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把你那些箱笼的钥匙和嫁妆单子,统统交出来!”文老太太的声音尖利,不容置疑。盛如兰攥紧了袖口,指尖冰凉。
嫁入文家这一年,婆婆的索取变本加厉,如今竟是要她交出全部傍身之物。
更让她心寒的是,丈夫文炎敬站在一旁沉默不语,那眼神里的默许,比婆婆的斥责更让她绝望。
他曾许诺的金榜题名、搬出另过,在现实和“孝道”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眼看毕生积蓄将被夺走,陪嫁嬷嬷却缓步上前,从最不起眼的角落,取出一个油纸包。
她展开一张泛黄的纸,声音平静却如惊雷:“老太太,您错了。五姑娘最贵重的嫁妆,在这儿。”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那张纸上,文炎敬的脸色瞬间惨白——她却拿出了一张地契。
(第一章)
风是在三天前刮起来的。
那天下午很平常,如兰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个绣了一半的荷花绷子,眼睛却看着窗外发呆。‘嫁到文家,快满一年了。刚成亲时那点让人心跳的甜蜜,早就被一天又一天的琐碎事情,还有婆婆时不时冒出的冷话,磨得差不多了。
她想起出嫁前,母亲王若弗把她拉到里屋,避开人说的话:“兰儿,你心眼实,有什么都挂在脸上。文家门户虽然不高,但文炎敬是你自己看中的,娘只图他对你真心。’可那位文家老太太,我见过一次,不是个宽厚人,你往后得多留神。你的嫁妆,娘给你预备得足足的,那是你的倚仗,任谁也不能交出去。”
那时候她还不当回事,觉得母亲想多了。她嫁的是文炎敬这个人,又不是他全家。只要炎敬对她好,婆婆说几句不中听的,她忍着点也就过去了。
现在想想,是自己太傻了。
“咳!”一声故意拔高的干咳打断了如兰的思绪。
婆婆文老太太扶着丫鬟的手,慢腾腾地挪了进来。她那双有些昏花却透着精光的眼睛,一进门就盯住了如兰梳妆台上那个紫檀木的首饰盒子。
“如兰啊,”文老太太拖长了声音,“这两日天凉,我这老毛病又犯了。前头听人说,南城‘回春堂’请了位老大夫,专门治我这腿疼的毛病,就是诊费贵得吓人。”她说着,抬起手揉了揉膝盖,唉声叹气。
如兰放下绣绷,站起来:“母亲既然知道有好大夫,那就请来瞧瞧。诊费的事,媳妇这里还有些私房钱。”
文老太太等的就是这句。她脸上露出点笑模样,拍了拍如兰的手背,眼睛却还瞟着那首饰盒:“知道你是个孝顺孩子。不过,请大夫这样的大事,哪能用你的私房钱?倒显得我们文家小气了。我瞧你那盒子里,有支金子的凤凰簪子,上面还镶着翠鸟毛,好看是好看,就是太扎眼了。你现在是文家的媳妇,穿戴太富贵,外头人看了,该说咱们商贾人家习气重,带累炎敬的名声。不如……先把那簪子拿去当了,换钱来用。”
如兰心里“咯噔”一下。
那支点翠凤凰步摇,是她出门子前,祖母特意叫人给她打的,说是“凤凰领头,好日子在后头”,是她顶喜欢的一件东西。婆婆哪里是真要看病,分明是早就看上她的东西了。
她吸了口气,挤出一点笑:“母亲说的是。只是那步摇是祖母给的念想,不好随便拿出去。媳妇箱子里有现成的银票,请大夫尽够了。”说着,她转身要去开另一个箱子。
“慢着!”文老太太的脸立刻拉了下来,声音也变冷了,“怎么,我说话不管用了?让你拿你就拿!一个女人家,要那些金啊玉的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文家是靠媳妇嫁妆过日子的!炎敬在书院里,最要脸面,你这样,是想让他在同窗面前抬不起头吗?”
