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儿裴元庆,瓦岗军的少年银锤将,从汜水关回来那天,像个被抽了魂的泥人。

他的银甲碎了,胳膊上缠着血布,可那点皮肉伤算不得什么。

真正让他垮掉的,是那双眼睛,没了光,只剩下空洞和恐惧。

他把自己关在营帐里,谁也不见。

直到深夜,他才像个鬼影一样堵在我面前,那张年轻的脸苍白得吓人,声音嘶哑着问我,一个几乎要掀翻我们裴家根基的问题。

他问我,为什么那个叫李元霸的怪物,能用三锤就废掉他的胳膊,更要命的是,用的还是我们裴家秘不外传的锤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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汜水关的土是黄的,带着一股子陈年的腥气。

马蹄子踩上去,溅起来的不是灰,是一股能呛进人嗓子眼的烟。

裴元庆不喜欢这股味儿。

他坐在自己的帅帐里,慢条斯理地用一块干净的鹿皮擦拭着他的八棱梅花亮银锤。

锤头的光亮得能照出人影,十六岁的少年将军,眉眼英挺,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帐外,瓦岗军的士兵正在操练,吼声震天。那些粗粝的汉子,一提起“玉面银锤将”裴元庆,嗓门里都透着一股子敬畏。

“三公子那锤,神了!”一个老兵吐了口唾沫,比划着,“上次打那隋将张大宾,就一下,连人带马,砸成了一滩肉泥!”

“可不是,听说三公子的锤法是裴家祖传的,天下独一份!”

裴元庆听着这些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喜欢这种感觉。他的锤,他的名声,都是他一锤一锤砸出来的。

从他记事起,父亲裴仁基就告诉他,裴家的八棱梅花锤法,是天下最精妙的武学。

讲究的不是蛮力,是巧劲,是变化,是以点破面的精髓。

他十六岁,已经是瓦岗军里数一数二的猛将,除了秦琼、单雄信那几个长辈,没人能在他手下走过十个回合。

他觉得这天下,也就这样了。

程咬金那个大嗓门的家伙,摇晃着一身肥肉走进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把桌子震得嗡嗡响。

“我说三公子,还在擦你那宝贝疙瘩呢?”程咬金嘿嘿笑着,从怀里摸出个烧鸡,“隋军那边来新人了,听说了没?”

裴元庆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继续擦着锤柄上的纹路。

“谁来了都一样,一锤子的事。”

“这次不一样。”程咬金撕下一条鸡腿,啃得满嘴是油,“探子回报,宇文成都受伤后,靠山王杨林把自己的义子,那个赵王李元霸给请来了。”

裴元庆的手停顿了一下。

李元霸。这个名字他听过。军中传得神乎其神,说他是什么金翅大鹏鸟转世,天生神力,一对擂鼓瓮金锤重八百斤,无人能敌。

“吹牛罢了。”裴元庆把鹿皮一扔,拿起锤子掂了掂,“军营里的人,就喜欢把没影儿的事说得跟真的一样。八百斤?他怎么不扛座山来?”

“这次怕不是吹牛。”

程咬金的表情难得正经起来,“咱们的探子说,那李元霸看着骨瘦如柴,跟个病秧子似的,可隋军那边一提他的名字,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士气立马就上来了。这事透着邪门。”

“病秧子?”裴元庆笑了,站起身,银色的甲胄在灯火下哗哗作响,“那正好,我倒要看看,一个病秧子,怎么接我这三百斤的锤。”

他的自信,像他手中的锤一样,坚硬,沉重,不容置疑。

他渴望这一战。他要让整个天下都知道,什么李元霸,什么金翅大鹏鸟,在他裴元庆的梅花亮银锤面前,都不过是土鸡瓦狗。

用锤的,天下第一,只能是他。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瓦岗军的战鼓就擂响了。

裴元庆一马当先,银甲白袍,在晨曦中像一尊发光的神像。他身后的瓦岗军士气高昂,吼声如潮。

汜水关的城门缓缓打开,吊桥放下。

隋军的阵列,黑压压的一片,透着一股死气。但当一杆写着“赵王”二字的大纛出现时,那股死气仿佛被瞬间点燃了。

“赵王千岁!赵王千岁!”

隋军的呐喊声,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崇拜,刺破了清晨的宁静。

裴元庆眯起眼睛,看向那杆大纛之下。

他看到了李元霸。

和他想象中的魁梧巨汉完全不同。那人骑在一匹瘦小的“万里云”马上,身形单薄得像一根竹竿,脸色蜡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战袍,手里提着一对与他身体极不相称的巨大金锤,那锤子看着比他的脑袋还大。

他的眼神,是空的。就像没睡醒一样,对眼前这千军万马的战场,没有丝毫兴趣。

裴元庆身边的秦琼皱起了眉头,低声说:“三公子,此人气息诡异,不可大意。”

裴元庆哼了一声,催马上前,用锤尖指着李元霸,声音清朗,传遍整个战场:“对面那病夫,可是李元霸?速来受死!”

李元霸毫无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

他身旁的一个隋将大怒,催马上前:“大胆狂徒,竟敢对赵王不敬!看我来取你狗命!”

