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薇，28岁，小学音乐老师。
教孩子们唱《小星星》，能听出0.3秒的音准偏差，却总听不准他沉默里的哭声。
我们恋爱三年，他稳得像台老座钟——
我加班到九点，他一定在楼下等；
我例假疼得打滚，他熬的红糖姜水温度永远是42℃；
连我随口说“想吃芒果”，第二天窗台就摆着三颗金煌芒，削好、去核、插着牙签。
可上个月，他突然变了。
不回消息。
不接电话。
朋友圈停更。
连我发去的“你是不是拉黑我了？”都石沉大海。
我数着：
第1天，我发了5条语音，他没听。
第3天，我改发文字：“你到底怎么了？生病了？吵架了？还是……有别人了？”
第5天，我冲到他公司楼下，看见他坐在车里，手撑着额头，脸色灰白。
我敲窗，他摇下车窗，只说一句：“薇薇，让我静两天。”
我没走，站在雨里拍视频发朋友圈：“有人正在练习失联。”
配图是他送我的银杏叶书签——叶脉都干裂了。
第7天凌晨两点，我盯着手机，手指悬在键盘上，删了又写、写了又删——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删）
“你再不回我，我就去你家楼下唱歌！”（删）
“我数到三，你不回，我就拉黑你。”（删）
一共删掉32条。
最后一句是：“算了，你忙吧。”
我关了手机，蒙头睡了。
第8天早上七点，手机震响。
一条新消息，没有称呼，没有表情，只有一张图片。
我点开——
是医院CT检查单。
姓名：周哲；
日期：2024.05.16；
诊断结论：右侧听神经瘤（直径2.3cm），建议尽快手术。
下面一行小字，是他手写的：
“抱歉，刚从手术室出来。
术前禁言，术后失聪三天——医生说可能听不清你说话了。
所以……这七天，我在练习，怎么用眼睛，好好看你。”
我愣住。
手指抖得点不开下一张图。
他发来第二张：
是他躺在病床上的照片。
头发剃了一半，耳朵包着纱布，可眼睛睁得很大，直直望着镜头。
右眼下方，贴着一小块创可贴——像一颗歪斜的痣。
第三张，是一张缴费单：
项目：颅内肿瘤切除术（微创）；金额：¥68,420；支付方式：医保+现金；现金栏手写：已付清。
我脑子“嗡”的一声。
想起他上个月总说“耳朵嗡嗡响”，我说：“多喝枸杞茶。”
他笑：“嗯，喝着呢。”
——原来他早把枸杞换成止痛片，把“嗡嗡响”咽成咳嗽，把“听不见”说成“信号不好”。
我抓起包冲出门，打车直奔医院。
推开病房门时，他正背对我坐着，肩膀微微耸动。
我没说话，轻轻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他身体一僵，慢慢转过头。
右耳纱布渗出血丝，左耳戴着助听器，线还垂在颈边。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像风吹纸片：
“薇薇……我怕你听见我声音抖，就以为我不爱你了。”
我鼻子一酸，把脸埋进他后颈——那里有消毒水味、汗味，还有一点点没散尽的芒果香。
他忽然抬手，摸了摸我耳朵，又指指自己左耳，再指指我。
我懂了。
我把手机调成最大音量，点开他最爱听的那首《夜空中最亮的星》，把扬声器贴在他左耳上。
他闭上眼，嘴角一点点弯起来。
眼泪顺着太阳穴，流进我手心里。
现在，他左耳能听见90%的声音，右耳还在康复中。
我们约定：
他听不清时，我就写字；
我情绪上来时，他就弹钢琴——一个音一个音，把我飘走的心，按回琴键上。
上周，我又发脾气，摔了杯子。
他没哄我，转身坐到钢琴前，弹起《小星星》。
弹错三个音，手还发抖。
可我看着他绷紧的侧脸，忽然蹲下来，捡起碎片，轻轻放回他手心。
他低头看我，眼里有光。
原来最深的爱，不是永不争吵，
而是当一个人情绪崩塌时，
另一个人不急着修“情绪”，
先蹲下来，握住那只发抖的手，
说一句：“我在，我听着——哪怕只能听见一半。”
如果你是他，刚做完开颅手术，左耳勉强能听清，右耳还在流血，手机里存着女友32条未读质问，一边是体面报平安，一边是拖着虚弱身子，把CT单、缴费单、病床照，一张张发过去——你会选哪一种“及时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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