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艺非凡(efifan)
他,去了另一个星球。
全世界最会拍“丑照”的摄影师,去世了。
可他留下的照片,却在网络上突然翻红。
五毛特效里,他面无表情卡在大白鲨的牙缝;
这张他与东方明珠合影,绝对土味十足;
抽象画面中,他顶着一张老实脸,却浑身腱子肉。
很多人可能会疑惑,这也算摄影?
可偏偏这个怪老头,就是靠这些“废片”,颠覆了摄影界。
2025年12月6日,他在英国布里斯托尔的家中去世,享年73岁。
▲ 马丁·帕尔
他是马丁·帕尔(Martin Parr),当代最伟大的摄影师之一。
01
他拍的不是世界,而是我们如何看世界
很多摄影师一辈子都在追求一个东西:真实。
但他恰恰相反,他用半个多世纪的时间,不断提醒人们,真实从来不是摆在那里的。
▲ “人类拿着望远镜,随着飞行轨迹转动头颅,那一刻他们也变成了猫头鹰。”
马丁·帕尔第一次让世界感到不适,并不是因为他拍得有多残酷,而是因为他拍得太近、太亮、太具体。
20世纪80年代初的英国,严肃的纪实摄影几乎都是黑白的,克制情绪、站在道德高地之上。
彩色被视为商业的、轻浮的,闪光灯被认为破坏真实。
帕尔偏偏反其道而行,高饱和的色彩、直打的闪光、毫不掩饰的表面。
1983年,他搬到英格兰西北部的海滨小镇附近,那里早已不再光鲜,却依旧是工人阶级家庭夏天的去处。
海滩上到处是塑料桶、炸鱼薯条、晒伤的肩膀和拥挤的笑声。
别人看到的是衰败,他看到的是一个被忽略却真实运转的世界。
他开始连续几个夏天反复去同一片海滩。
相机贴得很近,闪光灯几乎不留情面。
鲜红的番茄酱、亮黄色的食物包装、廉价泳衣下暴露无遗的身体,全都被推到画面最前方。
后来,这些照片被结集成一本书。
它的名字听起来像一句叹息——《最后的度假胜地》。
展览一出现,争议随之而来。
有人愤怒地指责他冷漠、刻薄,认为这是中产阶级对底层生活的讥讽;
也有人隐约意识到,这些照片之所以刺眼,是因为它们拒绝帮任何人“修饰现实”。
帕尔并不急于为自己辩解。
他只是反复强调一件事,摄影从来不是中立的。
帕尔并不是否认真相的存在。
他怀疑的,是人们习以为常的观看方式。
在他的照片里,世界没有被美化,也没有被控诉。
他拍的不是别人,是所有身处其中、却自以为置身事外的人。
而这,正是后来许多人无法原谅他的原因。
02
他让纪实摄影第一次承认,立场无法消失
围绕帕尔的争议核心,是一个危险的问题——
如果摄影不可避免地带有立场,那纪实摄影还成立吗?
帕尔给出的回答是,所谓客观,本来就是一种幻觉。
取景框出现的那一刻,现实已经被切割、被筛选、被排除了一大半。
他并不认为自己比别人更诚实。
他只是拒绝继续假装。
这种态度,也让他在加入玛格南图片社时,掀起了一场持续多年的震荡。
玛格南图片社
(Magnum Photos)成立于1947年,为了忠实呈现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影像纪实而成立。
创办者都是当时知名的新闻摄影师, 如亨利·卡蒂埃·布列松、罗伯特·卡帕、乔治·罗杰,大卫·西蒙。
▲ 成为玛格南摄影师,至今依然是全世界摄影师们心目中最高的荣耀之一
玛格南象征着一种经典纪实传统:人道主义、历史现场、决定性瞬间。
而帕尔的世界里,没有战争前线,也没有英雄叙事,只有度假者、游客、购物者,以及被消费逻辑包围的日常。
对某些老一代摄影师来说,这几乎等同于背叛。
有人公开表示无法接受他的作品,拒绝与他交流;
有人认为他的幽默感是对苦难的轻慢;
还有人直言,他的出现,会稀释纪实摄影的道德高度。
帕尔并不热衷辩论。
他很少为作品附加解释,更不试图引导观众“正确理解”。
在他看来,照片一旦完成,就应该承担它被误解的风险。
也正是在这些争议中,他逐渐被贴上了一个标签——“来自另一个星球的人”。
这个说法听起来像玩笑,却精准地概括了他的处境。
他所站立的那个“星球”,不再相信摄影能够给出确定答案,不再指望影像承担道德裁判的职责,而是把摄影视为一种持续的提问。
他拍摄人们如何消费、如何旅行、如何度假、如何庆祝节日。
这些题材看似轻盈,却暗暗指向一个更沉重的现实。
当世界被标准化、被商品化,我们的行为也在不知不觉中趋同。
而摄影师的责任,不是替任何一方说话,而是让这种趋同显形。
帕尔的照片里,很少出现明确的受害者,也没有施害者。
只有系统运转下的普通人。
他们并不愚蠢,也谈不上可怜,只是在规则之中做着看似自由、实则高度相似的选择。
这让他的作品始终处在一种尴尬的位置。
既无法被当作纯粹的社会批判,也无法被当作温情的人文记录。
也正是这种不合群,让他的摄影逐渐显露出时代的轮廓。
03
他把镜头对准游客、商品和仪式