裴元庆甚至没看那隋将一眼,只说了一个字:“滚。”

他随意地挥了一下手中的银锤。

那隋将举刀相迎,只听“铛”的一声脆响,刀断了。那隋将还没反应过来,第二锤已经到了,正中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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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闷响,那隋将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落在地上,没了动静。

两军阵前,瞬间一片死寂。

裴元庆收回锤子,再次指向李元霸,声音里充满了不耐烦:“你来,还是不来?”

李元霸似乎这才听见了他的话,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焦点,落在了裴元庆手中的银锤上。

他没说话,只是用两只手,把那对擂鼓瓮金锤提了起来。

仅仅是这个动作,就让裴元庆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对锤子,看着笨重无比,但在李元霸手里,却像是没有重量一样。

李元霸双腿一夹马腹,那匹叫“万里云”的瘦马嘶鸣一声,像一道闪电般冲了出来。

好快!

裴元庆心中一惊,来不及多想,立刻舞动双锤,迎了上去。

他要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裴家锤法,彻底击溃这个所谓的“天下第一勇士”。

两匹马在战场中央交错而过。

裴元庆率先发难。

他使出的是裴家锤法里最迅猛的一招,“流星赶月”。左手锤虚晃一招,右手锤如同毒蛇出洞,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李元霸的门面。

这一招,他练了上万次,快、准、狠,角度刁钻,任何名将见了,都得先避其锋芒。

然而,李元霸没有避。

他甚至连姿势都没怎么变,只是随意地抬起左手的金锤,对着裴元庆砸来的银锤,轻轻一迎。

动作简单得就像在拍一只苍蝇。

“当!!!”

一声巨响,震得在场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那声音不像金铁交鸣,更像是寺庙里的一口千斤洪钟,被攻城槌狠狠撞了一下。

裴元庆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锤头传遍锤柄,再涌入他的双臂。那股力量,不讲任何道理,纯粹,霸道,无可抗拒。

他的右手瞬间麻木,几乎握不住锤柄。坐下的战马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被这股巨力震得“噔噔噔”连退了三四步。

裴元'庆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的神色。

他稳住身形,甩了甩发麻的手臂,心中翻江倒海。

好大的力气!这家伙是个怪物!

但他依旧认为,这只是蛮力。自己的锤法精妙,技巧远胜于他,只要不与他硬碰硬,找到破绽,一样能赢。

“再来!”

裴元庆怒吼一声,双锤舞动如风,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化作漫天锤影,虚虚实实,上下翻飞,将李元霸全身都笼罩了进去。

这是裴家锤法的精髓,“缠”字诀。任你力气再大,找不到我的实招,终究是枉然。

他像一只灵巧的猎鹰,围绕着一头笨拙的巨熊,寻找着下手的机会。

李元霸依旧是那副呆滞的表情。

面对裴元庆眼花缭乱的攻击,他好像根本没看在眼里。

他只是简单地把双锤在身前一横,然后猛地一扫。

还是那么简单的一招。

没有技巧,没有变化,就是纯粹的横扫。

裴元庆的漫天锤影,在这简单的一扫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瞬间被撕得粉碎。

他感觉一股狂风扑面而来,那对金锤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躲不开了!

裴元'庆牙关紧咬,将双锤交叉在胸前,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硬生生架住了这一击。

“哐——”

又是一声巨响。

裴元庆感觉自己不是被锤子砸了,而是被一座山撞了。

双锤险些脱手飞出,虎口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低头一看,已经渗出了血丝。

坐下的战马再也承受不住,两条前腿一软,跪倒在地。

裴元庆在马上晃了晃,差点摔下来。

全场鸦雀无声。

瓦岗军的士兵们,脸上的狂热变成了惊恐。他们眼中的少年战神,那个战无不胜的裴三公子,竟然在两招之内,就被打得如此狼狈。

裴元庆的脑子有点懵。

他震惊地发现,李元霸刚才那看似简单的一记横扫,发力的角度、挥舞的时机,隐隐有一种他非常熟悉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像是裴家锤法里的某一招,但被简化了,被放大了无数倍。

不可能……一定是错觉。

他抬起头,看到李元霸依旧静静地停在原地,那双空洞的眼睛,似乎多了一点点……不耐烦?

羞辱!

这是前所未有的羞辱!

裴元庆的眼睛红了。

骄傲和自尊,像一把火,在他胸中熊熊燃烧。

他不能败!

更不能败得这么窝囊!

他猛地一拽缰绳,让战马重新站了起来。

他要用裴家锤法里最强的一招,也是父亲裴仁基千叮万嘱,不到万不得已不准他动用的最终奥义,来结束这场战斗。

“三星归元”。

这是裴家锤法的镇族之宝。

它不是一招,而是一种发力的方式。将全身的精、气、神,通过一种特定的螺旋轨迹,汇聚于双锤之上,瞬间爆发出去。

这一击的威力,数倍于普通招式,而且轨迹莫测,神鬼难防。

裴元庆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

他双臂下沉,双锤微微向内旋转,摆出了“三星归元”的起手式。一股强大的气劲,开始在他体内积蓄、盘旋。

对面的李元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那张蜡黄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类似于“兴趣”的表情。原本空洞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奇异的光芒。

他看着裴元'庆的动作,歪了歪头,好像在回忆着什么。

然后,在裴元庆气力运转到顶点,即将发动攻击的那一瞬间。

李元霸动了。

他猛然高举双锤,那姿势,那动作……

裴元庆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李元霸摆出的起手式,竟然和他的“三星归元”……一模一样!