一句“拖累丈夫前程”压下来,堵得如兰心口发闷。
她下意识地朝门口望了望,盼着丈夫能回来。可她心里也明白,就算文炎敬在家,多半也是皱皱眉,劝她“顺着母亲”。
这一年里,这样明着暗着要东西,不是头一回了。开始是“借”两匹好料子给亲戚撑场面,后来是“拿”两件玉器去疏通关系,婆婆的胃口越来越大,理由也越来越好听。
如兰咬着嘴唇,指甲掐着手心。她想起母亲的话,鼻子有点发酸。
“母亲,”她还是低了头,声音有点抖,“那支步摇……媳妇不能给。”
文老太太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她死死瞪着如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好啊,好一个盛家养出来的娇小姐!看来,是我这个婆婆,管不了你了!”
说完,她用力一甩袖子,带着丫鬟气冲冲地走了。
如兰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眼眶立刻红了,眼泪在里头打转。旁边伺候的刘嬷嬷赶紧上前,轻轻拍她的背,低声说:“姑娘,别往心里去,气坏了自己不值当。”
如兰带着哭腔说:“嬷嬷,我原来想着,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不用像大姐姐那样处处小心,也不用像四姐姐那样费心算计。可现在……我倒觉得,还不如她们呢。”
刘嬷嬷看着自家姑娘委屈的样子,眼神动了动。她没多劝,只是伸手把那个紫檀首饰盒,往里挪了挪,像是护着什么要紧的东西。
她知道,这事没完。
(第二章)
冲突过后,反而安静得让人不安。
文老太太那天摔帘子走了之后,一连两天都没再找如兰。她甚至没在儿子面前提这事,整个文家后院,静悄悄的。
文炎敬从书院回家,看母亲和妻子没什么动静,以为就是平常拌两句嘴,过去就算了。他一门心思扑在书房里,准备不久后的秋闱考试。
他的书房不大,窗户外面是一条石板路。每天早晨他开窗,都能看见远处“格物书院”高大的门楼,听见里面传来的读书声。
格物书院是汴京数得上的好私学。能在里头读书的,不是家里有钱有势,就是像文炎敬这样,书读得好、被山长特别允许进来的寒门子弟。
对文炎敬来说,格物书院不只是读书的地方,更是他的脸面。每当他穿着书院统一的青色布袍,和那些官宦子弟、富家公子一起谈文章、论时事,他心里那点因为出身带来的不自在,就会被一种“我有学问”的骄傲压下去。
他常对如兰说:“兰儿,你等着。等我这次考中了,点了官,我们就搬出去自己过。到时候,一定让你过得舒心,再不让你受气。”
如兰每次听这话,心里都又暖又涩。她信他的承诺,可那“到时候”,到底是什么时候,她不知道。
这天傍晚,文炎敬正在看书,他的同窗好友,家里做生意的李卓,来找他。
两人在书房坐下,小厮上了茶。李卓喝了一口,摇摇头:“炎敬兄,你这日子过得也太清淡了。嫂夫人是盛家的姑娘,嫁妆丰厚,你又何必苦着自己?”
文炎敬眉头微微一皱,放下书:“李兄这话不对。读书人讲究‘安于清贫,乐于道义’,身外之物不算什么。我与内人情意相投,不是图她娘家有钱。”
这话他说得认真,既是说给李卓听,也是说给自己听。他喜欢如兰的爽利活泼,但也确实没法忽略她身后盛家的名声。这名声给他带来不少方便,也像影子一样跟着他,让他有压力。
李卓笑了笑,没再争这个,换了个话头:“对了,你可听说咱们格物书院要换主家了?”
“有这事?”文炎敬有点意外,“书院不是山长和几位本地乡绅一起管着吗?”
