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辽河入海口的野性之美

大解

辽河口湿地看芦苇荡和白鹤,是我多年的愿望。没想到真正前往的时候,老天配合得让人感动,提前一个晚上给北方下了一场小雪。这场雪不多不少,甚至没有一片雪花是多余的,正好把辽河入海口无边无际的海滩覆盖住,但雪又非常薄,并不影响车辆出行。等到我们早晨出发的时候,天已放晴,雪后的初阳洒在洁白的大地上,有明澈的反光,道路两旁的白杨树挂满了雪花和冰凌,仿佛透明的白珊瑚,尤其是逆光看去,满树的枝丫晶莹剔透,仿佛进入了神话世界。

行车途中,我对窗外的冰雪美景忍不住拍照,录下了几段视频,发在微信朋友圈里,引来朋友们的羡慕嫉妒恨。在经过一个路段时,忽然,道路两侧出现了垂柳,站成一排的垂柳披头散发,细长的枝条下垂着,被冰凌包裹,在阳光的映射下闪闪发光,美得不要不要的。当我拿出手机正要拍照时,车已经过去了,垂柳已经退到了身后,迎面而来的依然是白雪和冰凌包裹的白杨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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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巴车奔驰在白雪覆盖的路上,直奔辽河口,尽管道路两旁的树木极力展示雪后的美景,试图阻挡我的视线,但我还是发现了行道树后面的辽阔原野,白茫茫一片,遥远的雪地上有几处橘红色的磕头机在运转,那是辽河油田的采油设备,正在抽取地下的石油。辽河油田是中国第三大油田,这里到底有多少个磕头机在工作,即使你走遍辽河下游的每一寸土地,也未必数得清。

汽车是在不知不觉中进入芦苇荡的,当道路两旁的树木渐渐稀少以后,大地变得越来越开阔,远处的天空像是飘起来的一层透明的塑料布,抖动着细碎的波纹,发出呼呼的响声。这时,最先出现在视野里的,并不是芦苇荡,而是天空中飞翔的白鹤,它们三五成群,在空中扇动着白色的翅膀,优雅而闲适,你看见了,你就忍不住盯着它们看,你不能不为此而惊呼。

显然,我们进入了白鹤的领地了,它们在空中飞翔,不像是惊飞,也不像是逃跑,它们一点也不慌张,似乎在悠然地展示自己的纯美和自由。我注视着其中的一群,往远方飞了一阵又回来了,它们好像没有什么目的,仅仅是飞一下而已,或者是到天空里散散步,顺便俯瞰一下自己的家园。

白鹤落脚的地方,就是芦苇深处。我曾经在深秋时节进入过芦苇荡,那时芦花正白,每一棵芦苇都顶着白发,远远看去一片苍茫,仿佛一群老人在赶路,而芦苇荡外面的浅滩上,是漫无边际的紫红色蓬草,蓬草的外面就是向辽河口敞开怀抱的大海。

我这次来,已经错过了看芦花的时节,但却意外欣赏到了雪景。我们的车停在芦苇深处的一块高地上,同行的人们下车拍照,而我被雪地上的一行脚印所吸引。毫无疑问,这些三叉形的脚印是白鹤留下的。顺着这行脚印,我来到了一片结冰的小冰湖边,放眼一看,覆着薄雪的湖面上,几乎全部印满了这种三叉形的脚印!显然,这是白鹤散步的地方,相当于一片休闲广场。我走近细看,发现有两只白鹤站在冰面上,与雪色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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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只形影不离的白鹤站在冰面的薄雪上,像是一对情侣。它们并不怕人,见有人对着它们拍照,它们非常配合,甚至还不断调整姿势,时不时把一只脚缩起来,单腿直立。后来我才知道,它们轮换着用单腿站立是因为冻脚。白鹤也怕冷,到了冬天,它们会从体内长出细密柔软的绒毛,来保护自己的体温,相当于从肉体中长出一件白色的羽绒服,温暖,贴身,免洗。靠着这身装束,白鹤既能安全度过寒冷的冬天,又能与冰雪的颜色相融,这是白鹤适应环境的进化结果,便于对自身的保护。大自然赋予鸟类特殊的生存能力,它们不用纺织和缝制也能穿得雍容华贵,不染纤尘。

就在我们用手机拍照两只白鹤的时候,远处的芦苇荡里忽然飞起一群白鹤,而风中的芦苇齐刷刷地朝着一个方向侧身,集体应对着来自天空的推力。这是一片野性的原始的湿地,生活着多种鸟类和水生物,它们按照自己的法则生存,一代代繁衍不息。据说,辽河口湿地的河蟹年产量(包括人工养殖)八万多吨,还有数不清的滩涂生物,它们是这里的原住民,而我们这些突然造访的两腿动物,虽然也是大自然的一部分,却似乎成了异类。

整个上午,我们走过的地方不多,尽管湿地辽阔无边,我能够看到的景物却是有限的,因为走在茫茫芦苇荡中,你根本望不到边际,你所看到的只能是局部。这时,我非常希望自己有一双翅膀,到高空里漫游,俯视辽河口的全景。我想,白鹤肯定看到过,还有一颗撗越苍天的恒星,也肯定看到过,当它悬浮在大地上空,散发着普照万物的光芒,我不用直说你也应该知道,我所说的这个神秘天体,就是人们传说中的太阳。

2025.1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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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解,原名解文阁,诗人,作家,1957年生,现居石家庄。著有诗歌,小说,寓言等多部,作品曾获鲁迅文学奖等多种奖项,作品收入400余种选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