不,不完全一样。

李元霸的姿势,更加古朴,更加简洁,也更加……雄浑!

如果说裴元庆的“三星归元”是一条即将出洞的蛟龙,那么李元霸的姿势,就是一尊撑开天地的远古魔神!

没等裴元庆从这惊天骇地的变故中反应过来,李元霸已经先一步发动了攻击。

那对擂鼓瓮金锤,带着裴元庆最熟悉、最引以为傲的螺旋劲道,以他最熟悉的攻击路线,却裹挟着一股他从未想象过的、仿佛能将天地都砸出一个窟窿的恐怖力量,朝着他当头砸下!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裴元庆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所有的战意,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不甘,在这一瞬间被碾得粉碎。

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地咆哮,在绝望地嘶吼:

“不可能!这……这是‘三星归呈’!他怎么可能会?!而且……这……这才是真正的‘三星归元’!”

他想躲,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他想反击,但他刚凝聚起来的气力,在对方那如同天威般的锤势面前,渺小得像一颗尘埃。

他只能出于武者的本能,仓促地举起双锤,交叉在头顶,做出了最后的格挡。

下一秒,金锤和银锤,撞在了一起。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能把人的心脏都挤碎的“噗”声。

裴元庆感觉自己被一道九天惊雷正面劈中。

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呈扇形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空气。

他手臂上的银色甲胄,像是被重锤砸中的陶瓷,应声碎裂,无数碎片向四周飞溅。

甲胄之下的肌肉,被那股同源却又强大到无法理解的螺旋劲道瞬间撕裂,鲜血汩汩地涌出,眨眼间就染红了他的整条右臂,染红了那身他最喜爱的银色战袍。

“唏律律——”

他坐下的战马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悲鸣,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裴元庆整个人被那股巨力从马背上掀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他手中的一对八棱梅花亮银锤,也脱手而出,当啷啷掉在不远处的泥地里,沾满了尘土,失去了所有的光泽。

就像它们的主人一样。

整个战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惊天动地的一锤给震慑住了。

李元霸缓缓收回了锤子,那双眼睛又恢复了空洞和呆滞,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裴元庆一眼,拨转马头,自顾自地返回了隋军本阵。

瓦岗军这边,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秦琼。

“三公子!”他发出一声悲呼,策马狂奔而出。

程咬金、单雄信等人也如梦初醒,纷纷率领亲兵冲上前去,拼死抢夺。

“保护三公子!”

“快撤!鸣金收兵!”

整个瓦岗军阵线,因为裴元庆的倒下,瞬间陷入了混乱。

秦琼冲到裴元庆身边,翻身下马,将他扶起。

裴元庆还活着,但状态比死了更让人揪心。

他手臂上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还在不停地流。可他好像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他只是失魂落魄地躺在秦琼怀里,目光呆滞地望着李元霸离去的方向,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为什么……为什么……”

物理上的重创,远不及精神上的彻底颠覆。

他败了。

但他不是败在力量上,不是败在速度上。

他是败在了自己视若生命的根基——那套他以为天下独一无二的裴家锤法上。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看起来傻乎乎的怪物,会使用他们裴家最核心、最机密的锤法?

而且,他用的,比自己更纯正,更强大!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死死地缠住了他的心脏,让他无法呼吸。

瓦岗军仓皇败退,留下一地狼藉。

夕阳西下,将汜水关的黄土地,染上了一层血色。

裴元庆的营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和血腥味。

军医小心翼翼地为他清洗伤口,上药,包扎。他的右臂肿得像一根紫色的木棍,几道主要的肌肉都被震断了,骨头虽然没碎,但也布满了裂纹。

军医说,这条胳膊,就算能养好,以后也休想再用出以前的力道了。

裴元庆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任由军医摆弄。他的眼睛,没有焦点,只是空洞地看着前方,仿佛灵魂已经飘到了九霄云外。

秦琼、程咬金等一众将领围在帐外,个个面色凝重,唉声叹气。

瓦岗军的士气,因为这一败,跌到了谷底。

那个少年战神的神话,破灭了。

夜深了。

裴仁基推开帐门,走了进来。

他已经年过半百,两鬓斑白,此刻看着儿子这副模样,眼中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他挥了挥手,让帐内的亲兵和军医都退了出去。

营帐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庆儿,”裴仁基的声音有些沙哑,“胳膊……还疼吗?”

裴元庆没有回答。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曾经像星辰一样明亮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暗。

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裴仁基的心都开始发慌。

终于,裴元庆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了自战败后,第一句完整的话。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迷茫、痛苦和颤抖。

“父亲……我们败了。但……您告诉我,为什么李元霸……用的是咱裴家的锤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