“那是面上。”李卓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爹和书院管钱的钱掌柜有来往,听他漏的口风,书院背后其实一直有位不出面的东家。整个书院的地皮、房舍,所有先生的工钱,就连咱们平时用的纸笔,都是这位东家出的钱。只是这人从来不露面,神秘得很。最近不知怎么,好像有意要把书院盘出去,城里好些有钱人家都在打听。”
文炎敬听得心里发热,不由感叹:“竟然有这样不为名利、一心办学的好人,真是我们读书人的榜样。”
他望着窗外书院的屋檐,心里充满敬意。觉得自己能在这样高洁之人办的学府里读书,实在是运气。这运气,是他靠真才实学得来的,是他最看重的东西。
李卓看他一脸崇敬,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又说:“炎敬兄,我说句实在话。你学问好,本该有大好前程。可考场上的事,除了学问,人情打点也少不了。你岳家是当官的,若是你母亲能拿出些‘心意’,替你上下走动走动,岂不是容易许多?”
这话,正好说到了文炎敬心里那个不好明说的地方。
他母亲这几天在他耳边念叨的,也是这个意思。“你媳妇那些嫁妆,锁在箱子里能下崽吗?还不是得拿出来,给你铺路?”“大男人用自己媳妇的钱,天经地义!”
他嘴上反驳母亲“君子不谈钱”,可心里头,又觉得李卓和母亲的话,不是没道理。官场复杂,光有学问,确实不够。
送走李卓,文炎敬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一点点黑下来,远处书院的影子渐渐看不清了。他心里那份清高和骄傲,好像也随着天黑,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
他走到如兰住的院子,看见她正在灯下,默默地擦着那支凤凰步摇,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心里像被什么刺了一下,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她。
“兰儿,还为前两天的事和娘怄气?”
如兰身子僵了一下,没回头,低声说:“没有。”
文炎敬叹了口气,把脸贴在她颈边,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商量:“兰儿,娘也是为了我。她守寡把我拉扯大,不容易,心里就盼着我有出息。你那些嫁……嫁妆,放着也是放着。要是能帮我一把,将来我加倍补偿你,不好吗?”
如兰的心,一点点冷了下去。
她慢慢转过身,看着丈夫这张熟悉的脸。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真正明白过他。
(第三章)
那晚的谈话,最后谁也没说服谁。
如兰没答应,也没再大声争辩。她只是不说话,用那种近乎心死的眼神看着文炎敬。那眼神看得文炎敬浑身不自在,最后他还是走了,又躲回书房。
第二天,文老太太开始了新的动作。
她请来了几位在族里说得上话的长辈,说是“劝和”,其实就是来给如兰施压的。
饭桌上,菜是如兰带来的厨子做的,酒是如兰嫁妆里的好酒。可说来说去,话头都冲着如兰。
一位胡子挺长的族叔公,抿了口酒,慢条斯理地说:“炎敬媳妇,我年纪大,说句不见外的话。你嫁到文家,就是文家的人了。夫妻俩还分什么你我?你的不就是炎敬的?炎敬好了,你不也跟着脸上有光?现在他正是要用钱的时候,你守着那些东西不放,有点说不过去。”
另一位堂伯母也跟着说:“是啊。我当年嫁过来,嫁妆箱子钥匙第二天就交给婆婆了。这叫孝顺,叫懂规矩。盛家是大户人家,肯定更懂这些吧?”
一句接一句,都像裹了糖的针,扎在如兰身上。
他们把“家族”、“丈夫的前程”和“孝道规矩”绑在一起,织成一张大网,要把如兰罩在里头。
如兰气得心口发堵,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她从小受的教育告诉她,要敬重长辈,要贤惠。可她的本性和自尊,又在叫嚷着反抗。
她看向文炎敬,他正低着头,专心给那位族叔公夹菜,好像这场针对他妻子的围攻,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如兰的心,又凉了一截。
饭后,文老太太把如兰单独叫到自己屋里。
“如兰,长辈们的话,你都听明白了?”她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串佛珠,看着平静,眼神却很逼人,“我也不跟你绕圈子。炎敬要考试了,各处打点需要不少钱。你把嫁妆单子和箱子钥匙都交给我,我来安排。这钱,不是我老婆子要,是为了炎敬,为了文家以后。”
“母亲,”如兰嗓子有点干,“打点需要多少,您说个数,我来出。但单子和钥匙,是我的体己,不能交。”
这是她最后的坚持。钱可以给,但东西,得自己管着。
“你!”文老太太没想到她这么硬,气得把佛珠往桌上一拍,“你这是信不过我?你还当不当自己是文家人!”
