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有些火,是烧砖的。有些火,是烧命的。

我在西山砖窑厂干了五年。那地方是个吞噬人命的黑洞,白天黑夜连轴转,烟囱里冒出的黑烟能把半边天都染透。

人们都说,砖窑里的火最“硬”,能化铁,能销骨,能把世间的一切罪恶都烧成一把抓不住的白灰。

我曾经也是这么以为的。

直到那个砖窑熄火的下午,我在冷却的炉渣里,刨出了一颗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的金牙。

那一刻我才知道。

有些冤屈,是火烧不化、土埋不住的。

01.

2008年的夏天,热得邪乎。

西山砖窑厂就坐落在两座荒山中间的坳子里,不通风,像口蒸锅。

我叫赵二狗,那年刚满二十。家里穷,等着钱盖房娶媳妇,就经人介绍来了这儿。

砖窑厂的活儿分三等:一等是开铲车的,坐驾驶室里吹风扇;二等是码砖的,虽然累但没危险;最下等的就是我们这种“看火工”。

看火工,那是拿命换钱。

我们守在炉顶上,脚下是几百米长的环形窑道,里面是一千多度的高温。我们要透过那一个个碗口大的“火眼”,盯着下面的火候,随时往下填煤粉。

那滋味,就像是站在火山口上。鞋底子要是薄点,一天就能烫化了。

工头叫赵大强,人送外号“赵阎王”。

这人一脸横肉,脖子上挂着根小拇指粗的金链子,手里永远拎着根皮带。他不是老板,但他比老板还狠。谁要是偷懒,或者火候没看好烧坏了砖,他那皮带是真往人身上抽。

我是厂里年纪最小的,为了多挣那两百块钱的夜班补助,我主动申请长年上大夜。

夜班苦啊。

后半夜两三点,那是人最困的时候。周围黑漆漆的,只有炉顶上那一个个火眼冒着红光,像是一只只恶鬼的眼睛。

鼓风机的轰鸣声“嗡嗡”作响,震得人脑仁疼。

我就是在这个环境里,熬过了一个又一个夜晚。

我以为这就是最苦的日子了。

直到那个没有月亮的晚上,赵阎王开着他的皮卡车,闯进了我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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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在说那晚的事情之前,我得先说说厂里的另一个人。

会计,老李。

老李和赵阎王,那是两个极端。

赵阎王是火,一点就着,烧得人皮开肉绽;老李是水,温温吞吞,见谁都笑眯眯的。

老李五十多岁,是个城里下来的文化人,听说以前犯过错误,才流落到这就砖窑厂管账。他戴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穿衣服永远板板正正,哪怕是在这满天煤灰的砖厂里,他的白衬衫领口也总是干净的。

他对我们这些苦力不错。

谁家里有个急事想预支工资,找赵阎王那是找骂,但找老李,他总会想办法给批条子,有时候还偷偷从自己兜里拿钱垫上。

我有次得了重感冒,发烧烧得迷迷糊糊,差点一头栽进火眼里。是老李正好路过,把我拽了回来,还给了我两片退烧药。

“二狗啊,年轻是本钱,但也不能这么熬。命是自己的。”

老李拍着我的肩膀,笑得慈祥。

他一笑,嘴里就闪过一道金光。

那是他左边的一颗犬齿,镶的大金牙。

在这个灰扑扑的砖厂里,那颗金牙和他的白衬衫一样,是个稀罕物。

赵阎王最看不惯老李。

“装什么文化人?还不就是个臭算账的!”赵阎王经常在酒桌上骂,“要不是老板是他亲戚,老子早把他卷铺盖扔出去了!整天这查那查,挡老子的财路!”

那时候我不懂。

后来我才知道,赵阎王一直在吃空饷、倒卖煤炭,甚至克扣我们的伙食费。

老李就是那个挡在他财路上的绊脚石。

这两个人的矛盾,在那个夏天达到了顶峰。

那是发工资的前两天。

我在办公室外面扫地,听见里面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

“赵大强!你这是做假账!这五万块钱煤款去哪了?你必须给我说清楚!”这是老李的声音,很少见他发这么大火。

“去哪了?老子拿去打点关系了!你管得着吗?”赵阎王的声音透着股无赖劲。

“不行!这字我不能签!我要告诉老板!”

“啪!”

一声脆响,像是拍桌子的声音,又像是……耳光声。

“李国富,我警告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在这西山沟里,弄死个人比弄死条狗还容易!”

争吵声戛然而止。

随后,老李捂着脸走了出来,眼镜都歪了。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二狗,扫地呢?”

