡不着觉……”

熟悉的戏码,熟悉的台词。

我爸看着我妈哭了,心疼了,转头对着我,下了最后通牒。

“林潇潇,我今天把话放这。一个月,就一个月时间。你要是能带个正经男朋友回来,我们二话不说。要是带不回来,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回老家,跟你三叔家的那个远房侄子订婚!人家知根知底,老实本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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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三叔家的远房侄子,我见过一次,木讷得像块木头,说三句话脸能红到脖子根。

看着我爸决绝的表情,和我妈呜呜的哭声,一股邪火从我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行啊。

不就是男朋友吗。

你们要,我就给你们找一个。

找一个最“标准”的。

我把自己关进房间,给我闺蜜周琪打电话。

“他们疯了!他们要逼我跟一个木头人订婚!”我对着电话咆哮。

周琪在那头慢悠悠地说:“那你怎么办?妥协?还是离家出走?”

“俗!太俗了!”我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我要反抗,就得来个大的。”

“多大?你还想上天不成?”

我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书架上一本关于行为艺术的书上。

一个疯狂的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我的脑子。

“周琪,你说,我爸妈最喜欢念叨什么样的女婿?”

“那还用问。‘当兵的’啊。可靠,有担当,站得直,走得正。”

“对!”我一拍手,“你说,我要是去军区大门口现场招聘,这个行为艺术够不够劲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是周琪的尖叫:“林潇潇!你疯了吧!那可是军区!你会被当成特务抓起来的!”

“我又不搞破坏,我一个弱女子,举个牌子招聘,合理合法。”我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妙不可言。

这不仅是一次反抗,更是一次宣告。

用最荒诞的方式,去对抗他们强加给我的荒诞。

挂了电话,我立刻行动起来。

我找出一块最大最硬的纸板,用最粗的黑色马克笔,在上面写下几个大字。

【急聘老公】

底下是一行小字。

要求:男,活的。

待遇:包三餐,送全险。

最后,我又在最下面加了一句:详情面议,非诚勿扰。

整个牌子,简洁,醒目,充满了戏谑和挑衅。

我看着我的杰作,满意地笑了。

等着瞧吧,爸,妈。

这是你们女儿的独立宣言。

我挑了个周三的下午,天气不冷不热,太阳懒洋洋的。

我化了个精致的妆,穿了条最喜欢的红色连衣裙,抱着我的纸牌,打车直奔城郊的军区大院。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好几眼,欲言又止。

到了地方,我付了钱,深吸一口气。

庄严的大门,门口站着两个笔挺的哨兵,眼神像鹰一样锐利。门口挂着牌子,写着“军事禁区,禁止靠近”。

我找了个离大门大概五十米,又不妨碍交通的树荫底下,把我的折叠小板凳打开,坐下,然后把牌子往胸前一立。

好了,行为艺术,正式开始。

路过的车,开得都慢了些。骑自行车的大爷,差点撞到马路牙子上。

门口的哨兵显然也发现了我这个不速之客。

其中一个,迈着正步,咔咔咔地走到我面前。

他的表情严肃得像是要上战场。

“同志,这里是军事管理区,请你马上离开。”

我抬起头,露出一个自认为最无害的微笑:“兵哥哥,你好。我没进管理区啊,我在公共人行道上,这不犯法吧?”

哨兵愣了一下,显然没遇到过这种选手。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指了指我的牌子。

“招聘啊。”我理直气壮地说,“个人招聘启事,你看,写得很清楚。”

哨兵的脸绷得更紧了:“请你不要在这里胡闹,影响很不好。”

“我怎么胡闹了?我安安静静坐着,没大声喧哗,没扰乱公共秩序。”我继续嬉皮笑脸。

哨兵拿我没辙,只能回到岗位上,通过对讲机向上汇报。

我知道,好戏要来了。

大概过了十分钟,一辆绿色的军用吉普车从大院里开了出来,停在不远处。

车上下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那个,肩上扛着尉官的军衔。

他很高,身材像一棵笔直的白杨树,穿着一身挺括的夏常服,衬得肩膀宽阔,腰身紧窄。

他迈着大步朝我走来,皮靴踩在地上,发出沉稳的闷响。

他走得很近,在我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我得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那是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眉毛很浓,眼睛深邃,鼻梁高挺。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线绷得很紧,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刚毅和冷漠。