“媳妇不敢。只是母亲,那嫁妆是我爹娘给我傍身用的,也关系着盛家的脸面。要是整个交出去,传到外头,别人会怎么说文家?怎么说炎敬?是说他有本事,还是说他靠妻子娘家?”如兰情急之下,想起用文炎敬最在意的“名声”来挡。
这话果然让文老太太顿了一下。
她最怕别人说她儿子“靠媳妇”。可转念一想,只要事情做得隐秘,谁知道?到嘴的肉,哪能吐出去?
她冷笑一声:“好厉害的嘴!不愧是盛家教出来的!既然你软的不吃,那就别怪我这个婆婆,不讲情面了!”
当天晚上,文炎敬回来,看到的是母亲“病倒在床”。
文老太太躺在床上,哎哟哎哟地哼着,一会儿说心口闷,一会儿说喘不上气。文炎敬请了大夫来,大夫看了半天,只说“急火攻心,没什么大病,要静养”。
文炎敬一听就懂了。他走进母亲房里,让下人都出去。
文老太太一见儿子,眼泪就流下来了:“儿啊!娘这都是为了你!你媳妇她……她根本没把文家放在眼里!她守着那些钱财,眼睁睁看着你为前程发愁,她……她这是巴望着你没出息,好拿住你啊!”
这话像毒刺,狠狠扎进文炎敬心里。
他出身不高,心里总有点怕被人看不起,怕被盛家看不起,怕被如兰看不起。母亲的话,正好戳中他最怕的地方。
“她……她不是那样的人。”他辩解着,自己都觉得没力气。
“不是?那她为什么不肯把嫁妆交出来?一家人,还分什么你的我的?我看她就是防着咱们,就是看不起咱们家底薄!”文老太太拍着床沿,哭喊起来,“我没用啊!没能给你娶个知冷知热的媳妇,倒请回来个祖宗!我死了算了,省得在这儿碍你们的眼!”
“娘!您别说了!”
文炎敬终于被这哭闹搅得心烦意乱,什么都顾不上了。他脑子里只剩下母亲那句“她看不起咱们”,还有李卓说的“事半功倍”。
是啊,为什么不呢?那是他的妻子,她的东西,不就是他的吗?为了他的前途,她让一步怎么了?难道真像母亲说的,她想一辈子压着他?
嫉妒、自卑、被挑起的怒气,还有对前程的渴望,缠住了他。
他猛地站起来,拳头攥紧,眼里有了决断。
“娘,您别气了。这事,我来办。”
他转身走出房间,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和如兰的情分上。他朝如兰的院子走去,那张平时温和的脸上,只剩下冰冷的坚决。
(第四章)
如兰屋里的灯还亮着。
刘嬷嬷正在给她通头发,准备睡觉。铜镜里,映出如兰没什么血色的脸。
“姑娘,姑爷来了。”门口的小丫鬟小声说。
如兰心里一紧,手里的梳子停住了。刘嬷嬷看了她一眼,悄悄退到边上。
文炎敬走进来,没像平常那样问长问短,直接说:“兰儿,我们说清楚。”
他的声音很平,可平底下,是如兰从没听过的冷硬。
如兰让他坐下,给他倒了杯茶:“炎敬,有什么话,你说。”
文炎敬没碰那杯茶。他看着如兰,眼神复杂,有惭愧,有挣扎,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角落的固执。
“钥匙和嫁妆单子,给娘吧。”
就这一句话,把如兰心里最后那点指望,砸得粉碎。
她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声音发抖:“你……你也这么想?”