他冲我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很勉强。那一刻,那颗金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最后一次,我看见老李笑。

03.

两天后。

农历七月十五。鬼节。

那天晚上闷热得要命,空气里像是塞满了棉花,让人喘不上气。

天上没有星星,更没有月亮。只有远处山头上的几团磷火,在黑夜里飘来飘去。

我照例守在炉顶上。

后半夜一点。

整个砖厂都睡死了。只有炉膛里的火还在疯狂地燃烧,发出“呼呼”的吞咽声。

我正靠在煤堆上打盹,突然,一阵刺眼的车大灯光柱划破了黑暗。

“轰——轰——”

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寂静。

一辆黑色的皮卡车,像一头失控的野兽,直接冲进了生产区,停在了离加煤口最近的空地上。

那是赵阎王的座驾。

我心里一惊,赶紧站起来。

这么晚了,他来干什么?平时这个点,他早就在镇上的洗脚城抱着姑娘睡觉了。

车门打开。

赵阎王跳了下来。

借着炉顶透出来的红光,我看清了他的脸。

那张平时嚣张跋扈、满面红光的脸,此刻却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汗,眼神飘忽不定,像是刚见了鬼。

“二狗!二狗!死哪去了!”

他压低声音吼道,声音里带着颤抖。

“赵……赵工,我在上面呢。”我赶紧探出头。

“下来!快点!”

我不敢怠慢,顺着铁梯子爬了下去。

赵阎王看见我,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他的手劲大得吓人,捏得我骨头生疼。而且,他的手冰凉,还在不停地发抖。

“赵工,咋了?出啥事了?”我被他这副模样吓着了。

赵阎王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强行镇定。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还没拆封的中华烟,直接塞进我手里。

“拿着。抽。”

“赵工,我不……”

“让你拿着就拿着!”他吼了一声,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

我赶紧接过来,揣进兜里。

赵阎王指了指皮卡车的后斗。

那里盖着一块墨绿色的防雨布。雨布下面,鼓鼓囊囊的,似乎堆着一堆东西。

“二狗,那个……今晚食堂那边送来一批病猪肉。还有……还有一堆工人不要的旧工服、烂棉被。”

赵阎王说话有些语无伦次,眼神根本不敢往车斗里看。

“老板说了,这病猪肉有瘟疫,不能留,怕传染。还有那些旧衣服,也都脏得很。让我拉过来烧了。”

“烧……烧了?”我愣了一下。

“对!就在这烧!扔进炉膛里!”赵阎王指着那个最大的加煤口,“那里温度高,烧得干净!”

我心里犯嘀咕。

病猪肉?那不是应该深埋吗?

而且,就算要烧,也没必要大半夜偷偷摸摸地来吧?

“愣着干啥!动手啊!”赵阎王急了,踹了我一脚,“赶紧搬!搬完了给你加五百块钱奖金!”

五百块。

顶我半个月工资了。

在金钱的诱惑下,我把那些疑问都咽回了肚子里。

“行,我搬。”

我走到皮卡车旁,伸手去掀那块雨布。

04.

“别掀开!”

赵阎王突然尖叫一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手一僵:“不掀开咋搬啊?”

“直……直接抱!裹着雨布一起扔进去!”赵阎王擦了一把汗,“那肉……那肉烂了,流脓水,别脏了你的手。还有那些衣服,都是细菌。”

我哦了一声。

我伸出手,连着雨布,抱住了那团东西。

入手的一瞬间,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触感……不对劲。

如果是猪肉,那应该是死沉死沉的,而且是一块一块的。

如果是旧衣服,那是软绵绵的,轻飘飘的。

但这团东西……

它很沉。起码有一百四五十斤。

而且,它虽然隔着雨布,但我能感觉到,里面是软的,但软中有硬。

就像是……

我不敢往下想。

我用力把那团东西抱起来。

那东西在我怀里晃荡了一下。

我闻到了一股味道。

虽然隔着厚厚的雨布,虽然赵阎王可能喷了什么东西掩盖,但我还是闻到了。

那不是猪肉的腥味。

那是一股……类似于铁锈的、带着甜腻的腥气。

这种味道,我在村里杀猪的时候闻到过。

那是血的味道。

大量新鲜的血。

“快点!磨蹭什么!”赵阎王在旁边催促,他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我咬着牙,一步步走向加煤口。

那个加煤口是个直径一米的大圆洞,下面直通燃烧室。只要盖子一掀开,里面的热浪能把人的眉毛燎焦。

我走到洞口,放下了那团东西。

“赵工,这……这里面好像有硬东西啊,硌得慌。”我忍不住说了一句。

刚才搬的时候,我感觉好像摸到了类似于棍子一样的东西,硬邦邦的。

“那是猪骨头!大腿骨!”赵阎王眼珠子都红了,“你他妈哪那么多废话!让你扔你就扔!不想干了是吧!”