他没看我的脸,目光直接落在我胸前的牌子上。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这是在干什么?”他的声音低沉,没什么温度,像是冬天结了冰的河。

我被他强大的气场压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戏都演到这份上了,我不能怂。

我清了清嗓子,把牌子又往前挺了挺:“招聘。”

他终于抬眼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神经病。

“把你的身份证拿出来。”他命令道。

“我犯了什么法吗?为什么要给你看身份证?”我反问。

他的嘴角似乎向下撇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表示不耐烦的动作。

“你的行为,已经涉嫌扰乱军事禁区周边秩序。”

“我离禁区五十米呢。”我小声嘀咕。

他像是没听见,又重复了一遍:“身份证。”

我磨磨蹭蹭地从包里掏出身份证递给他。

他接过,看了一眼,然后又看向我的牌子。

“招聘老公。”他念着牌子上的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有什么具体要求?”

我脑子一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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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我来之前想过无数个俏皮的答案。

比如“看得顺眼就行”,比如“比我高比我壮”。

但是,在他问出口的那一刻,所有的答案都消失了。

我看着他。

看着他挺拔的身姿,严肃的表情,一身的正气。

这不就是我爸妈嘴里念叨了八百遍的“标准女婿”模板吗?

我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越过那块写着“急聘老公”的纸板,直直地指向他结实的胸膛。

我的声音,清脆又响亮。

“就这个标准。”

空气,在那一刻仿佛凝固了。

他身后不远处,那个跟着他一起来的年轻士兵,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随即,他又立刻憋住,脸涨得通红。

我指着的那个上尉,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面无表情,变成了铁青。

他的眼神,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射向我。

我感觉自己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像是铁钳。

“跟我来。”

他没给我任何反驳的机会,几乎是拖着我,走向旁边一间写着“警卫接待室”的小平房。

我的那块纸牌,掉在地上,风一吹,翻了个面。

接待室里,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八荣八耻”。

他把我按在椅子上,自己则站在我对面,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姓名。”

“身份证上不是写着吗?”我揉着被他捏红的手腕,小声抗议。

“我问你话。”他的声音更冷了。

“林潇潇。”

“年龄。”

“二十六。”

“职业。”

“广告策划。”

他拿出一个本子,一边记,一边问。整个过程,像是在审讯一个犯人。

“说吧,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有什么目的?”他放下笔,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我说了,招聘。”

“招聘?”他冷笑一声,“林潇"潇小姐,你觉得这里是人才市场吗?你知道你今天的行为会造成什么影响吗?你知道有多少人拍了照?如果这些照片流传到网上,对军队的形象会造成多大的负面影响?”

一连串的质问,砸得我有点懵。

我没想那么多。

我只是想反抗我爸妈。

“我……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就是一种行为艺术。”我试图解释。

“行为艺术?”他似乎听到了更好笑的笑话,“跑到军区门口搞行为艺术?你是在表达你对婚姻制度的反抗,还是在挑战国家暴力机关的耐心?”

他的话,一针见血,戳破了我所有嬉皮笑脸的伪装。

我没话说了。

屋子里一片沉默。

只能听到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过了很久,他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他好像也觉得跟我讲不通道理,换了种方式。

“家里给你介绍对象了?”

我惊讶地抬起头,他怎么知道?

他看我那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不想去,就跟家里好好沟通。用这种方式,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把事情搞得更糟。”他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还是硬邦邦的。

“沟通?要是沟通有用,我今天会坐在这里?”我来了气,“你们男人不懂,我们女人到了这个年纪,在父母眼里,就不是一个人了,是一件待处理的商品!他们才不管你喜不喜欢,开不开心,只要能把你‘嫁出去’,他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我说得又快又急,眼圈都有点红了。

他静静地听着,没打断我。

等我说完,他才开口:“所以,你就跑到这里来,指着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军人,说他就是你的‘标准’?”

“我……”我一时语塞。

“林潇潇,我不管你和你父母之间有什么问题。但你今天的行为,非常不负责任。不仅是对你自己,也是对我们。”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军装。

我低下了头。

“写份保证书。”他说。

“啊?”