“不是我想不想。”文炎敬避开她的眼睛,声音高了点,像是在给自己鼓劲,“我是文家的儿子,不能看着娘被你气病!孝顺最大,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明白?”
“孝顺?”如兰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孝顺就是逼着自己媳妇,把全部身家交出去,填一个没底的窟窿?炎敬,你摸着自己良心说,这真是为了你的前程,还是为了顺着你娘的心意?”
“你闭嘴!”文炎敬被说中心思,又羞又恼地低吼,“你怎么能这么说娘!她全是为了我!为了这个家!倒是你,盛如兰!你口口声声说心里有我,可你为我做过什么?你除了会耍你的大小姐脾气,还会什么?我文炎敬苦读这么多年,难道就要因为缺钱打点,前功尽弃吗?你的嫁妆,现在不用,什么时候用!”
他越说越激动,把自己所有的不如意、所有的压力,都怪到如兰“不肯帮忙”上。
如兰被他吼得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面孔都有些扭曲的男人,觉得陌生极了。这就是她当初什么都不顾要嫁的人?这就是那个在桃花树下跟她说“只对你一个人好”的文炎敬?
原来,所谓的“情意”,在现实和好处面前,这么容易就碎了。
她的心,像被人用力撕开,疼得发木。
“好……好一个‘什么时候用’……”她低声说着,眼泪终于掉下来,“文炎敬,你对得起我吗?”
看见她的眼泪,文炎敬心里软了一下,但很快又被更大的烦躁盖过去。他最怕看女人哭,这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坏人。
“我不想跟你吵。”他站起来,低头看着她,下了最后的话,“兰儿,我就问你最后一次,给,还是不给?你要是还认我是你丈夫,还认这个家,就该知道怎么做。明天一早,我希望你把东西亲自送到娘屋里去。你自己想想。”
说完,他没回头,直接走了,留下如兰一个人,在安静的屋子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刘嬷嬷走过来,拿件衣服披在她肩上,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嬷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如兰扑进刘嬷嬷怀里,哭得像个小孩,“我不该嫁的……我不该不听娘的……”
刘嬷嬷抱着她,轻轻拍她的背,眼神却很平静,甚至有点看透一切的样子。她低声在如兰耳边说:“姑娘,别哭了。哭不顶用。老爷夫人让老奴跟着您过来,不是让您来受欺负的。”
“可我能怎么办?他逼我,他们全家都逼我……”
刘嬷嬷扶起如兰,给她擦眼泪,一字一句地说:“姑娘,您记着。盛家的姑娘,可以为着情意受点委屈,但不能任人欺负。既然姑爷把路走绝了,那咱们,也不用留什么情面了。”
她的声音里,有种和她身份不太一样的稳当劲儿,让如兰乱糟糟的心,稍微定了点。
“嬷嬷……你是说?”
刘嬷嬷嘴角动了动,露出一点意味深长的表情:“姑娘,您只管看着。明天,老奴有打算。”
(第五章)
第二天,天刚有点亮光。
如兰一晚上没睡,眼睛又红又肿。刘嬷嬷伺候她洗完脸,换了身半旧的素净衣服。镜子里的她,脸色苍白,没什么精神。
文炎敬没过来。他像是打定主意,要用不理不睬逼她低头。
辰时刚过,文老太太就派人来“请”了。说是请,那婆子的口气和样子,更像是来“押人”的。
如兰深吸一口气,扶着刘嬷嬷的手,走出自己院子。
院子外面,文老太太早就等在那儿了。她今天穿了身新的紫红色绸子衣服,上面绣着大花,脸上红光满面,精神头十足,哪还有半点“病”的样子。她身后跟着两个粗壮的婆子,手里拿着大铁钳子和撬棍,一看就是准备硬来。
文炎敬站在廊檐下,背着手,看着院里一棵老槐树,还是不看如兰。他的侧脸绷着,下巴的线条显得很硬。
文老太太看见如兰出来,连装样子都省了,直接问:“想明白了?钥匙和单子呢?”