他从车座底下抽出一根铁棍,那是平时用来捅炉子的火钩。

“扔下去!马上!”

他举起火钩,那架势,仿佛我不扔,他就要把我也捅下去。

我害怕了。

我真的害怕了。

这绝对不是猪肉。

但我更怕赵阎王手里的铁棍。在这荒山野岭的深夜,他要是真把我弄死扔进去,神不知鬼觉。

我颤抖着手,掀开了加煤口的铁盖子。

“轰——”

一股热浪冲天而起。里面的火苗子红得发白,温度起码有一千度。

我闭上眼,心一横。

用力一推。

“咕咚。”

那团裹着雨布的巨大物体,顺着滑道,坠入了那红通通的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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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物体落入炉膛的一瞬间。

并没有像煤块那样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而是发出了一声“噗”的闷响。

紧接着。

“呼——”

火苗子像是被浇了一桶油,猛地窜起老高,火光瞬间从暗红变成了诡异的橘黄色。

一股黑烟腾空而起。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滋滋……滋滋……”

那是油脂在高温下迅速爆裂的声音。

那声音太响了,太密了。

就像是有人在炉子里烤一大块带皮的五花肉,但比那个声音要惨烈一百倍。

空气中,那股原本淡淡的腥味,瞬间变成了一股浓烈的焦臭味。

那不是烤肉的香味。

那是蛋白质、毛发、布料混合在一起燃烧的恶臭。

我站在炉顶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没吐出来。

赵阎王却像是着了魔一样。

他冲到观察孔旁边,死死地盯着里面。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把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照得忽明忽暗,狰狞得像个恶鬼。

“烧了……烧了……”

他嘴里喃喃自语,既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诅咒。

“烧干净点……都化成灰……谁也找不着……”

我站在他身后,浑身发冷。

哪怕面对着一千度的炉火,我也觉得自己像是站在冰窖里。

那团东西燃烧了很久。

因为体积大,裹得紧,一开始并没有完全烧透。

我透过火眼,隐约看到雨布被烧化了。

里面露出了一截……蓝色的布料。

那是的确良的料子。

猪会穿的确良吗?

我不敢看,也不敢问。

我只能机械地拿起铲子,往里面填煤粉。

“盖上!盖上!”

赵阎王突然大喊,“多填煤!把温度升上去!烧成渣!”

我一铲子一铲子地往里填煤。

黑色的煤粉撒下去,瞬间掩盖了那团还在燃烧的东西。

那一夜,赵阎王一直没走。

他就守在那个加煤口旁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直到天快亮了,直到那一炉的火势渐渐平稳,直到那团东西彻底化为了灰烬,连一点渣子都看不见。

他才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

“二狗。”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眼神阴冷地盯着我。

“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

“要是让我听到半个字……”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那五百块钱奖金,明天给你。”

说完,他钻进皮卡车,逃也似的离开了砖厂。

06.

第二天。

砖厂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会计老李不见了。

有人说,早上看见他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的保险柜空了。

桌子上留了一封信,说是他贪污了公款,没脸见人,卷钱跑路了。

赵阎王拿着那封信,在厂里大肆宣扬。

“我就说这老东西不是好人!看着斯文,其实一肚子坏水!拿着咱们的血汗钱跑了!别让我抓着他,抓着非弄死他不可!”

工人们都很愤怒,骂老李是白眼狼。

只有我。

我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手里的饭碗“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老李跑了?

那个连几块钱都要记清楚、那个总是笑眯眯给我们垫医药费的老李,会卷款跑路?

而且,他跑得也太突然了。

连他的那件最喜欢的白衬衫都没带走,还挂在宿舍的衣架上。

还有……

我想起了昨晚。

那一车“病猪肉”。

那一截蓝色的的确良布料。

老李平时工作穿白衬衫,但下班后,他最爱穿那条蓝色的确良裤子。

我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一个恐怖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了出来,死死缠住了我的心脏。

那个被我亲手推进炉膛里的……

难道是……

我不敢想。我拼命地告诉自己:那是猪肉,那是死猪肉!赵工头不会杀人的!