“保证以后不再来这里,不再用任何方式影响军区周边的正常秩序。”

我还能说什么呢?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我拿起笔,趴在桌子上,老老实实地写了人生第一份保证书。

写完,签上大名,按了手印。

他拿起来,仔细看了一遍,折好,放进口袋。

“你可以走了。”

我如蒙大赦,抓起包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坐在那里,挺直的背脊像一杆标枪。接待室昏暗的光线里,他的侧脸显得格外冷硬。

我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我出名了。

或者说,我那场失败的行为艺术出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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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哪个路人拍的照片,虽然模糊,但构图极佳。

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孩,坐着小板凳,举着“急聘老公”的牌子。一个高大挺拔的军官,正低头对她说着什么。

配文更是五花八门。

“当代女性反抗包办婚姻实录!”

“美女军区门口在线征婚,霸气上尉当场拿下!”

“惊!我把你当标准,你却想给我写保证书!”

周琪把链接发给我的时候,我正在公司头脑风暴。

我点开一看,差点没把手机扔出去。

评论区更是热闹非凡。

“这姐们儿是个狼人啊!佩服佩服!”

“求这个兵哥哥的联系方式!太帅了!男友力爆棚!”

“楼上的醒醒,你没看照片里人家姑娘已经指着说‘就这个标准’了吗?先来后到懂不懂!”

我扶着额头,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

周琪在微信里发来一串“哈哈哈哈哈哈”。

“潇潇,你火了!顺便还带火了那位‘标准哥’!你说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我能想象。

他那张本来就没什么表情的脸,现在估计能冻死一只苍蝇。

我正烦着,总监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潇潇,好消息。”总监一脸神秘,“公司刚接了个大单子。”

“什么单子?”

“一个拥军主题的公益宣传片,甲方是市里,要求特别高,点名要我们公司的王牌创意。”

我心里“咯噔”一下。

“要去部队采风吗?”

“当然!而且为了保证真实性,我们这次的拍摄,会深入到基层连队,跟拍一线官兵的日常生活和训练。对接单位,就是城郊那个模范部队。”

城郊……模范部队……

不会这么巧吧?

事实证明,人生就是这么狗血。

当我跟着总监,带着团队,走进那间熟悉的,飘着消毒水味的接待室时,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正坐在那里,跟我们的项目负责人说着什么。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我清楚地看到,他握着水杯的手,指节瞬间收紧。

我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消失术。

我们总监热情地伸出手:“哎呀,高上尉,久仰久仰!这位就是我们公司的金牌策划,林潇潇。这次的创意,主要由她负责。”

他站起身,跟我总监握了握手,目光却像钉子一样钉在我脸上。

他没伸手,只是冲我点了点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林小姐,又见面了。”

那语气,客气又疏离,还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高上尉,你好。请多关照。”

接下来的项目协调会,我全程如坐针毡。

高岩,我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

他就是我们这次拍摄项目的部队方负责人。

他在会上介绍了部队的情况,训练的科目,日常的作息。条理清晰,逻辑缜密,不带一句废话。

只是,他介绍情况的时候,眼神总会有意无意地扫过我这里。

那眼神,让我感觉自己像个混进课堂准备捣乱的坏学生。

会议结束,团队的人都去参观营区了。

总监让我留下,跟高岩再沟通一下创意细节。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气氛尴尬得能用脚趾抠出一座三室一厅。

“那个……高上尉。”我没话找话,“那天的事,不好意思啊,给你添麻烦了。”

他正在整理文件,头也没抬:“工作时间,谈工作。”

好吧。

我打开笔记本电脑,把我的初步创意方案调出来。

“我的想法是,打破以往那种高大全的宣传模式,从更生活化,更年轻化的视角切入。比如,可以拍一个‘兵哥哥的一天’Vlog,用快节奏的剪辑,展现他们从起床到熄灯……”

我滔滔不绝地讲着我的创意。

他一直沉默地听着,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

等我说完,他才开口。

“想法不错。但有几个问题。”

“第一,Vlog的形式过于娱乐化,可能不符合宣传片的严肃性要求。”

“第二,你说的很多细节,比如起床叠被子,我们内部叫‘三分叠,七分整’,有严格的标准和时间限制,不是你想象中那种轻松随意的感觉。”

“第三,训练不是摆拍,很多高强度科目,你们的摄影设备和人员,根本无法靠近。”

他一条一条地反驳我,每一条都精准地打在我的软肋上。

我感觉自己精心准备的方案,被他批得体无完肤。

“那依高上尉的意思,我们该怎么拍?”我不服气地问。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训练场上龙腾虎跃的士兵。