如兰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刘嬷嬷上前一步,弯了弯腰:“回老太太的话,我家姑娘嫁妆箱子的钥匙,都在这儿。”说着,她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黄杨木盒子。
文老太太眼里立刻放出光,一把将盒子抓过去,打开一看,里面是十几把大小不一的铜钥匙。
“还算你懂点事!”她得意地哼了一声,把钥匙扔给身后婆子,“去,把五姑娘屋里那些箱子,全给我抬到院子当间来,当着我的面,一个一个开!我倒要瞧瞧,盛家的嫁妆,有多值钱!”
两个婆子应了声,带着几个小厮,像抢东西似的冲进如兰的屋子。
很快,一口口刷着红漆、描着金边的嫁妆箱子被抬了出来,在院子中间堆得像座小山。这些箱子,是如兰出嫁时,显示排场的物件,是她作为盛家五姑娘的底气。现在,却要被人像查赃物一样,当众打开。
文炎敬眼角抽了抽,喉咙动了动,可到底没出声。
“开!”文老太太急不可耐地命令。
“哐!”第一口箱子打开了。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各色好料子,霞影纱,软烟罗,在晨光里闪着柔和的光。
文老太太眼睛都直了,她伸手抓起一匹云锦,摸着那滑溜溜的料子,脸上是藏不住的狂喜:“好东西!真是好东西!都给我搬到库房去!”
“哐!”第二口箱子打开,里面是各式各样的摆件玩意儿,玉如意,红珊瑚,玛瑙小鼎……
“哐!”第三口,第四口……
金银器皿,名人的字画,难得的药材……每开一口箱子,都引来文老太太和周围下人的一阵阵惊呼。
如兰站在一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被打开的不是她的嫁妆,是别人的东西。她的心,在昨晚文炎敬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文炎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虽说家里穷,可向来觉得自己清高。眼前这明抢一样的场面,让他觉得羞耻,难堪。他好像能感觉到周围下人眼里藏着的笑话,那笑话像刺一样扎着他。
很快,院子里大部分的箱子都打开了,里面的东西分门别类堆在旁边,像一座座小堆。
文老太太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的“战利品”,忽然,她停下脚,指着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小木箱,问如兰:“那个箱子里是什么?怎么没锁?”
如兰看了一眼,那是刘嬷嬷平时放零碎东西的箱子。
文老太太不等回答,就让婆子打开。婆子打开一看,里面除了些针线零碎,只有几本册子和一个小小的、同样不起眼的黑漆木盒。
她拿起一本册子翻了翻,正是如兰的嫁妆总单。她满意地点点头,又拿起那个黑漆木盒掂了掂,觉得不重,随手就想扔到一边。
她轻蔑地扫了如兰一眼,尖着嗓子说:“盛家五姑娘的嫁妆,也就这样嘛。我还当有什么了不得的田产铺子,原来都是些死物件。怎么,盛家就没给你几张地契压箱子底?”
这话,既是炫耀,也是最后的试探。
文炎敬的身子,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
如兰抿紧嘴唇,没说话。
就在文老太太准备宣布“东西全归我”,让人把所有东西搬走时,那个一直静静站在如兰身后的刘嬷嬷,忽然动了。
她上前一步,从那个差点被扔掉的黑漆木盒里,拿出了一卷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她不慌不忙地解开油纸,露出一份厚厚的、边角有些发黄的契书。
然后,她慢慢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声炸雷,在突然安静下来的院子里响起:
“老太太,您说错了。”
“我家姑娘最要紧的一份嫁妆,不是这些金银绸缎。”
她停了一下,目光越过目瞪口呆的文老太太,直直看向廊下那个僵硬的身影——文炎敬。
“是地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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