我拿着那五百块钱奖金,像是拿着烫手的火炭。

接下来的日子,我像是丢了魂。

每天晚上站在炉顶上,看着那个加煤口,我就觉得里面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

我就觉得那股焦臭味还萦绕在鼻尖。

我开始失眠,做噩梦。梦里全是火,全是老李那张笑眯眯的脸,还有他嘴里那颗闪闪发光的金牙。

但我什么也没敢说。

我只是个穷打工的。赵阎王有钱有势,我要是说了,下一个进炉膛的,可能就是我。

就这样,我背着这个秘密,在砖厂又熬了五年。

老李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人提起。

赵阎王倒是越混越好,买了新车,包了工程。

只是,他再也没敢在半夜来过砖厂。

07.

五年后。2013年。

国家开始严查环保。

西山砖窑厂因为污染严重,被强制关停。

老板跑路了,赵阎王也早就转行去干沙场了。

工人们都散了。

只剩下我,因为是本地人,又没地儿去,被街道办留下来做最后的清理工作。

主要任务是把炉膛里的积灰和炉渣清理干净,然后把烟囱炸掉。

那天是个阴天。

砖窑已经熄火一个多星期了,但里面还是热得闷人。

我戴着口罩,拿着铁锹,钻进了那个巨大的环形窑道。

这里面黑漆漆的,只有头顶的安全帽灯发出一束光。

脚下是厚厚的炉渣,那是无数吨煤炭燃烧后留下的尸体。

我一锹一锹地铲着灰,装进手推车里。

这活儿很枯燥,也很累。

我机械地重复着动作,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五年前的那个晚上。

那个加煤口,就在我头顶正上方。

那团东西,就是落在这个位置。

虽然过了五年,虽然这炉火烧了无数遍,这里的煤渣换了一茬又一茬。

但我总觉得,这里不一样。

这里的灰,似乎比别的地方更黑,更沉。

“当!”

突然,我的铁锹铲到了一个硬东西。

声音很脆。

不像是石头,也不像是没烧透的煤块。

倒像是……金属。

我愣了一下。

砖窑里怎么会有金属?

这里面温度最高能到一千二百度,铁都能烧化了。

我停下动作,蹲下身。

我用手扒开那层厚厚的黑灰。

在手电筒的光柱下,我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圆滚滚的东西。

它被裹在一团焦黑的炉渣里,只露出一角。

我把它抠出来。

那是一个不规则的金属块。

不大,只有小指甲盖那么大。

但是,它很沉。

而且,当我用大拇指蹭掉上面的黑灰时。

一道耀眼的、黄澄澄的光芒,刺痛了我的眼睛。

金子。

这是金子。

真金不怕火炼。

哪怕是一千度的高温,也只能把它烧变形,却烧不化它的光泽。

我浑身一颤,把那个东西拿到眼前仔细端详。

虽然它已经有些变形了,变成了一个融化的小金疙瘩。

但我依然能看出来,它原本的形状。

那是一个……牙冠的形状。

这是一颗金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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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哐当!”

我手里的铁锹掉在了地上。

我跪在煤渣堆里,捧着那颗金牙,手抖得像是筛糠。

老李。

这就是老李的那颗金牙。

全厂上下,只有他有这东西。

五年前的那个晚上,我亲手推进去的,根本不是什么病猪肉。

是老李。

是那个总是笑眯眯、给我买药、劝我保重身体的好人老李。

他被赵阎王杀了。

裹在雨布里,连人带衣裳,被我扔进了这地狱一样的火炉里。

他就在这里,在这高温烈火中,化成了灰,融进了砖,变成了这满地的炉渣。

我感觉呼吸困难,像是有人掐住了我的脖子。

恐惧、愧疚、愤怒,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

我想哭,却哭不出来。

我想跑,腿却软得站不起来。

我就这么跪着,在黑暗的窑道里,对着那颗金牙磕头。

“李叔……对不起……对不起……”

“我真不知道是你……我要是知道……”

就在我磕头的时候。

我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刚才挖出金牙的那个坑。

在手电筒那晃动的光圈里。

我看到了金牙旁边的煤灰里,还埋着另一件东西。

那个东西,没有金牙那么耀眼。

它也是黑色的。

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是一块煤渣。

但是,它的形状很奇怪。

我颤抖着伸出手,把那个东西从灰里抠了出来。

在我看清了那个东西是什么的一瞬间。

我感觉我的天灵盖被掀开了,一股凉气瞬间冻结了我的全身血液。

“啊——!!!”

我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都被吓瘫在了地上。

手里的东西滚落在一旁。

那不是普通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