“你们跟我来。”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整个团队,就跟着高岩,扎在了部队里。

他没有带我们去看那些摆出来的荣誉室,或是精心安排的汇报表演。

他带我们去了泥泞的战术训练场,看士兵们在泥水里匍G进。

他带我们去了闷热的装备维修间,看维修兵满身油污地调试设备。

他带我们去了深夜的哨岗,看年轻的哨兵在黑暗中挺立。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正步踢得那么响,是因为鞋底砸在地上,把脚背都磨肿了。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他们午休只有一个小时,很多人吃完饭就直接在训练场的草地上眯一会儿。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高岩不光对我冷,他对所有人都那么严格。一个动作不到位,他能让整个班陪着一起练到天黑。

但是,士兵们看他的眼神,是敬畏,也是信服。

休息的时候,一个叫刘峰的年轻排长凑到我身边,递给我一瓶水。

“林大策划,怎么样,我们连长酷不酷?”他挤眉弄眼地问。

“你们好像很怕他?”

“怕?那是尊敬!”刘峰嘿嘿一笑,“我们连长,那是全团的尖子。军事比武永远第一,对自己狠,对我们也狠。但是,谁家里有事,他第一个冲上去帮忙。上次我们排一个新兵,家里出了急事,连长二话不说,自己掏钱给他买了机票,还替他站了好几天的岗。”

我看着不远处,正在给一个士兵纠正射击姿势的高岩。

阳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坚毅,额头上挂着汗珠。

我好像,对他有了一点点不一样的认识。

这天拍摄,一个新兵在过障碍时,不小心从高墙上摔了下来,脚踝肿得像个馒头。

高岩第一个冲了过去,他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焦急。

他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检查着士兵的伤势,动作专业又轻柔。

然后,他背起那个比他矮不了多少的士兵,大步流星地就往医务室跑。

我举着相机,下意识地按下了快门。

镜头里,他宽阔的后背,稳稳地托着他的兵。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看着取景器里的画面,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和高岩的合作,就在这种不咸不淡,偶尔擦出点火药味的气氛里进行着。

我发现他其实不是不懂变通,当我提出一些真正有价值的创意点时,他会认真考虑,并且给出专业的修改意见。

而他也发现,我不是一个只会胡闹的大小姐,为了一个好的镜头,我能扛着设备在太阳底下晒一天,也能为了一个细节跟导演吵得面红耳赤。

我们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的针锋相对,慢慢变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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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好景不长。

我妈的电话,像催命符一样打来了。

“林潇潇!这个月底就到了!你到底找没找到?没找到的话,你那个老家表哥下周就到市里来,我让你爸去车站接!”

我挂了电话,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一个月期限的最后一道闸门,马上就要落下来了。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像一团缠在一起的毛线。

租个男友?上哪儿租?周琪的那些朋友,一个个看起来都不太靠谱,我妈那双火眼金睛,一眼就能看穿。

我烦躁地抓着头发,在办公室里转圈。

目光,无意中落在了电脑屏幕上。

屏幕上,是昨天拍的那张照片。

高岩背着受伤士兵的背影。

一个念头,像电流一样,瞬间击中了我。

还有谁,比他更符合我爸妈的“标准”?

还有谁,更能镇住我爸妈那颗恨嫁的心?

这个念头太大胆,太大胆了。

我感觉自己的脸都在发烧。

但是,除了他,我真的想不出第二个人选了。

死马当活马医吧!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高岩的电话。这是项目组的工作电话,我存了。

“喂,高上尉吗?我是林潇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什么事?”

“你……你今天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就当是感谢你这段时间对我们工作的支持。”我找了个蹩脚的理由。

“不用。都是工作。”他拒绝得很干脆。

“不行!一定要请!”我急了,“我有点工作上的事,想跟你当面聊聊,很重要!”