如果说早期的争议,来自于他拍“谁”。
那么后来真正奠定马丁·帕尔地位的,是他持续不断地回答另一个问题:我们正在变成什么样的人。
加入玛格南之后,他的拍摄范围迅速扩展。
国界不再重要,地点也不再神圣。
他开始在不同国家、不同文化之间反复确认一件事:
看似差异巨大的世界,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趋同。
在《小世界》系列里,他把镜头对准了全球最著名的景点。
金字塔、长城、泰姬陵、雅典卫城……
但这些地方在他的照片中,几乎退居背景。
真正占据画面的,是举着相机的人群。
他们排成队,站在同样的位置,摆出几乎一模一样的姿势。
每个人都想“留下独一无二的回忆”,却在不知不觉中,复制着彼此的动作。
在帕尔的画面里,旅行不再是探索,而更像一套标准流程。
到达、拍照、打卡、离开。
景点成了符号,体验被压缩成一条朋友圈、小红书。
这些照片并不讽刺某一个游客。
它们讽刺的是一种被普遍接受的生活方式。
人们渴望真实,却只能通过高度程式化的方式去接近它。
紧接着,他把目光投向了更日常的场景。
《常识》系列中,超市货架、快餐包装、塑料玩具、折扣标签,被放大到几乎占满画面。
颜色刺眼,构图紧凑,画面里没有出口。
商品不再是背景,而是成为主角。
在这些照片里,人往往被挤压、切割,甚至只剩下手、嘴或局部的身体。
消费不再是行为,而是一种环境。
你无法置身事外,因为你本身就是系统的一部分。
帕尔并没有把这些画面处理成控诉。
他只是冷静地呈现,当全球化抹平差异,人类的欲望也开始使用同一套语言。
到了《想想英格兰》,他的视线重新回到故土。
英国国旗、皇室纪念品、乡村集市、俱乐部聚会,被一一收入镜头。
这些画面表面上充满怀旧气息,却处处透露出微妙的紧张。
传统不再稳固,身份不再清晰。
象征性的符号被不断重复,却越来越像一种自我安慰。
在这些作品中,他既没有嘲讽自己的国家,也没有替它辩护。
那是一种复杂的情感,既亲近,又疏离。
他拍的不再是个人,而是结构。是被制度、消费、历史和想象共同塑造出来的集体姿态。
在这些长期系列里,帕尔形成了一种极其稳定的视觉语言。
近距离、强闪光、高饱和度。
没有景深带来的逃离感,也不给观者任何缓冲空间。
你无法轻松观看他的照片。
因为你很快就会意识到,那些被拍摄的人,并不比你更荒谬。
他们只是更早一步,被放进了取景框。
帕尔并不追求“代表性瞬间”。
他关心的是重复。
当某种姿态一次又一次出现,当某种行为在不同国家被反复复制,它就不再是偶然,而是时代的纹理。
这些作品最终构成了一种视觉档案。
不是关于灾难或英雄,而是关于消费、休闲、身份和欲望,如何在全球范围内被统一生产。
真正值得警惕的,不是荒诞本身,而是我们已经习惯了它。
04
别太相信自己的眼睛
很多人到晚年都会被问一个问题:你这一辈子,到底留下些什么?
马丁·帕尔要是听到,大概会笑一笑。
他留下的东西太多了,多到有点“不正经”。
他拍了几十年照片,却很少教别人“怎么拍”。
因为在他看来,相机从来不是问题,问题在于——你站在哪儿看。
拍照之外,他还有个不太光鲜的爱好:收集摄影书。
不是那种摆在咖啡桌上、用来显品味的书,而是各种老旧、边缘、被忽略的画册和印刷品。
时间久了,数量多到吓人。
别人问他:你收藏这些干嘛?
他说得很实在:怕它们消失。
照片会留下来,但“怎么看照片”这件事,很容易被忘掉。
他不想让摄影只剩下展览和奖项,更不想让历史只由少数经典来代表。
所以他干脆把这些书一本本翻出来,整理、研究、写成书。
不是为了告诉你哪本最厉害,而是想让你知道,摄影从来就不只有一种样子。
他对中国也是这种态度。
他来过中国,也拍过照片,但他从不把自己当“看懂了中国”的人。
相反,他承认自己不满意、看不够、也拍不完。
比起那些“摆拍”,他更关心这些影像,能不能被留下来。
于是他把很多精力放在中国摄影书上,把它们带到更大的舞台。
到了后来,他越来越不像一个“严肃的大师”。
12月6日,73岁的马丁·帕尔离开了这个世界。
他的照片开始在网络上反复出现,被转发、被质疑、被调侃,甚至被嘲笑。
可如果你问他怎么看这些,大概只会得到一个轻松的回应。
他更希望留下的是,日常生活里那些不起眼的瞬间。
最动人的影像,永远源于最真实的日常。
马丁·帕尔以独树一帜的镜头语言,捕捉下了生活最本真的模样。
一碗烟火、一隅街头,他的作品让人们窥见了人性与时代的鲜活。
为文章点个【赞】+【在看】吧!致敬这位用光影为平凡加冕的巨匠,刻下了时代最生动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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