他好像犹豫了一下。

“……地点。”

我约他在部队附近一家还算安静的川菜馆。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到了。

他换了便装,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一条深色休闲裤。脱下军装的他,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清爽,但那股子挺拔的劲儿还在。

我坐下,服务员过来点菜。

“你想吃什么?”我问他。

“随便。”

又是这两个字。

我点了几个招牌菜,要了两瓶啤酒。

菜上来,我给他倒了杯酒。

“高上尉,这段时间谢谢你了。”

他端起杯子,跟我碰了一下,喝了一口,没说话。

气氛又尴尬了。

我吃了两口菜,感觉再不开口,这顿饭就要在沉默中结束了。

我放下筷子,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高岩。”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他抬起头看我。

“我想……请你帮个忙。”

“说。”

“我想请你……假扮我男朋友,跟我回家吃顿饭。”

我说完,感觉自己的脸已经烫得可以煎鸡蛋了。

高岩的表情,精彩极了。

先是错愕,然后是不可思议,最后,是那种“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的了然。

他放下酒杯,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看着我,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喜剧。

“林小姐,你的‘行为艺术’,还没结束?”

“不是!这次是真的有事求你!”我急得快哭了,把家里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

他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是你的家事,跟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我豁出去了,“当初要不是我指了你,说你是标准,我爸妈能对我抱那么大希望吗?要不是你长得这么‘标准’,我能指你吗?所以这件事,你有推卸不了的责任!”

我开始胡搅蛮缠。

他被我的歪理说得愣住了。

“林潇潇,你讲不讲道理?”

“道理不能解决问题的时候,我就不讲道理!”我耍赖,“你就帮我这一次,就一次!吃顿饭就行!事成之后,我给你包个大红包!八百!不,一千!就当是出场费了!”

“我不需要钱。”他冷冷地说。

“那你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

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又要起身走人了。

“我为什么要帮你?”他问。

“因为……因为你是军人啊!人民子弟兵,为人民服务!”我开始给他戴高帽。

他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是想笑,但又忍住了。

恰好这时,他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眉头就皱了起来。

“妈……我说了我在忙……没时间……不是不想去,是真的没时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脸上带着明显的烦躁。

我猜,也是催他相亲的。

原来天下的父母都一样。

我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我试探着说:“阿姨……也催你啊?”

他瞪了我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

“高岩,你就帮我这一次吧,算我求你了。”我双手合十,摆出最可怜的表情,“你帮我,也等于帮你自己。你想啊,你陪我演完这场戏,我爸妈至少半年不会烦我。你呢?你就说你有女朋友了,你妈不也消停了?”

他似乎被我说动了。

正在这时,救星来了。

那个叫刘峰的排长,正好跟几个战友也来这家店吃饭,看到了我们。

他大咧咧地走过来,一巴掌拍在高岩肩膀上:“哟,连长!可以啊,跟我们林大策划约会呢?”

高岩的脸又黑了。

刘峰看气氛不对,凑到高岩耳边,小声说:“连长,我可听说了啊,你妈给你下了最后通牒,让你这周必须去见那个小学老师。”

高岩的眼神闪了一下。

刘峰又对我挤眉弄眼:“林策划,我们连长这人,面冷心热,你多求求他,他肯定答应!”

在高压和怂恿之下,高岩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他看着我,像是下了一个巨大的决心。

“……就一次。”

“好!就一次!”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不许有任何身体接触。”

“没问题!”

“事后,不能再拿这件事纠缠我。”

“绝对不会!”

“好。”他点了点头,“什么时候?”

“这周六,晚上。”

交易,达成。

为了周六的“鸿门宴”,我跟高岩进行了一次“岗前培训”。

地点约在我公司楼下的咖啡馆。

我拿出一个笔记本,像个正经的策划一样。

“好了,高先生,现在我们来对一下剧本。”

他喝着一杯白水,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首先,我们的人设。你,高岩,我的男朋友。我们是怎么认识的?”我问。

“就在你们公司跟部队合作的项目上认识的。”他回答得很快,像是背条例。

“不行!太普通了!”我否决,“我妈会觉得我们是工作关系,不纯粹。得有点戏剧性。”

“比如?”

“比如……有一次我一个人去采风,不小心崴了脚,被山区里的野狗追。你像个英雄一样从天而降,赶跑了野狗,还把我背下了山。一来二去,我们就……”

高岩打断我:“林潇潇,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

“艺术来源于生活!你不懂!”我瞪他。

“那我们的感情发展阶段呢?认识多久了?”

“三个月。不能太长也不能太短。太短显得轻浮,太长我妈会问为什么不早点带回来。”

“我爸妈肯定会问你的家庭情况,你怎么说?”

“实话实说。”

“你爸妈是做什么的?家里有兄弟姐妹吗?”

“父亲是退休工人,母亲是家庭主妇女,我是独生子。”他回答得像在做个人信息登记。

我把这些都记在本子上,还特意标注了几个重点。

“记住,到时候我妈要是夹菜给你,你千万别拒绝,要表现出受宠若惊的样子。”

“我爸要是跟你喝酒,你随意,但别喝多,保持你高冷的人设。”

“最重要的一点,他们问我们发展到哪一步了,你就含糊其辞,说我们正在互相了解。”

他听着我的“教导”,眉头越皱越紧。

“林潇潇,我觉得我们是在进行一场军事欺骗。”

“不,这是一场亲情保卫战。”我严肃地纠正他。

周六那天,我起了个大早,把家里彻彻底底打扫了一遍。

我妈比我还紧张,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上午,准备了十几道菜,把冰箱都塞满了。

我爸则是一会儿看看电视,一会儿又去阳台抽根烟,坐立不安。

下午五点,我给高岩发消息:【出发没?别忘了买水果,要好一点的。】

他回了我一个字:【嗯。】

五点半,门铃响了。

我感觉我爸妈的呼吸都停滞了。

我跑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高岩,让我眼前一亮。

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衬衫,一条深色的裤子,头发精心打理过,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利落。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果篮,里面是进口的车厘子和晴王葡萄。

他没了军装的锐利,也没了T恤的随意,看起来就像个家教良好的精英青年。

我爸妈看到他的第一眼,眼睛都直了。

“叔叔,阿姨,你们好。我叫高岩,是潇潇的男朋友。”他主动开口,声音沉稳,不卑不亢。

我妈反应过来,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哎呀!快进来快进来!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太客气了!”

我爸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接过果篮:“小高是吧,快坐快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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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局的气氛,出乎意料地和谐。

我妈不停地给高岩夹菜,把他的碗堆得像座小山。

“小高,多吃点,看你瘦的。在部队里是不是很辛苦啊?”

“谢谢阿姨。不辛苦,习惯了。”高岩回答得礼貌又得体。

我爸开了瓶好酒,给他满上。

“小高,陪叔叔喝两杯。”

“叔叔,我酒量不行,少喝点。”他没有拒绝,但很有分寸。

他们聊工作,聊时事,我发现高岩虽然话不多,但知识面很广,见解独到。我爸这个老愤青,居然被他聊得连连点头,引为知己。

我坐在旁边,看着这场由我一手导演的戏,心里有点恍惚。

演得太真了。

真到我都有点分不清,这到底是真是假。

我爸喝得有点多,话也多了起来。他开始说起自己年轻时候的事。

“小高啊,你别看叔叔现在这样,年轻时候,我也是厂里的技术标兵!”他拍着胸脯,一脸自豪。

“叔叔您是哪个厂的?”高岩顺口问。

“北郊机械厂!那时候可是咱们市里数一数二的大厂!”

我爸来了兴致,起身去卧室,拿出来一本厚厚的旧相册。

相册的牛皮封面已经磨损了,边角都起了毛。

他翻开泛黄的页面,指着其中一张黑白合照。

“小高你看,这是我年轻时在厂里技术大比武的照片。这个,是我。”他指着照片里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

“站在我旁边这位,”他指着年轻人身边一个更高大、更憨厚的男人,“是我的师傅,也是我一辈子的恩人,高建军。可惜啊……”

我爸说到这里,叹了口气,眼神黯淡下来。

“可惜,后来出了一次事故,他为了救我……唉……这事儿,是我一辈子的心结。”

我妈在旁边擦了擦手,走过来,也没注意到气氛的变化,补充道:“是啊,老高师傅真是个好人。那次事故后,他身体就不行了,提前办了病退,听说后来一家人就搬走了,再也没联系上。他儿子当年应该也就七八岁吧?”

我一直用眼角余光观察着高岩。

他一直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认真地听着。

可就在我爸说出“高建军”这个名字,说到“事故”这两个字的时候,高岩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变得惨白。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

他的眼神,从刚才的平静,变成了极度的震惊,然后是一种我看不懂的,像是痛苦、愤怒和憎恨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情绪。

他猛地站了起来,身后的椅子被他带得向后滑去,摩擦着地板,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屋子里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他死死地盯着我爸,嘴唇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叔叔,你……就是当年北郊机械厂的,林卫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